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寒酸
那么接下来,第一轮搜证开始。
抽签决定我在一个中不溜秋的位置上搜证。
这轮搜证基本上和身世背景、怪异嗜好有关,可搜的地方包括【男生宿舍】、【女生宿舍】、【教师公寓】、【教室】、【食堂】、【路人证言】。
可能是因为这次大家都有时间把随身证据丢弃销毁,所以就没了搜身的环节,只能搜地点。
我一开始盯的就是陈先生,这次倒不是因为他玩得好,而是因为他是这里除了我以外,唯一和化学有关的角色——他是我的课代表。
我甚至觉得凶手不是我就是他。
另一个吸引我注意的是思思,因为她的角色身份是“神秘女孩”,目前看来她也就只是沉默寡言、受欺负而已,和“神秘”完全没有关系。如果就只是因为在班里没有职位,那完全可以是“普通女生”之类的。
所以如果第一轮是盘身份、盘癖好,那其实思思还挺重要的。
但是这个剧本有个难办的地方——两个女生在同一宿舍,两个男生在同一宿舍,这就意味着在宿舍搜出的东西还不一定是谁的,这里还存在一个甄别环节。
不容易呢。
仔细思考之后,轮到我去探长先生那里抽卡。
我依旧不能搜和自己相关的【教师公寓】。
于是我先在【男生宿舍】使用了两次搜证机会,得到线索是【瘀伤药一瓶】、【大号人形木偶娃娃一个】。
阿奇是惯常实施校园暴力的人,瘀伤药大概率是陈先生在用;那人形木偶娃娃是干什么用的呢?是除了我以外还有人在装神弄鬼吗?
阿奇看起来一直是被吓唬的那个人,如果还有人搞鬼,那大概率也是陈先生。
第三张卡我抽了【女生宿舍】,得到的线索是【一封情书,收信人为猪头校长】。
我当场眼珠子瞪大,这是哪个姑娘写的,是碧莲还是思思?这就是她们其中一人的怪癖吗?恋老癖或者恋肥癖?
这么一比较我倒觉得我的剧本也好接受了。
第四张奔着唯一提到食堂的思思,我去搜了【食堂】,得到线索【食堂的肉类冷冻柜中有猫毛】。
有点恶心。
所以是无良学校用猫肉充当其他肉类卖给学生?如果真是这样,校长的罪过再加一条。
最后一次搜证机会,我依旧担心硬性信息不足,用在了【路人证言】。
这倒搜到一个对我来完全无用的信息——【化学老师常常半夜在学生宿舍附近鬼鬼祟祟,姿态娴熟,却不像是查寝】。
也不算是完全无用吧,至少能把我“偷窥癖”的事儿做些隐藏。
我搜完证后回位子上思考了一会儿,待大家都搜证结束,探长便宣布进入了私聊环节。
陈先生没多什么,只是跟思思了个手势:“去隔壁。”
然后思思撇撇嘴,“嘁”了一声,跟着一块儿走了,留我们剩下三人在这大眼瞪眼。
我:“不然我们仨一起聊聊?”
碧莲把视线从思思离开的方向转移回来,看向我道:“还是私聊吧,你跟我来。”
*
碧莲带我去了一个房间,中途路过了思思和陈先生私聊的古风房。
可能是为了避嫌,孤男寡女的怕有点什么事儿不清楚,他们俩没有把门关紧,只是半掩着。
我隐约听见思思在:“你别一副好像抓着我把柄了的样子,你大可以到网上去闹啊,别我可以花钱买水军,就算我不买,你可以看看到时候舆论笑话的是谁。我就这么吧,你一男的要是敢闹,那可真是互联网史上头一例。”
这话把我给听入神了,直到碧莲叫了我一声:“你干嘛呢?进来啊。”
我才赶紧跟着她进了一个房间。
*
我尼玛。
刚进来我就腿脚一软,一个等人高的骷髅架子站在柜子旁跟我四目相对。
这应该是玩那种极恐本子用的房间,用的都是老家具,看起来像上世纪那种封建迷信特别严重的闹鬼乡村。
除了这个骷髅架子,还有一些其他恐怖元素,比如随处可见的假蛛网、假蜘蛛,桌上像祭品一样的假馒头、假水果,流着干涸蜡泪的白色蜡烛,还有柜子上贴的白色“喜”字。
碧莲好像也没想到自己随便挑的是这么个房间,她也愣了一下,然后:“坐吧,也没什么好怕的,反正都是假的。”
我扶墙站着:“不不不,也不一定是假的——我妈妈以前在骨科待过几年,她们科里的骨架就是买的真骨架,特别贵,而且没买到一具完整的,是两个人的骨架拼起来的。后来不翼而飞了,当时还闹得人心惶惶的,都是被偷了但是……”
碧莲赶紧把我往外推:“别了别了,走走走换个房间。”
*
所以有些人吧,你别看她胆子,脑子里的恐怖事件可是比谁都多。
从鬼屋出来,我听见思思还在话:“我们这些人在外面玩被猫抓花脸是常有的事儿,身上没两笔风流账我都觉得没面子。实话告诉你,我身边那些哥哥姐姐们有的是处理经验,玩多大都能摆平。更何况,我还没把你怎么着呢。”
这次我没好多听,很快跟着碧莲进了另一个房间。
*
这个房间看起来正常多了,是一个咖啡厅主题房。
我们俩选了个靠窗的位子坐下,能看见外面是那条灯距很远的路。
稍稍平复了一下心情,我先开口道:“那我们开始吧,你有什么可以和我共享的证据线索吗?”
