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表里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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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当然,我也不是非黑即白的二极管思维。我现在觉得在“正常”和“不正常”之间有着很大一部分空间,我可能是在这部分空间里游走。

    这特么搞得我很惶恐,因为从到大“听话”、“乖巧”、“懂事”就是我的标签,我从没有过青春期、叛逆期这种阶段,可以我的所有选择都是在妈妈的要求下、引导下、首肯下完成的。

    比如,成为一个总是窝在家里不出门的人,高二选科时选择好就业的物化,大学必须在省内上学。

    就连一些我自己做的决定——像是高三不复读、毕业后到N市工作这些——也都是在妈妈的同意下才能进展。

    也就是,如果妈妈非要要求我复读,或者要求我毕业后必须回家,那我还是会选择乖乖听话。

    到现在,我脑海中已经形成了一个潜意识——遇事先判断妈妈会不会同意,如果我认为是她绝不会同意的事,那我就不会去做。

    这也就是为什么我会为我那轻微的阳奉阴违而沾沾自喜,这对我来已经是很大程度上的反抗。而这反抗得以进行也是因为,我判断它仍在妈妈的允许范围内。

    这在一定程度上可能是我身为一个哺乳动物的正常行为——一只鹿可能从来没有见过老虎,但是在它看见老虎的一瞬间就会立刻逃跑,这是因为它的妈妈教给了他趋利避害的道理。

    而我妈,确实也在使我免于受到伤害,在我一头雾水时为我选择了就业面最广的两个科目,还帮我选择了省内条件良好、交通便利的大学。

    在这样的照顾和保护下,我还算顺风顺水地长大了,没有经历什么大的磕磕碰碰。

    我也渐渐形成了一个思维定势,就是如果做了妈妈不允许的事儿,很可能要出大问题。

    那么现在,我们来做一些思考。

    如果按“妈妈是否同意”为界限,世界其实可以一分为二。

    一部分是老实工作、适度娱乐、谨慎交友,我们可以称之为“表世界”。

    另一部分,内容就比较繁杂。除了像阿奇、碧莲这样完全意义上的道德问题,可能还包括抽烟、醉酒、纹身、飙车、穿着暴露、半夜不回家等一切可能使自己趋近危险的元素,我们可以称之为“里世界”。

    像硕硕这样的人,无疑是完全的表世界人,她最多会对里世界不涉及道德的那部分表示“理解”,更多的是觉得那和自己完全没有关系。

    这可能也就解释了,为什么我妈会选中硕硕——不是因为她有什么异能,而是她才是真正从骨子里就符合我妈要求的那种女孩。

    我妈可能认为,不论我在哪里,只要始终和硕硕这样的人一起生活,在加上我本身从被灌输的警惕性,就可以很大程度上规避危险。

    相比之下,碧莲、阿奇、思思这些,对于我妈来就是完全的里世界人。

    碧莲表面上是个温柔贤淑的阔太太,内里其实是挨过的三,是与风流丈夫各玩各的、斗志斗勇。

    阿奇表面上是N大艺术生,内里其实每个节假日都与阔太太纠缠不清、自甘堕落。

    思思比起他俩要正常许多,像逛夜店、找陪玩这些也并不涉及道德层面,只是玩得比较high而已——所以这三个人中,我相对会喜欢思思一点——但如果她真的疯到动用内部力量控制网店运营,这就直接涉及到法律纠纷了。

    那陈先生呢?

    阿奇认为他是完全的表世界人,碧莲认为他就是个陪玩而已。

    但我觉得他应该是卡在中间,然后无限偏向表世界。

    因为他曾亲口过“长得好看,头脑又好,为什么不做这个呢”。而他本人不做“这个”的原因是,“头脑不算好”。

    他的确是个骨子里的表世界人,但其实他也很清楚,如果不赚快钱,那他一辈子就这样了——身体虚弱,双亲离异,家境不好,存款可怜,下面还带着个拖油瓶。

    我觉得在他申请网店的时候,不管是喝醉了也好,因失恋痛彻心扉也罢,总之他是真的动过堕落的念头。

    只是在他清醒过来之后他还是决定回归表世界,此时已经略略有点晚了——于是就呈现出这几周来这尴尬的境况。

    那再我呢?

    这是我头一次怀疑,我本不是一个符合妈妈心意的孩子。

    当我被迫习惯一个人待在家里不出门时,我在想什么?

    当我开电脑看动漫时,我看的是什么?

    当那个爱抄我作业的女同桌,跟我聊起她的那些社会朋友的时候,我在憧憬什么?

    当我开始自己写时,我的思维冲破了什么?

    当我一次又一次来到这个剧本杀场地,和这些乌烟瘴气的人坐在一起聊天,窥伺他们的人生时,我又在兴奋什么?

