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 佳期将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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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次日, 赵永乐来到博香楼,庞书雁已经等在厢房内。

    庞书雁如今已不是从前黑瘦模样,身量高了, 因不出门,皮肤也白了许多, 又养得略丰腴起来,若是赵芷萤见了, 只怕一时也认不出来。

    庞书雁知道陆行墨在临城寻他父亲踪迹,虽然久久才得一次消息,但她已经十分心满意足, 怕给赵永乐找麻烦, 一直乖乖待在林义安排的房子居住, 从不出门, 在家便习字读书, 不吵不闹。

    对此赵永乐也是很满意的,只是她前阵子便听林义起,才想起来, 这庞书雁来京时曾伪装流民到保福寺暂住, 后来才被赵芷萤接去端康王府为婢。

    现在既确认了保福寺大有问题,那赵永乐不免对庞书雁有所疑虑。

    “今日让你过来,是要问你, 可还记得在保福寺寄居经过?”

    庞书雁听赵永乐这么问,愣了一下, 才道:“郡主,我自然记得,那时刚到京城,十分狼狈, 又没有盘缠,进京后怕忽然被人认出来,抓去官府,于是在城门外徘徊,还是守门官兵以为我是乞儿,要赶我走,我便问他们可知道有什么慈善堂去处,官兵们见我年纪,便慈善堂在城内,我又犹豫不敢进去,他们便京郊有个保福寺,收留孤老流民,可以试试,我才去了保福寺。”

    林义养着庞书雁已久,见她乖巧,不免当她半个女儿似的,见她与保福寺有牵扯,比赵永乐还积极想让她撇清关系,便问:“我也听你过在保福寺内吃得不好,平日得洒扫抬水,才得一口饭吃,你在寺内可见过什么人?见到宜芳郡主时,又是怎么回事?”

    庞书雁秉性聪慧,听着话头,便知保福寺似乎出了问题,答得更加详细:“我在保福寺只住了二十多天,寺内住持虽收留我们这些孤老流民,但却是抱着让我们做那炊饭洗衣的粗活之计,在我看来,里头的僧人颇为懒怠,明明保福寺香客不多,香火钱应当也拮据,但他们却不甚担心,从未见他们出外化缘。而附近的居民倒是常来,我还与他们听过消息,只是他们都是佃农之类,对京城内情况并不清楚,寺内住持嫌弃我们穿着破烂,不喜我们与外人搭话,我也不敢听太多。宜芳郡主来的那日,听是与外家长辈一同上香,我见到宜芳郡主的时候,并没有看到那个外家长辈,心中想着宜芳郡主或许还认得我,便鼓起勇气搭话了,后来宜芳郡主认出我来,就要带我回王府照顾。”

    赵永乐与林义听着,便知这外家长辈估计是平阳侯府里的那位柳姨娘,也就是寿安侯府庶女,上回赵芷萤似乎也是因与这位女子相约,才去了保福寺。

    她们姨甥俩约定保福寺相聚,不只一次两次,恐怕已事先给了保福寺好处,才敢如此行事。

    庞书雁观察那些僧人好吃懒做,不怕香火钱稀少,约莫是有这个缘故。

    就是不知,还有没有其他人也‘供奉’这保福寺香火钱。

    赵永乐问庞书雁:“除了这些,保福寺还有其他可疑之处吗?”

    庞书雁本以为赵永乐是要问关于赵芷萤的事,但完了也没见赵永乐表情有何变化,只好仔细回想,才又:“保福寺香客不多,倒是有一次,我难得见穿官服的人来上香,那人穿着染蓝色的官服,也不知是什么官,我当时抬水经过他与僧人,他瞧见我,向我问了几句话,我又不识得他,不敢出实情,便了对住持过的那套话,谎称自己是与家人失散的流民来此乞食云云,那人一直盯着我看,我觉得他眼神奇怪,便赶紧走了。过后住持使人告诉我,那官员想买我回去,我死都不肯,僧人劝我,我便就算是流民,也非奴籍,我何必卖身?住持他们知我有几分脾气,一时不动,便只好作罢。恰好那日便是宜芳郡主来了保福寺,我就跟宜芳郡主走了,也不知那官员是何反应。”

    赵永乐听得入神,又再三细问那官员长相。

    庞书雁努力回想,将那官员长相形容出来,赵永乐与林义一听,便知是高士宁无疑。

    这高士宁家中只有一房妻子,并未纳妾,不似好色之人,且从前庞书雁年纪,又黑又瘦,一般人也不会平白看上她,就算是需要奴婢使女,谁会往流民里找?

    赵永乐心想,莫非这高士宁与赵芷萤一样,都曾见过庞书雁,知道庞书雁是庞仰威的女儿?

    那就更奇怪了。

    知道是临城主帅的女儿,也该赶紧报官或者以礼相待才是,怎会要买她回家?

    赵永乐看着庞书雁,想起她前世经历,她作了赵芷萤的丫鬟,为赵芷萤出了许多坏主意,后来便被嫁给一个官员作妾。

    依着赵芷萤的性子是很不寻常的,毕竟是自己贴身丫鬟,何故要嫁给官员作妾?传出去也不好听。

    如若赵芷萤真与高士宁相识,不定,上辈子赵芷萤就是将庞书雁嫁给了高士宁?

