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我悟了
陈先生隔了半天才回我,我合理怀疑他是笑了一会儿。
他问:你觉得你们校长人怎么样?
我没太明白,因为不管什么场合,总轮不到我跟校长大人讲话。
我想了想,记起我还专职教师岗时,有一次和校长两个人坐电梯下楼。电梯门一开,校长就往旁边一闪笑眯眯示意我先走,我就跟他低低头然后走出去了。
所以我回道:我觉得挺好的啊,总是一副很客气的样子。
然后又想起校长过我公众号运营得不错,夸得我很开心。
于是我又缀了一句:因为他表扬过我,所以我对他印象不错。
陈先生弹消息出来:你们这个新校长可不是什么敞亮人,阴着呢。
我正寻思这话我该怎么接,涵涵已经步履虚浮地走回了工位这边,我赶忙找他敲定费用问题去了。
*
结果那节特色课敲定为99元课,预计下周末开课。
我把宣传文章修改后大约六点十分发表——错过了最佳发表时间,果然效果没那么好了。
我从电脑上抬头,看见涵涵也还没走,正痛苦地挠着没毛的头。
我:“你怎么了涵涵?”
他挠头的动作一顿,好像刚意识到自己表现得很明显:“哦,没什么。我还好,就是我们部门接下来可能要忙上一阵子。”
我倒没觉得怕,毕竟在涵涵的庇护下我也算悠哉了一段时间了,人家对我又真诚又温和,还帮我请师父的。如果是涵涵有什么苦恼,我倒也愿意为他卖命。
我问他:“要忙什么?”
他:“大佬飞要求我们做一场述职。”
我问:“什么是述职?”
涵涵经历了短暂的无语凝噎,然后语气如常地解释:“其实就是向大佬飞汇报一下我们这半年来的工作成果。就是‘陈述职能’的意思。”
我有点懵:“可我才干了几个星期而已啊。”
他:“是的,所以大佬飞对你的要求不会太高,你本人的压力也不会太大,到时候得大概像那么回事儿就好了。主要是其他人——我们部门其他人其实也才接触营销不久。我本来就是去年这会儿才到这家公司嘛,我来后营销部经历了一次重组,基本上部门内都是新人,尤其是学科老师们,都还很年轻。他们确实已经干了一段时间,但仍在摸索过程中,如果想做场像样的述职,可能得赶赶业绩。所以接下来活动会比较密集,你这边宣传文章的产出也会随之增多——所以,可能连你也要忙一阵子了。”
我大致明白了——我就吗,为什么那些比我资历深的学科老师们也有点云里雾里的,老做出一些陈先生见了很可能要开骂的操作。
这么看来涵涵还真是一己之力撑起整个N市分校啊。
难怪当初人人都叫他“大佬涵”。
我问他:“那预计是什么时候进行那个什么……述职呢?”
涵涵:“原本大佬飞要求是下周二,我给大家争取了一点时间。我马上中考、高考就开始了,学科老师们的教师岗工作都比较忙,可能中、高考结束后搞这个比较合适。所以暂定是六月底、七月初。”
那就是要紧张约莫一个月啊。
还挺烦的。
这事情和中、高考撞在一起确实很讨厌。
因为我们这些教育机构老师和学生的联系,并不仅限于一节付了费的课堂。
如果学生们课后在聊天软件上找我们问题目、问问题,那不论是看在高昂的报课费上,还是看在师生情谊上,我们看到了一般都会回答一下——这也是公司对我们的软要求。
我手上就龙同学这么一个高三生,最近就老在聊天软件上收到题目截图——我的职业素养也不允许我不理他,毕竟高考是他一辈子的事儿。
而其他老师手上要是有更多高三、初三学生,那就正是忙得原地转的时候。
这个时候还要求我们做什么述职,实在是很不厚道。
而从我个人角度来,我的才刚存稿一点开头,这么一搞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有空继续写。我真怕等我再有空,这个兴奋劲儿都过了。
而且我才刚对剧本杀有瘾,看来一时半会也没空去玩了。
不过以上这些倒也都能克服,真正难办的是,因为之前穿过那条摆满花圈的巷子,我这两周噩梦不断,白天也面露菜色精神恍惚,靠咖啡提神也算是不得已之举。
如果接下来要开始长战线的忙碌,那我现在急需休息——我的公众号工作处于每个活动的末端,是负责宣传,那么如果我想休息,就只能抢在学科老师们尚处在设计活动阶段时。
也就是越早越好。
我忙道:“涵涵,那我想请一下这周五的假,我需要养精蓄锐一下,最近我睡眠质量太差了。”
涵涵似乎也没想到我会反应这么快,愣了一下,想明白周五这天应该没什么用到我的地方,于是欣然应允:“当然可以啊。你发请假邮件吧,发我,抄送人力就好了。”
*
于是周五那天我睡了个大觉,快到中午才醒过来。
来也奇怪,虽然都是睡,但我白天睡觉很少会做噩梦,这一觉下来整个人神清气爽。
于是下午时又把往后存了点稿。
由于这次女主是木讷型,男主是傲慢型,都不是啥完美人格,我挺怕他俩不招人待见的,所以是以那个“嗑cp的红娘”和“万恶的哈伯所长”起笔。
这样把读者对男女主的代入感都弱化,对他俩的容忍度就会无形中升高一点。
另外“嗑cp的红娘”如果是个女孩子,一方面我怕她魅力值超过女主,另一方面又怕读者误会红娘和男主之间有点什么,所以只能设置成一个高情商的男孩子。
那么如何将这三人整合成“铁三角”,而非“三角恋”呢?
