第45章 翎羽
伴随着“咔擦咔擦”的碎裂声, 整块大陆都开始了震动。
白羽掀帘而出时,东平部落的原住民们已经停下了手头的活计。他们跪坐在一起,全都低着头喃喃祈祷。
留在东平部落的修士们皆抬头望着天,白羽跟着转过目光就在天上看到了灵霄的身影。
是灵霄的身影其实也不太准确, 正确来应该是看到了灵霄的剑影。
一道道犷悍的剑气层见叠出, 整个天幕被满含桀骜的剑意切割成无数碎片。随着灵霄接连不断, 仿佛永远使不完劲的强力猛击,蔚蓝天空上破碎的痕迹越发明显。
“是个结界。”有修士出声道。
确实是结界,随着破裂痕迹逐渐扩大, 这已经是肉眼可辨的结论。但此前,在场这么多修士里竟然没有一人发现过蹊跷, 只能这结界当真高明。
而白羽真人现在的关注点反而不在结界之上。
白羽真人和灵霄是相近时间拜入的师门,他们俩作为紫霄宫和天衍宗的新生代, 自然会被放在一起比较。
之前酒宴上, 灵霄那一道肆意纵横的剑意就已经让众人纷纷感叹, 没想到他竟然还能挥出如此桀骜凶悍的剑意,这让白羽不由觉得自己落后太多, 并且下定了回去之后加倍修炼的决心。
但话又回来, 这两种剑意给人的感觉完全截然不同, 灵霄竟然能自由切换还挥洒自如?
还没等白羽再想得更深入一点,在多方强悍攻击之下,本已经岌岌可危的天幕越发难以支撑, 天空跟随着大地一起晃动, 让人站都站不稳, 眼前眩晕一片。
而另一头的燕闲,强行运转的功法压榨着她本就干枯的经脉,体内各处器官逐渐响起了警报, 就连紫府的灵台都隐隐作痛。
但她毫不犹豫,扭腰旋身,带动着全身的力量一下一下将星陨天扇狠狠砸在结界的阵点之上。
随着她的攻击沙漠的景象就像抽风一样开始闪烁,极高频率的场景切换肉眼难辨,燕闲却觉得自己在其中看到了很多熟人。
有执法堂的精英队在斩巨蛛,有百晓百生两兄弟背靠背并肩作战,有白羽真人垂手而立,有天衍宗的剑修们仰首望天……还有灵霄。
燕闲好像看到了灵霄目中燃烧着熊熊烈火,举着的重剑狠狠劈下!
虽然只有短暂的一瞬,但灵霄眼神中的炽热就像烫在了燕闲的胸口,激得她本已经压榨到极限的身体中又生出了无数的力量。
她咬紧牙,疾风一般的攻势丝毫不减,就仿佛全身上下的疼痛都不复存在。
一下一下又一下,阵点处的龟裂纹路渐渐扩散,眼看着即将破裂,却有一阵金光闪过,迅速将所有龟裂覆盖修复。
“贼老天!我.日.你大爷!”
燕闲怒吼出声,带着无边的怒气,狠狠砸下星天陨扇!LJ
就在这一刻,她的胸口迸发出灼烫的热度,本来被放在衣裳里的螣蛇翎羽悬空飞起,高高挂在天际。
一道青光将燕闲整个人包裹其中,又跟随着星天陨扇的动作击在阵点之上。
青光一触到结界,立刻离开了星天陨扇,它如瀑布一样铺开,将覆盖在结界之上的金光迅速吞噬驱赶,在水流般的粼光之后,龟裂的阵点重新显露了出来。
燕闲抓住良机,所有攻击像不要命一样宣泄而出。
与此同时,另一边的灵霄重重挥下震天撼地的最后一击!
“铮——”
金属撞击的嗡鸣声直刺众人的耳膜,天际的结界就如同土崩瓦解一样垮塌而下,伴随着万条清光,一道人影一跃而出。
肆意纵横的剑意与桀骜凶悍的剑意交错汇合在一起,引得此方世界所有的兵器争鸣相应。
魔族的中心地域,大首领大掌按在腰侧,止住了佩刀的蠢蠢欲动。
“人族……也出了不得了的人物啊,”他收回仰望天空的视线,看向麾下将领的目光犀利如常,“众将听令!备战!”
“喏!”
-
破界而出之后,燕闲从高空中失控坠.落,她早有准备,正要自己调整姿势从而安全着陆之时,灵霄却飞身而上一把拉住了她的手,带着她落到了地上。
此时灵霄看燕闲的目光和在飞仙门后山那时一样。他并不话,手却攥得死紧,全身的肢体语言都在表达一句话——“你又丢下我了。”
虽然分别并不是燕闲有意为之,但在这样令人心酸的执着眼神下,她还是心软得像是海绵泡泡。
她正要将灵霄揽入怀中,摸摸头,摸摸马尾,揉揉脸时,紧紧缠绕在她手臂上的阿鳞却探出了脑袋,对着灵霄拉着燕闲的手,张嘴就是一口。
灵霄不闪不避,让他咬了个正着。
阿鳞却感觉自己像是咬在了钢铁上面,两颗毒牙酸疼得像是要掉了。
灵霄嘿嘿一笑,松开了拉着燕闲的手,抬高手臂将阿鳞整个拽了出来,一边还嘲笑道:“就你这两颗乳牙,跟我斗?你还早得很。”
他看阿鳞整日腻在燕闲身上,早就非常不爽了,加上这次突然分开,他一个人被扔到这个秘境,这阿鳞竟然能跟着燕闲一起?
