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碧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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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天硕硕就拖着她的行李箱外出调研去了,大概一周才会回来。

    上午我坐在工位上偷偷玩手机,看到她在票圈发了自己和导师、同窗在高铁站的合照。

    她不爱拍照,面无表情地躲在一角,却被俩姑娘一左一右簇拥着比“耶”。

    俨然是把她当成了团队吉祥物。

    硕硕这人闷是闷了点,但确实很真诚,心里怎么想嘴上就怎么,不会表面一套背后一套,平时也不争不抢的。

    既然我这么喜欢她,那么喜欢她的当然大有人在。

    实在的,如果大学毕业时我没来N市找她,她估计也会和关系好的某位同学合租,同样也会住得很愉快。

    所以有时候事情就是这么讽刺。

    甘愿社恐的硕硕其实拥有很多真心朋友,也总有这样可以各地跑的机会。

    而致力于克服社恐的我,其实能得上朋友的只有硕硕一人,而且宅是真宅。

    我给硕硕点了个赞,心下悲戚,决定去上个厕所走动走动。

    *

    从厕所回办公室时路过电梯房,高跟鞋的绑带有点松了,我就蹲下系了一下,恰好听见一男一女两个我不太熟的同事,正边等电梯边聊天。

    女的:“你听了吗?昨天咱们楼里可上演了一出抓三的大戏。”

    男的:“啊?我昨天不上班,是我们机构的吗?”

    女的:“不是不是,但是那个三你还确实见过——你猜是谁,我觉得你随便猜都能猜对。”

    男的:“你这话的,我认识的女孩可都是正经人。”

    女的憋着笑:“男三。”

    我决定把我没有松的那只鞋的绑带也重新系一下。

    那两个同事也接着话。

    男的几乎立刻道:“不会是楼下他山石的那个神经病吧?”

    女的摊手:“你看,我就好猜吧。”

    男的话匣子一下开了:“好家伙,我早就他那人一看就不对劲!正常老爷们哪有心思像他那么捯饬的,话声音也恶心人,一天天还挺自我感觉良好,走个路拽得跟二五八万似的。也就你们女的老‘帅啊帅啊’什么的,我其实一直就怀疑他是个gay,他从我身边过我都起一身鸡皮疙瘩——上次我躲了一下他他妈的还瞪我,问我是不是有病。现在结案了,是谁有病呢?”

    女的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不是不是,你这思维也太跳跃了。不是男的出轨,是女的出轨——他好像勾搭上一个阔太太,被人拍下了进宾馆前的照片。昨天人家老公带着照片找过来了,嚷嚷得可凶呢,他山石的玻璃窗都给捶碎了。昨天周一吗,据他山石除了他也就只有人力和设计在,都是女孩子,吓得不轻,还是涵涵下去给摆平的。我估计要不是涵涵及时赶到,人家老公非得拿碎玻璃给他脸划了不可——所以你可千万别再什么gay不gay的了,我看涵涵和他是有交情的,这事儿要是传乱了对涵涵名声也不好。”

    话间电梯已经来了,二人便进了电梯。

    在电梯门关闭前我听到男的的最后一句话是:“涵涵平时看着还挺靠谱的,真不知道怎么会跟这种人厮混到一块儿。”

    *

    我他妈直接愣在地上。

    “三”这个词,最近在我生活中出现的频率,比过去23年都高。

    他们这聊的是陈先生吗?你就是给陈先生一个亿……

    算了。

    你就是给陈先生一百万,他也做不出这种事来啊。

    我糊里糊涂地站起来,正在这时,电梯另一侧的楼梯道内,一点红光左右移动了一下。

    我一个激灵看过去,正瞧见陈先生叼着根烟站在暗处,静悄悄地看向我。

    我赶紧走了过去:“你都听见了?”

    他:“我又不聋。”

    “这你都忍得了?”我奇道,“你怎么不出来辩解两句呢?”

    他又用那种看智障的眼神看我:“那你怎么不帮我辩解两句呢?”

    “废话,我怎么帮你辩解,”我,“我都还没搞清楚这传言是怎么产生的。”

    他烟没抽完,但还是把烟掐了,扔进水槽里,又把窗开大点加强通风:“那你可以现在思考一下。”

    我躁得不得了,正想让他别卖关子,却突然想起上周五他没约我点咖啡的事儿。

    于是我寻思着,我可能还真有点发挥空间。

    *

    我思考了一下,开始从后往前推:“昨天我好像看到碧莲的老公了,和你起争执的应该就是他。所以你是被拍到了和碧莲在宾馆门口的照片?”

    陈先生找了级相对干净的台阶坐下,没接我的话头。

    我只好继续道:“上周五你反常地没约我点咖啡,应该是请假了。如果不是因为感冒发烧什么的,那应该就是那天你应约去见了碧莲一面。

    正常来,碧莲约你你一定不会去,所以我觉得她是通过购物软件下单了。但是即便有软件条款约束,如果她直接约你宾馆见,你肯定会拒绝——那是违法犯罪。所以她约的应该是宾馆附近的某个地方,而拍照的人故意找了个能拍到宾馆的角度。

    这么一来的话,那拍照的人应该就不是种猪派来……”

    “等会儿,”他好像被这个词震住了,叫了暂停,“你刚刚是不是了什么不干净的词儿?”

