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拜托您了
那时我站在路和大路的十字路口,有过一瞬的天地倒悬之感。
我看着那辆粉色汽车里伸出的纤纤玉手,总感觉它在娇声唤我“大爷,快来玩儿啊”。
这是一种诱惑。
“王上来。走,陪姐姐去喝酒。”
我似乎从未收到过这样让我心动的邀请。
那种理所当然的语气,就好像我本该和她一起玩。
那样亲昵的相称与自称,就好像我们本就是很好的朋友。
那项充满狂野气息的活动,就好像在为我开一扇大门。
一扇通往里世界的大门。
我很清楚,作为一个听话、乖巧、懂事的王,我应该立刻微笑拒绝,然后老实回家码字,早早休息,准备迎接明天的工作。
但是我也知道,只要咬咬牙,上了这辆车,我可能就能为那些困扰我已久问题找到答案。
“如果你是在思考自己为什么没朋友,或者为什么朋友很少的话,那我可以告诉你——朋友少一般是因为人对自己的定位有偏差,所以找不到让自己觉得舒适的环境。”
陈先生曾这么过,我对此深信不疑。
我知道自己是个什么样的人吗?
现在我所表现出的是我真正的样子吗?
我要做的事都是我真心想做的吗?
我也很好奇,如果我尝试走出妈妈为我营造的模板,如果我真的去做一次妈妈不会允许的事,我的世界会崩塌吗?
从思思背后又探出一个脑袋,我才发现碧莲也在后座上:“一起去玩嘛!结束后让李叔开车送你回家就是了。”
炽热的夕阳渐渐褪去,夜幕压来。
我问道:“额,大概要花多少钱?”
*
妈妈的想法是对的——只要我一直跟硕硕这样的人生活,做着正经工作,再加上我从被灌输的警惕性,就可以很大程度地规避危险。
她其实应该知道,我内心深处有向往疯狂的一面。
从别的女孩看《守护甜心》时,我看动漫就爱看杀杀;我会喋喋不休地跟她我的女同桌好酷,她有很多哥哥姐姐会“罩着她”;包括我写也总是天马行空,我觉得现实枯燥无味。
甚至当我长期闷在家里,我的脑袋里会冒出许多奇异的想法——我跟妈妈过我以后想纹两条大花臂。
对此我妈兴致缺缺,连个中利害都没跟我分析,只了一句:“我看你像大花臂。”
现在想想,这得是对自己女儿的心理有多么强大的掌控度啊。
她当然不会同意我纹花臂,那是一个会导致我与很多工作无缘的行为——至少现在给我饭吃的教师工作,就不会接纳花臂选手。
但是她完全不担心我真的去纹,因为她明知我没这个胆子。
作为一个妈妈,她真的已经做到极致了。
原本我永远不会遇到思思、碧莲这类人,我那些疯狂都已被连根拔起,我早该与里世界完全绝缘。
但是这个世界上,渐渐涌现出了一些,她这个年纪的人所不会知道的娱乐方式。
一次次的剧本杀约本,终究为我开了表里世界之间的通道。
*
就是贫穷对我形成了些许制约。
本来思思的是去她常去的酒吧,花销大概两千。
我特么当场拒绝,这个价我买陈先生一次都肉痛,别跟她们俩去喝一晚上酒。
思思一把抓住我的袖子:“我靠,你跟我谈钱就太见外了,我请你就是了!”
我:“你为什么要请我?”
思思气不一处来:“嘿,怎么我请客还得求着你了……”
碧莲可能更能理解我的心态一点,在后面圆场道:“不行就去野师傅家嘛,正好也吃点酒肴垫垫肚子,我都有点饿了。”
这似乎也正撞在思思的兴趣上:“也行哎,我还真有点想念他家的大竹荚鱼下巴了——500一个人,去不去?”