灵霄现在正妒火中烧也没错。
我还没发难,你倒是先整起我来了?
我和燕闲在一起的时候,你还不知道在哪个角落呢!
灵霄越想越不爽,故意晃着手臂,让吊在半空中的阿鳞跟着晃荡。
阿鳞也特不服输,死死地咬着灵霄,试图把毒液注入进去。
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突然动气,可他就是不想看到灵霄拽着燕闲的手。
其实以前阿鳞并没有这种独占欲,看到灵霄往燕闲身边凑,他的心中也没什么波动。
大概还是因为这次沙漠之行,让他发现,她太像他等的那个人……不知不觉就产生了移情作用。
可假的就是假的。
想到这里阿鳞又觉得怪没意思的,不由松开了牙,让自己向地上跌落。
燕闲则只当灵霄和阿鳞像是孩子争风吃醋一样在闹着玩,见他们闹起来,就自顾自地伸手摸了摸胸口,那里螣蛇的翎羽已经不复存在。
她有些怅然,又有些疑惑。
螣蛇只是单纯的青蛇吗,为什么它能知道自己要与贼老天作对?它又为什么会留下翎羽助她一臂之力?
这一切都还暂时无解,燕闲只能将疑问先埋在心里。
等灵霄和阿鳞闹停当了,她就伸手在半空中捞过了直往地上坠的阿鳞,重新塞进了生肌露的瓶里。
燕闲一边塞一边还在观察着四周。
自她从结界中冲出后,她身后的沙漠一晃而逝,就连本来已经破碎的天幕都很快恢复了原状。如果不是燕闲当真从沙漠中冲了出来,刚才的一切反而就像是众人的幻觉一样。
但是还是有一点不同,燕闲惊喜地发现,此处相比沙漠多了不少灵力,虽然不及在秘境外的浓度,但已经可以供功法在经脉中运转。
她将灵力运转了一个周天,很快就发现了不对。
这灵力竟然越发浓郁,短短瞬息内就达到了秘境外凡尘的浓度。
其他修士也很快就察觉到了灵力变化,欢喜之心还没有来得及升起便又多了很多疑虑。
“看天。”灵霄突然道。
燕闲一抬头,看到天上景象,心中立刻升起了无数个省略号。
天幕之上不知不觉间已经累积起了厚重紫云,这劫云密布的场景怎么看怎么眼熟……
不是吧,贼老天,你又来这一招?
你这雷是劈不完了吗?
燕闲来不及多想,迅速盘膝坐,功法大开,全力以赴地吸收灵力,补足自己之前亏损的身体和紫府。
边界的战场上,战斗本已经在收尾阶段,幸存的几个魔族也早就被天崩地裂之势吓得软在地上瑟瑟发抖。
灵霄挥了挥手,示意剑修们将俘虏带回去躲好,自己则是将重剑插在地上,环着胸驻守在一旁为燕闲护法。
只能感受到灵力变化的阿鳞从瓶中探出头来,茫然地四下嗅探。
他闻到了空气中一触即发的紧张味道,也闻到了燕闲身上略带躁动的情绪,但他就是不能准确的知道发生了什么。
“出什么事了吗?”阿鳞问道。
燕闲全身心的运转着功法,并没有听到,灵霄则冷哼一声,一点都不算回答他。
阿鳞再一次,无比痛恨残废无能的自己。
他从瓶中爬出,将自己紧紧缠在了燕闲手腕上。
无论如何,都不想被再一次丢下了。
-
东平部落后山的宗庙里,大殿之中像是隔世一样,丝毫没有受到外界的影响,身处其中的紫霄宫女修完全不知道外面发生了什么大事,又即将发生什么。
她们还在同墙上的竖瞳大眼瞪眼。
竖瞳缓慢地眨了几下,班师妹竟然还从中看出了几分类似于刚睡醒时的迷茫。
“龙神大人?”班师妹再次试探着称呼道。
壁画上的竖瞳快速眨了几下眼,却并没有回答班师妹。
它的眼珠子像两侧转了转,应当是在量四周的环境,紧接着,这对竖瞳就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最早的鳞片状图案填充了整个壁画。
鳞片上仍有光在快速滑动,很快一条像是蛇尾的东西一晃而过,整个壁画就变成了空白一片。
看着就像是壁画上的那条龙飞走了一样。
一女修捂着胸口,狠吸了几口气,终于从之前屏息的状态清醒过来,她轻声感叹道:“这真的是龙吧?是吧?是吧?”
被她问道的女修茫然地摇了摇头。
壁画上的那生物实在太大了,整个大殿的墙壁都只能展现它的一部分,她们这些人看到的始终只是局部,完全不能很笃定的得出结论。
但……真的好惊人。
正当她们从紧张中缓过神来,交头接耳地兴奋讨论之时,那一双硕大的竖瞳又倏地出现在了壁画之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