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 湿嗒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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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一天,寻龙峡大峡谷中回荡着我的惨叫声。

    反正这对我的刺激类似于,蹦极时刚绑好绳子还没站稳,就被一脚踹下去了。

    一如陈先生所预言,那么大个橡皮艇跌下来之后,一个浪头兜头浇下,我连头皮都是湿的。

    橡皮艇里立刻就进了水,要不是事先买了拖鞋,我的运动鞋绝对报废。

    陈先生也没好到哪去,虽然不至于像我这么狼狈,但身上也没几处干的地方了。

    我惊魂未定地收了声,一看他反正也湿了,索性伸手捞了一瓢水泼到他身上去:“你就不能轻点!”

    *

    他是真的很快乐,捂着肚子“咯咯咯”笑了好一会儿才缓过来。

    我抓住他心情好的机会不停骂他:“你是人吗?你别是条狗吧?人能做出这事儿来吗?”

    他好不容易才喘上气来:“不是,你想,我比你重对吧?如果是我先下来容易翻船。”

    我又是一把水泼过去:“我信你个鬼!你个理科废懂什么受力分析,你特么就是故意的!”

    真的不用解释了,友谊的船已经彻底翻了,底都漏了。

    陈先生笑得暂时失去语言能力,我就先观察了一下周遭环境。

    冲下刚才那个下坡之后,我们来到一块儿很大也很平静的水面——平静得像个湖泊一样。

    可以看到很多橡皮艇滞留在这里无法前进,只能用桨一点点刨着把艇往下一个下坡那里运。

    有些男员工可能比较没耐心,直接跳下水把艇往前拖拽,水面大概到他们胸口这样子,并不深。

    我低头看了一下,我们的橡皮艇里有两个桨,一个桶。

    恰好陈先生终于缓了过来,看得出他认为比起继续前进,先把艇里的水捞出去才是当务之急。

    于是他选了桶,开始把水往外舀,话里还带着笑音:“你赶紧把头发散了吧,扎着干得慢。”

    我咽下一股怨气,把皮筋解下来。

    *

    阳光灼热刺目,看远处甚至能看到热浪,所以头发干得倒是很快,甚至过了一会儿我觉得太晒,还往自己胳膊上浇了点水。

    陈先生那边把水舀得差不多了,就拿起另一个桨桨和我一起划水。

    “湖面”中间那里聚集了不少他山石的橡皮艇,他们玩得挺high,还拿桶起了水仗。

    我没有这方面兴趣,决定溜边苟过,绕路前进。

    陈先生似乎看出了我的意图,但他显然不想费那个劲:“别绕路,直接最短距离过去。你怕什么,他们又不认识你,不会泼你的。”

    我:“可他们不是认识你吗?”

    陈先生摊手:“可他们知道拿水泼我我会骂他们。”

    OK,您是无敌的。

    我连连摇头:“这种事你好歹给人留点面子,万一人家背地里给你使绊子怎么办?”

    他:“我从来就不怕绊子。”

    我:“那万一有什么合作,相处起来也尴尬啊。”

    他:“你离涵涵远点,你现在话跟他越来越像了。”

    这倒也不是什么坏事。

    此时我们已经接近下一个坡,水流急了一些,橡皮艇开始自主前进。

    我们俩终于释放了双手。

    陈先生盘腿坐着,上半身仰在厚厚的皮艇边缘,像是在享受日光浴。

    橡皮艇晃晃悠悠,他的语气也有些悠闲:“没什么尴尬的,我又不求别人做事。通常在合作时我会把该考虑的都考虑好,旁人愿意学我可以给他们讲讲东西,不愿意学就只要跟着做事就好了。所以一般来再怎么跟我处不来的人都不会拒绝参与我的活动,毕竟绩效奖金还是要拿的,谁也不会跟钱过不去。”

    那这倒是看问题的另一个角度。

    我:“那其实你挺大度的哎,就是哪怕是跟你起过冲突的人,你也愿意带他飞吗?”

    陈先生坐起身来:“这也不是大度,毕竟我也得吃饭。活动做得比较大的话总得有些工具人,我不在乎我跟他们吵没吵过架,就像我不在乎一个锤子砸没砸到过我的手。有些人二十出头的年纪,却很乐意不闻不问地在我的活动里做些机械式劳动,蹭点绩效就很开心,觉得自己占到便宜。但这样的便宜占久了人就废了,这种形式的‘带飞’在我看来跟养猪也没什么区别。”

    我语塞片刻,然后接道:“我怎么感觉我被骂了呢?”