可能是跟前面的两千比起来,500听起来温和很多吧,我稍微算了算,最终决定上了这艘贼船。
*
开车的依然是上次见过的那个西装革履的司机,应该就是碧莲所的“李叔”。
看起来年纪有些大,头发已经白了一部分。
他之前叫思思“姐”,那意味着思思家发家的应该是爷爷辈的人,这样从上到下才会出现“老爷”、“少爷”、“姐”的称呼。
陈先生应该也是因为这个,才专门在网页上搜索那款购物软件运营商“三代以内家属”的姓名,然后就顺利揪出了思思。
司机李叔一路都很沉默,看起来已经习惯做一个工具人了。
相比之下,思思和碧莲吵得我想跳车。
思思和碧莲真是给我展示了一下刻板印象中“闺蜜”的样子。
她们多得是互相看不顺眼的地方。
思思瞧不起碧莲三上位,老话里话外地嘲讽她,还爱看她出丑。
碧莲瞧不起思思仗着家里有钱锦衣玉食,总觉得思思除了有钱以外什么都不如自己,时不时会露出不屑的微表情。
但是她们似乎也互相离不开对方。
碧莲已经得很清楚,思思是她的老同学,是她“上等人”身份的证明,也是她攀附种猪的唯一渠道。
而思思,似乎有着那种所谓“富人的空虚感和寂寞感”——这可能来源于她复杂的家庭关系。任何一点事都可能让她突然不悦,所以她很需要这样一个愿意守在她身边、愿意听她话的狗腿。
除此以外,她们共同语言确实很多。
我不知道这是不是碧莲特意经营的,反正她对思思感兴趣的一切都很了解,思思起个话头,她们俩可以叽叽喳喳聊出外太空。
超大的音量、超高的音调、超快的语速,给我一种被殴了一路的感觉。虽然她们也试图把我拉进谈话,但我对她们喜欢的乐队和男团实在都不太了解,只能简单附和。
好在思思她们选的这家店不算太远,很快就到了。
所谓“野师傅”的店,开在一条人烟稀少的路上,甚至都没有招牌。我只能从厨师的姓氏和外墙的一些花纹元素,得知这是一家日式料理店。
司机李叔留在了车里,我跟着思思和碧莲下来,进入店中。
当她们走在前面嬉笑闹时,我在后面定了个零点的闹钟,并给硕硕发送了我的定位。
硕硕给我发来一个问号。
我回:暂时没啥事,但今晚零点我要是没给你报平安,你帮我报个警。
*
这没办法,我跟碧莲、思思一共也就玩过三把游戏,最基本的自我保护措施还是要做到位。
我们进门时碰响了门口的风铃,于是立刻有个和服姐姐迎过来,用日语了句“晚上好,欢迎光临”。
我毕竟动漫看得多,虽然不太会,但是能听懂这种程度的寒暄语。
而我身边的思思和碧莲都用日语回应了“晚上好”。
看来确实是常客啊。
我正寻思着要不我也模仿着一下,毕竟就这一句也不是很难。
然后我就瞧见思思快走几步,用流利的日语和吧台后的主厨师傅聊了起来。
不是。
怎么回事?
我记得阿奇跟我过,碧莲大学时是学语种的,那难不成思思也是?
碧莲看我愣住,便跟我解释道:“你可能没看出来吧?思思是中日混血。”
这我上哪能看出来。
非要的话,我确实在第一次见到思思时,就觉得她的扮是一种“干练的日系风”,那大概就是因为她受到了日系审美的影响吧。
和服姐姐很快安排我们在吧台前坐下,可能是看我面生,就声跟思思听了一下。
思思张口想日语回应,但显然一下子又烦了:“哎呀,今天就中文话吧,翻译来翻译去累死了,反正野师傅又不是听不懂。”
于是和服姐姐便转换了语言,用很标准的普通话问道:“那几位有什么忌口吗?”
我:“我不吃豆类。”
碧莲:“没有忌口。”
思思:“忌口便宜的。”
然后碧莲稍微跟我解释了一下,这是N市首创的一家鸡尾酒Omakase店。
Omakase是日语中“拜托您了”的意思,所以没有菜单也无需点菜,只要强调一下忌口情况,厨师便会根据当天到货的食材制定套餐,然后一样一样地做给客人。
这种日料店国内现在很多,不过一般主要是吃寿司,而这家店就特殊在,它的重点放在“鸡尾酒”上。
主厨野是日本人,能听懂中文,就是得不太好。那位和服姐姐是他的太太,其实是中国人,和服只是她在店里的工作服,但会流利的日语。
所以以往思思和碧莲来时,他们四个是日语交流的。但由于今天我在,他们统一换成了中文沟通。
我们定的500一人份的套餐,包括每人三杯鸡尾酒,三道酒肴——就是佐酒菜的意思,然后还有一份关东煮。除此以外酒不够喝的话,还可以喝免费赠送的米酒。
由于是周一晚上,店里暂时只有我们三个客人。可能是被店里安静的气息压制住了,思思和碧莲也不再像刚才一样吵闹。
野师傅将一些薄薄的片状物下锅油炸,同时姐姐开始为我们调第一杯酒。
我们仨就坐在吧台前安静地看他们表演。
很快,第一道酒肴和第一杯酒就摆到了我们面前。
姐姐声音轻轻的:“这杯是金酒base加日式玄米茶和百香果糖浆,偏酸口。搭配的酒肴是炸鱼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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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要:
进入第三轮日常了,感觉这段会很长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