    其实在很多时候我都有感知,我好像并不像别人认为的那么乖——我时不时地能感知到自己身体里那种就要跳脱而出的野性。

    我也曾坚定地相信,如果没有妈妈的掌控,我一定会把自己的生活过得一团糟。

    于是我心里有了一种怀疑——我可能,恰好和陈先生相反。

    我骨子里其实是一个向往疯狂的人,只是在后天的教育中慢慢定型了。

    这其实也不是什么大事,毕竟我现在性格已经这样了,而且过得也挺好的。

    比起电影里演的那种“疼痛青春”,比起一步踏错误入歧途,我这种平平无奇的生活对一些人来也算可遇不可求。

    就是这种好似“自我意识觉醒”般的感觉,让我觉得有些奇妙。

    这时,陈先生发来的消息断了我的思考:王八,编好了没?编好赶紧出来。

    *

    我愣了一下,才知道他问的是——你剧本里那些不能的信息编圆乎了没。

    看他发消息语气还算轻松,那我估计他和思思已经谈妥了。

    我赶忙给他回复:再给我十分钟。

    耽搁了太久,这时候我也顾不上什么扛推位了,直接唤阿奇道:“快快快把证据卡都摆出来,知道什么就什么,你肯定不是凶手。”

    可能是我话题转换太快,阿奇一时还有点反应不过来:“啊?”

    我:“按死者的死状来看,皮肤潮红一定是死于CO中毒,但你应该是捅了他然后吊起来,所以这事儿跟你没关系——我还知道你的怪癖除了校园暴力以外,还有严重的强爆倾向,所以赶紧的吧,你在我这儿已经没什么不能的了。外面在催了,我们还有十分钟时间。”

    阿奇便依言把五张证据卡都摆了出来,他反应倒也快:“可你怎么知道我有……那个倾向,你翻看我日记?”

    我一边看线索卡,一边跟他极限一换一:“是的,我有严重的偷窥癖。我估计每个人剧本里都有关于其他至少一人的癖好描述,我记得你刚才陈同学有点变态对吧?你是知道他的怪癖吗?”

    阿奇被我带得节奏飞快:“是的,他好像是个同性恋。”

    “不可能,接着想。”我当场否决,“这特么是2018年的剧本,不是1820年的剧本,没有作者会这么写,答这个肯定不得分。我们俩一个偷窥癖、一个强爆癖,这都变态成啥样了,你往变态点的角度想。”

    阿奇只好又翻了翻他的剧本,尝试分析:“他就是对我特别好,我成天他他还老跟着我,很听我的话。每次被我了都特别兴奋,我得越狠他越高兴——哦,我知道了,那他应该是受虐癖吧。”

    *

    啊这。

    我有点难以想象陈先生看本时的心情。

    不过反正他玩得多,可能也习惯了吧。

    我继续看着阿奇提供的线索——

    【女生宿舍】搜到【中间裂开的裤子一条,有明显被刀划开线头的痕迹】。

    【女生宿舍】搜到【照片一张,是一个脸上有疤的男人,被了个红叉】。

    【女生宿舍】搜到【沾血的潮湿布袋,里面有铁丝、老虎钳、诱捕器】。

    【教室】搜到【死者肩部有锐器伤】。

    【教室】搜到【铁皮桶旁有猫尸体,已经烘成干尸】。

    好家伙,信息太丰富了,不过阿奇为什么逮着女生宿舍搜个不停呢?

    我:“你一共就搜了两个地方啊,也太集中了吧?”

    阿奇:“额,因为我最后一个搜证,只能拿剩下的。”

    好吧,那看来剩下的都是精华。

    我:“看来你欺负思思时,思思的裤子会裂是因为事先被人破坏过,是你干的吗?”

    阿奇一边看着我提供给他的线索卡,一边回道:“不是,但我怀疑是陈同学干的。他经常在我欺负人时私自补刀,他知道我看了会高兴。”

    我点点头,又看下一条:“这个脸上有疤的男人居然也是关键人物。我时候见过他,当时他在巷里对一个女的图谋不轨——我就是因为这事受了刺激才变成了偷窥癖。”

    阿奇怔了怔,从我手上接过那张带有“红叉照片”的证据卡,反复看了看:“我不知道你的这件事,可这个脸上有疤的男人就是我爸啊。”

    我语塞片刻:“嗯……你详细?”

    阿奇便道:“我时候我爸还没这么胖,脸上有道刀疤。后来他动手术把刀疤修复了,然后慢慢做到校长,家里日子也好过起来。但他酒局越来越多,吃得越来越胖,也在外面有了外遇,回家还会家暴。所以我也渐渐有了暴力倾向和……那个倾向。”

    我:“那你这其实属于遗传啊——我觉得给照片叉意思应该就是想杀了他,碧莲还能给你爸写情书,那这照片应该是思思的。如果思思这么恨你爸,很可能她妈妈就是当年巷里的那个女的。甚至作者要是再变态点,可能思思就是你同父异母的妹妹。”

    我着拿起另一张卡:“她显然也不正常,如果碧莲的怪癖是‘求爱癖’,那这些诱捕器什么的应该是思思的。再加上各种猫毛、猫尸,思思的怪癖应该是‘虐猫癖’。差不多齐活了。哦,还有一个肩上的锐器伤,显然不致死,是你用我买的匕首刺的吧?”

    “是的。”阿奇看起来突然有点不好意思,“这话起来可能有点冒犯,但是前两天我听到你和我爸话了——就是他他给你三天时间考虑要不要……”

    “啊啊啊我知道了,”我赶紧给他住,“你直接往下,然后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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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要:

    脑细胞死光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