    “不要在意这些细节,”我已经顾不上他怎么看我了,“你只要知道碧莲的老公在有钱人的圈子里外号叫‘种猪’就好了——总之既然这个摄影师这么歪曲事实,那他应该不是为种猪做事的,或者,至少不是单纯为种猪做事的。

    话玩仙侠剧本杀那天,我看种猪的表情就已经疑神疑鬼的了,他很可能知道碧莲在外面不安分,但他也不清楚你和阿奇哪个是三儿。

    那天碧莲也很慌,她很可能预判了种猪的预判——那我大概知道碧莲突然约你是想干什么了。”

    我觉得我理清楚了:“她是想让你帮阿奇挡枪?”

    陈先生看起来挺满意的,就这种情况下他居然还笑得出来:“那为什么不是单纯的,碧莲约我出去玩,我不得已赴约了呢?她老公请的摄影侦探歪曲事实、邀功请赏,也不是不可能啊。”

    我摇摇头:“你是思思一直在约的人,借碧莲十个胆子,她也不敢你的主意。她会约你一定是带着目的的——而且她应该也不敢瞒着思思偷偷约你,我估计这事儿她提前得到过思思同意,至少她得从思思那里听你的网店链接。或者直接点,可能本就是思思帮她下的单,她只是到时间去赴约而已。”

    我:“我甚至觉得后者可能性更大,因为碧莲毕竟已婚,她以自己的名义约你的话,成功的概率并不大。”

    陈先生忍不住笑笑:“可以,八九不离十。”

    我忙问:“所以真相是?”

    *

    之后陈先生跟我详细了事情的经过,我也基本理清了事情的来龙去脉——

    首先种猪一定发现了碧莲最近不对劲,碧莲也意识到了危机来临。

    当时剧本杀玩完之后,种猪看了看陈先生,又看了看阿奇,不知道哪个才是奸夫,而且没掌握证据也不好发作,于是请了专门调查婚外恋的私家侦探。

    按照之后碧莲这一系列的精心布局来看,她应该是几乎同步地收买了这个私家侦探。

    然后她向自己的好朋友思思要到了陈先生的网店链接。

    而思思既然肯把陈先生的链接给碧莲,那就明在思思心里,陈先生确实没什么特殊——就和她约过的每一个陪玩一样,不过就是个“随随便便就可以换掉的人”罢了。

    这倒是件好事,陈先生应该不用担心他完成思思的四单生意后被继续纠缠。

    至于碧莲的计划——在听完陈先生的陈述之后,我发现她是为了让陈先生“帮阿奇挡枪”,其实也不太确切。

    她其实是想用一场错误的“捉奸”占据道德高地,理直气壮地指责种猪疑神疑鬼、把她的普通朋友指认为她的出轨对象。

    这样一来,种猪就会陷入理亏,她就还可以做一朵干净白莲。

    然后时间来到上周五上午。

    陈先生收到下单短信后,立刻便给对方的号码回了电话,要求撤单,这时才发现对方竟是碧莲。

    而当时碧莲给陈先生的理由是,上次陈先生在剧本杀店子里让她和阿奇当众难堪,她很不高兴,所以非要陈先生也陪一回“有夫之妇”不可。当然,如果陈先生宁死不从,那也行,只要立刻到新街广场那边见她,给她当面道个歉,那她立刻撤单,这事就算完了。

    于是陈先生就请了半天假,去了一趟新街广场,给碧莲道了歉,顺便还在新街广场买了杯咖啡,然后下午回他山石继续上班。

    再之后就是昨天了。

    昨天下午,种猪找到他山石去,和陈先生起了争执,连窗户都砸烂了。

    好在涵涵在门口听出动静是楼下传来的,立刻下楼去把种猪拦住。

    原本陈先生还以为种猪是单纯的认错人了,直到种猪拿出了私家侦探拍的那张错位宾馆照,他才意识到被算计了。

    不过他当时的其实也挺好的。

    他避开了“陪玩”这一环,当着在场所有人的面清楚地告诉种猪,他只是参加剧本杀约本见过尊夫人一面,周五去新街广场买咖啡恰巧又遇到,就礼貌性地了个招呼。

    而从那张所谓的捉奸照片可以清楚地看到,二人之间没有任何肢体接触,只能恰巧咖啡店旁边有个宾馆。

    再加上涵涵三寸不烂之舌,对种猪软硬兼施,晓之以理,动之以情,最终搞得种猪偃旗息鼓,甚至开始自责自己错怪了爱妻。

    这么看来,碧莲的目的好像确实达到了。

    但是陈先生这个人吧,是宁可多插一脚,也绝不愿吃哑巴亏的。

    在种猪临走时,他隔着老远好大声地对种猪道:“不过你老婆确实把你绿了。她包养了一个N大的男大学生,长得白白净净的,名字里有个‘奇’字。那孩子左手手指处经常有油黑的铅笔印子,衣服上也有洗不掉的颜料痕迹,应该是个学美术的左撇子。赶紧换个侦探去N大美术系查查吧,兄弟只能帮你到这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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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要:

    碧莲线基本完成!

    陈先生在所有事件中其实都处于较高层级,放心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