碧莲把视线从窗外转移回我这边来,看起来有些疲惫地笑笑:“你是真的很喜欢玩这个游戏啊。”
这话得我一鲠。
果然,在思思也被现实中的事情缠住之后,真正一心想玩游戏的人就剩我了。
我又开始有些烦了:“是啊,我很喜欢这种感觉,就好像过了一次不一样的人生。然后我也很喜欢这种动脑子、盘逻辑的感觉。如果你们不喜欢,那为什么还要来玩这个游戏呢?”
碧莲笑笑:“因为思思喜欢啊。我必须是思思的朋友,必须和思思产生联系,否则我将什么也没有。”
我皱起眉头:“思思威胁你陪她玩了吗?”
“倒也没有,”碧莲摇摇头,“但是思思对我来,是除了我老公以外,我和这个圈子唯一的联系。当然,除了思思以外,我也有其他朋友。但是那是一群低级朋友,只会找我要钱、让我请客而已。如果我不和思思一起玩,或者如果有一天思思不再愿意和我玩了,我就会完全落入那种低级圈子里,到时我老公还会把我当女神供着吗?我可一点也不相信他这种人许下的承诺。”
我一下子气消大半,因为她这话把我尴尬了:“额……其实你不用跟我这些。”
碧莲把肘关节支在咖啡桌上,一手托腮,看起来颇有气质。
她笑道:“不,其实比起玩剧本杀,我更想和你聊聊。”
“和我聊聊?”
“是啊,”碧莲,“我特别好奇,你是怎么做到放任自己看起来这么寒酸的。”
*
那我还能啥呢,聊聊就聊聊呗,咋还上来就骂人了呢。
我顿了顿:“有多寒酸?”
碧莲:“这是我第三次见你了,也是你穿的第三身衣服,应该每件都没过百吧?”
她顿了顿补充道:“甚至可能,除了鞋以外,一身加起来都没过百。”
我低头看了看,回道:“是的,这是我的一点个人习惯——以前我妈给我买衣服也会买几百块的,是质量好、耐穿,但是不论什么衣服我穿几次就不喜欢了,旧了、脏了又舍不得扔。所以现在我自己买衣服,就喜欢买购物软件上一百块以内的T恤、裤子,穿久了扔掉也不心疼,又可以买新的。”
碧莲笑笑,但那笑容里并没有轻蔑的意思:“几百块的衣服就算好了吗?”
我只好:“羽绒服的话,会超过一千。”
碧莲问我:“这样的生活你真的满足吗?”
我:“也不叫满足吧,人得往高处走吗,我努力工作不也是为了过更好的生活。”
她又问:“那你努力工作又能赚多少呢?在这么大的N市,一个月有一万吗?”
我:“我是教育机构老师,寒暑假的时候会有。”
她:“可你知不知道,思思一个月光零花钱就有十万,我的话一个月我老公会给我三万。”
我不解:“可这跟我又有什么关系呢。”
碧莲又扭头去看窗外。
在咖啡店的背景里,她看起来好像一幅法式油画:“我从就想得很清楚,我不想做那种背着贞节牌坊活的女人。她们把自己装进德行的圈套里感动自己,老老实实嫁人生子,最终其实都会变成泼妇和怨妇。这些人,可能到老了可能才会得到男人的一句‘这辈子苦了你了’,然后就感恩戴德。当然,更可能连这都得不到。”
她:“上学时我看着思思,我就想,凭什么她可以穿名牌衣服,办生日趴,世界各地游玩,还有西装革履的司机接送,而我只有在电视剧里才能看见这些;凭什么他们这些富家子天生就能进重点中学,而我们这些普通人得为摇号摇上而高兴得疯疯癫癫——我还记得她妈妈在世时来过学校一次,我永远都忘不了她妈妈有多漂亮多温柔,从此我就希望我能成为她妈妈那样的人,而不是成为我妈那种彻头彻尾的怨妇。”
她看向我,似乎要把多年来的痛苦都倒出来:“我当然知道啊,穿几百块钱一件的衣服能活,辛辛苦苦一个月不到一万也能活,但是我真的不甘心。我成绩比思思好,长得比思思漂亮,同学们都喜欢和我玩,就连思思的妈妈看见我之后,都惊讶地夸我有气质。”
她渐渐开始发抖:“我觉得我配更好的生活。我既然有这个本事,那我凭什么老老实实做人下人,把自己熬成黄脸婆?凭什么把那个纸醉金迷的世界让给那些天生的有钱人?他们难道就是什么好人吗?他们的钱难道会比我干净吗?我老公经营水产生意的工厂脏得令人作呕,思思家的集团也对下层员工层层盘剥压迫,他们才是真正的恶人,我把他们玩弄于股掌有什么不对?”
“碧莲,虽然不知道你想从我这里听到什么,但你跟我这些真的没有用。”我为难地看着她,“如果你没有和陈先生结怨,那我一定会建议你和他聊一聊——他的世界观、人生观、价值观已经很完善,他才是真正能给你答案的那种人。”
“而我给不了你任何解释,”我,“因为我只是个来玩游戏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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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要:
王:我没法和你解释,因为我只是一只猫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