    “你自我检讨意识也过于强烈了,”他笑笑地把手伸到水里,无聊地玩着水,“你还算是比较愿意踏实学点东西的吧?我要是真用那种‘养猪’的方式对待你,你肯定是能感觉到的。”

    我:“可涵涵跟我,新媒体运营不止要写文章。我目前为止还是别人什么我就写什么,如果有进步,那也就是作为一个公众号写手,似乎更知道家长想看什么、如何让家长能看得下去。但实际上想吃这行饭的话,那种活动策划能力也是得有的吧?涵涵只跟我简单地讲过一回,怎么判断一个活动该不该做、怎么做。我也是在那次谈话中学到了冰山一角,其他的全是知识盲区。”

    他看看我:“涵涵没有教过你这些吗?”

    我点点头:“我这算不算是被养猪了?”

    即便真是这样,我倒也不会很生气。

    因为按之前所,涵涵本就离离职不远,而且最近一直在忙,别营销方面的知识了,就连公众号的运营方法都完全委托给陈先生来教我。

    他确实已经没什么精力能顾得上我。

    就算真的产生了和“养猪”类似的效果,我想他肯定也不是故意的。

    倒是陈先生此时略显凝重的表情,有点吓到我了。

    我:“额……也还好吧,他也不是完全不管我……”

    正在此时,我们的橡皮艇忽然停住——我回头一看,我们已经很接近接下来的下坡口,但是被岸边的一个豁口卡住了。

    同时我也知道那位一直站在岸边拿着杆子的大爷是干嘛的了。

    大爷一边用杆子上的钩钩住我们的皮艇,一边叫道:“来坐稳了哦,抓着点哦!”

    随着大爷猛地一拽,我才看清我们背后的不是个下坡,而是个约莫一米高的断崖。

    伴随着强烈的失重感,我和陈先生双双惊呼出声。

    *

    好啦,现在头发又是湿的啦!

    我抹了把脸,又把头发抓在一起用力挤出水分:“这就是武漂?这真不是花钱找罪受吗……”

    抬头一看,陈先生也被浇了一头,正像条落水狗一样用力甩头,想把头发甩干一点。

    但饶是如此,当他停下时他的发梢还是挂着水。

    而且我发现一件很要命的事,虽然我的T恤是黑的,但他的T恤是白的。

    这是我能免费看的吗?

    武漂啊,真是太有意思了。

    就我眼前的这个景色,任谁看了都得愣几秒。

    一层薄薄的布料就那样贴在他身上,基本上就是想看什么看什么,连他切脾脏留的疤都能看见。

    我是没带外套,要是带了我可能当场给他披上。

    他才刚从失重感里反应过来,见我盯着他看,一时没明白我什么意思:“怎么了?”

    我一把把自己的眼睛捂上:“我没看见,我什么都没看见。”

    下场就是被他浇了一桶水。

    他在后面拿水我:“你有毛病啊!转回来!”

    我倔强地背对他坐着:“不!人不能!至少不应该!”

    我倒也不是故意表现得这么刻意,但关键是如果我还是那样面对着他坐,然后脸发红,我俩会更尴尬。

    总不能让他一男的遮遮掩掩地护着,那还不如我直接背过去。

    这之后我们又滑行了几个连续的断崖和下坡,然后才终于再次到达有静水的地方。

    再抬头时我发现,由于我们没在刚才那里多逗留,现在我们追到新梦想的队伍了,目力所及都是熟人。

    我冲着阳光下最亮的那一点招手,欢快地叫道:“涵涵!”

    涵涵一脸生无可恋地回过头来,看到我们这个组合瞳孔地震了一下,然后才举手对我挥了挥。

    果然是要看到好朋友才有撒欢的兴致,我抄起船桨:“走走走,我们去泼涵涵!”

    然而刚前进了没几米,我就不得不改变方向:“不了不了不了,还是往下个坡那里去吧。”

    陈先生已经放弃干活,任由我自个儿想往哪划往哪滑,只是大爷一样地坐在我背后:“你不是要去泼他吗?怎么又不去了?”

    我:“他对面坐的是大佬飞。”

    *

    再往后几个坡都相对较缓,而且当我们俩一个方向坐的时候,倒也无所谓谁在上谁在下了。

    我们一路滑翔向下,最后来到一条开阔的河流,这便是终点。

    此时时间尚不算晚,大概下午3点多钟,太阳在河面上洒下金灿灿的波光。

    有几位大爷在岸边站着,专门负责把过来的皮艇往岸边钩。

    我们很快也被钩了过去,然后踉踉跄跄地上岸。

    这时我再回头看陈先生,他的T恤已经半干不干,总归是可以见人的样子了。

    就是脸还板着,用一种“无法理解”的眼神瞅了我一眼,然后抬腿就走。

    我赶忙跟上,试图狡辩:“不好意思啊,我只是……”

    陈先生伸手像揽兄弟一样把我一揽:“走,去拿衣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