    且庞书雁还在庞仰威回京之后,没多久就急病死了。

    赵永乐理了下现在的情况,赵芷萤很可能与高士宁私下有接触,关键就在这保福寺,而赵芷萤都是以跟柳姨娘约见为由才去保福寺,看起来理由还算正当,并不能拿来当作赵芷萤认识高士宁的证据。

    正思索间,庞书雁道:“郡主,可是保福寺有古怪?您若怀疑,不如找人充当流民,去投奔这保福寺,那些僧人惯会使唤人做事,不愁找不到他们行事不端的地方。”

    林义在旁叹了口气,起:“前阵子确定保福寺有古怪的时候,就想到这法子了,只是保福寺后山起火,保福寺被牵连,也烧毁了后方寺壁,保福寺便以寺院有损为由,不但不再收留人,还将原本住在里面的流民赶了出去,是暂时养不起了。”

    庞书雁听了,便道:“他们既养不起,那就捐香火钱给他们,愿意协助他们重建寺壁,这工人可由咱们的人充当,便可混入寺院内了。”

    赵永乐闻言,抚掌笑道:“还是你聪明,我们几个苦思几日都没有法子,你既那些僧人懒惰,想来咱们假作身分,出钱出工,他们不会不答应。”

    林义也是喜笑颜开,当下便开始安排起来。

    ***

    赵永乐别过他们,回了宫来。

    恰好今日有临城的来信,林义顺道给了赵永乐。

    赵永乐思索着平阳侯府那柳姨娘也惯常去保福寺,不知与高士宁是否有所关联?

    若拿这事去问陆行墨,他离家多年,看着像是不管家事的模样,只怕也不知道……或者可以请陆行墨的祖父帮忙,请他安插人在侯府盯着那柳姨娘?

    正思考着,赵永乐开信来。

    不料,信上却只写着四个字‘佳期将近’。

    赵永乐不由怔忡。

    信末倒是落了款,与往常相同,只是再无其他文字。

    赵永乐将这信笺翻来覆去,不明所以。

    还记得上回陆行墨了已得北夷王宫的宫室制图,并会寻人探,而萧隆义那里,贬了好些人,只顾提拔萧家一系上来,他寻了好些赃证,且等待时机请临城文官弹劾。

    赵永乐还以为这次送来的信,会到后续的部分,却没料到只是这四个字。

    什么‘佳期’?

    赵永乐不由想到在宁平侯府时,察觉潘玲似乎与陆行墨正议亲,潘玲那性子,很难得长辈喜欢,赵永乐虽觉得心中不大舒服,但也没有太担心。

    更何况她也没有担心的资格……

    倒是那位萧大姑娘,言谈间彷佛与陆行墨相识一般,且竭力维护陆行墨,也不知是陆行墨什么人?

    赵永乐本要使林义去听这萧大姑娘是谁,但她想了想,还是作罢。

    听了又能如何?纵使这萧大姑娘与陆行墨有往来,她还要去质问陆行墨不成?

    男未婚女未嫁,她也没有答复过陆行墨当初那番表白,何必拿这个去问他,惹人误会。

    她便将这萧大姑娘的事搁置一旁。

    后来母妃暗示她要请礼部拟列驸马人选,赵永乐犹豫了很久,最后还是没能对母妃提起陆行墨的名字。

    他曾希望入选那驸马名单,或许他并不知道,他俩若是成婚,他须得放弃前程,他在临城经营日久,她岂能那么自私,让他抛下一切?

    赵永乐当夜失眠了。

    她捻着那信笺,脑中全是陆行墨的脸。

    上辈子跟这辈子的记忆交错出现,她觉得与陆行墨已经够亲密了,但一回神,又觉得彼此是那么陌生。

    隔日,她终于下定决心,头一次提起笔来要回信过去,问他那句‘佳期将近’是什么意思。

    ***

    萧隆义让属下们簇拥着从宴席上离开,他喝了一些酒,便要走在路上散散酒气。

    属下们劝他乘轿,他嗤道:‘怕怎的?我出生入死都不怕,怕那一点寒气?’

    原来他妻子的陪房在临城新开了间丝绒铺子,特意办了桌席要请主人家,萧隆义的夫人来了癸水,懒怠出门,却因着宠信这个陪房,要给他作面子,好叫临城众人知道这丝绒铺子是萧将军家里的,旁的店不许与之争锋。

    所以被妻子催着来参加宴席,那陪房极力劝酒,萧隆义好不容易才辞别出来。

    萧隆义身材伟岸,剑眉入云,鼻悬若胆,皮肤黑红,颇有几分正气模样,父亲是名帅萧一魁,父亲战死后,便继承其父家军,后来被派至临城驻兵。

    他近来春风得意,封了主帅后,只当临城都听他吩咐,好似土皇帝一般,家里用度也愈加奢华,比之京城世家也不逊色。

    夜色凉如水,他正走在路上,亲兵四个跟在后头,他看着临城沿路店铺宅院,只觉悉在手心,十分快意。

    却不防沉闷闷‘咚’的一声,他后脑勺突遭重击,立时昏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