我要如何表达这位“红娘男二”和女主之间清白无垢呢?
我特么又卡在这儿了。
恰好此时硕硕放学回来,一进门就问我:“王,今晚有空不?”
我思维还在里:“你得先告诉我什么事儿,我才能决定我有没有空。”
她好狗腿地扑到我桌边:“晚上陪我去买双运动鞋,我鞋开胶了。”
我用整个身体远离她表示拒绝:“在网上买不就好了吗?这两天你先穿凉鞋呗。我不想去,我好怕被导购跟着。”
她看起来很为难:“可是鞋这种东西毕竟还是得试嘛,在网上买退来退去也麻烦。主要是我下周得跟导师去外省做调研,到时候要是没鞋穿还挺麻烦的。”
我真是就差跟她“不行你先穿我的”,但是鞋这种东西再好的朋友混穿也不太合适啊。
我迟疑道:“那你学校的那些朋友,她们平时不是挺照顾你的吗?不然你去问问?”
她:“我都问了一圈了,不是周末回家就是已经有约,我只能指望你了。”
扎心了。
我一时间黛玉附体,果然要不是别人没空,也不会想到我。
“行吧,看在你之前陪我去剧本杀的份上。”我着把word文档保存关机,“找个近点的商场,太远我可不去。”
*
出门时我是想着我作为一个成年人,不能出个门还老怕这怕那的,要勇敢一点。
不过真到了鞋店之后,我竟奇迹般觉得和导购话没那么可怕了。
硕硕畏畏缩缩地选了双全店最素的鞋之后,导购“喜欢可以试穿一下”,然后硕硕就拎着鞋开始找位子。
我赶忙把她拎的鞋抢过来——果不其然,35码,她想穿可能得削足适履。
我问导购:“这款还有38码的吗?”
导购:“38码没有了,但我们家鞋码数偏大,不然我拿37码给你们试试?”
我:“那行,麻烦你找一下。”
然后导购就去库房找鞋去了,我跟硕硕:“正好你再看看还有没有别的喜欢的款,37码你不一定穿得进去。”
硕硕超惊喜地看着我:“你是王吗?你别是皮下换人了吧?”
念念不忘,必有怀想。
只要我一直不允许自己是个社恐,那我终将不是个社恐。
别硕硕了,其实我自己也挺惊喜的。
趁着硕硕试鞋的空当,我坐在一边稍微复盘了一下自己最近的行为轨迹,最后得出大致结论——
一方面可能是高质量的剧本杀以及陈先生的无情锤炼,让我思维能力变强了,分析问题变冷静了。
虽然试个鞋紧张到连码数都忘了看是挺傻逼的,但这事儿以前的我其实也干得出来。而现在就好像是潜意识里有了个思维导图——选款式、看价格、定码数、试穿、调整码数、买单——这样一套下来就不会出错。
另一方面在十八楼的公众号工作让我和旁人有了更多更灵活的交流,不像以前只是机械式地讲课。
所以潜意识里就开始觉得导购姐姐没什么可怕的。
她也就和我差不多大,我跟年近三十的陈先生、涵涵他们都能无障碍交流,那跟导购姐姐必然也可以。
我拖着下巴思考,这么一来,我是不是算是成长成一个合格的大人了?
我在一个繁华的大城市找到了正经工作,自己照顾自己的生活起居,每天在办公室上班还喝咖啡提神,有了一点点属于自己的娱乐活动,现在甚至能克服因“妈妈的过度保护”导致的对出门逛街的恐惧,我觉得自己正在越来越“正常”。
我就这么想入了神,半天才意识到硕硕正颇不自然地跟我使眼色。
我问她:“怎么样,合脚吗?”
她看起来有些尴尬地瞄了导购一眼,然后声跟我:“太挤了。”
我:“那先换下来吧,你还有别的喜欢的吗?”
她一边换鞋,一边声音更了:“我就想买双正常点的,其他的都太花了。”
我就起身跟导购:“这双好像穿不了,我们再去别家看看吧。”
导购忙活半天没卖出去货,心情自然不会好,撇撇嘴把硕硕试过的鞋又重新装回去。
我还是一如既往地会注意别人的微表情,但此时竟没有因导购的臭脸而产生害怕、尴尬、抱歉等情绪。
因为按逻辑来,硕硕穿不下的鞋我们确实不能买,导购没卖出去鞋也确实不高兴。在生意没谈成的情况下,不欢而散是必然结果。
我好像突然就想通了,这样的不愉快,根本就没什么好在意的。
生活本就不会像童话和课本一样“对不起”、“没关系”、“谢谢你”、“不客气”。
这种感觉轻松又奇异,清醒又有力。
或许从现在起,我再也不会像学生时代那么在意别人的看法,被别人的情绪所左右了。
我跟硕硕:“硕,我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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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要:
王:校长谦让我先走,校长夹菜我转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