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5章
阿比盖尔看向河畔的身影。
往常站在这里的应该是冥河上的摆渡人, 但这一次出现这里的身影却不是她的姐妹。
她早该想到的。
在他们生活的,这个拥有规则的世界之中,不知起点又没有终点的存在, 除了眼前这条静默流淌着的冥府本源, 还有另一个与众生息息相关却总是被忽视的存在。
——时间的长河。
“是你。”阿比盖尔靠近一步,“克劳尔刺向我的时候, 那种朦胧的召唤感。”
时间中的天使,费尔南多。
冥河河畔的身影只是招手,让阿比盖尔看向眼前的冥河水。
河水经年不变, 自从阿比盖尔拥有独立的意识之后, 她便是如此。
刚开始的时候,阿比盖尔并不理解菲儿费尔南多这一举动含义,但没过多久, 她就察觉到了异常。这条河或许没有任何的变化,改变的是河面与河畔的其他东西。
河畔的渡口不见了, 河面上的渡船不见了, 渡船上撑船的摆渡人不见了, 只剩下那些等待着转世的灵魂, 焦急地眺望着河面。
他们什么都看不到。
即使是有着神灵之力的阿比盖尔也无法看见冥河对岸的景色。
这是属于冥府之河的规则,也是这个世界的根本规则之一,无法窥见的未来。
“该结束了。”
费尔南多开口,他的声音从四面八方而来,就像是是从环境之中出现的一样,可阿比盖尔很清楚, 这是时间在话。
从某种意义上来,莱特的天使们掌握着诸多存在本身就极为强大的力量。
“这一切才刚刚开始。”阿比盖尔看向他。她做出看的动作,但真正反馈到视网膜上的东西很难用三言两语描述。
时间的流逝时无法用肉眼直观的捕捉到的, 阿比盖尔看到的费尔南多也不是理论上的青年,而是千万飘落的树叶与抽条的新枝,是刚刚出生的婴儿与即将死去的老者,是一个王朝的兴盛与陨落,是千千万万的起始与终点。
时间没有属于自己的起点与终点,却见证了一个又一个起始与终点,那些漫长的过程,那首尾相连的起点与终点。
衔尾之蛇,轮回之途,生生不息的力量,与永恒的循环。
阿比盖尔明白了费尔南多的意思,那只是她想要表达的话语的另一重意思。
她是掌握轮回的女神,自然明白开始就是终点的真正意思。
那位天使终于化成人形,他的外表,十分的不真实。
“能够重铸生命权柄的存在,在这个世界上,一共有三个。”费尔南多向阿比盖尔透露了一个她从不曾知道的讯息。
不过这三位是谁,她已经有了答案。
“时间的天使,命运的天使,以及你。”费尔南多的身影极为平静,“掌握着轮回之力的女神。”
“乌迪亚斯早已经做出了他的选择,一味地顺从,他已经无法承载这份力量。”费尔南多垂下眼眸,“现在,能够重铸生命的,只有你与我了。”
阿比盖尔在轮回之中体悟生命的变化,而时间中的天使也曾静默注视着世间发生的一切。
对于生命权柄,两者都有着各自的领悟,两人都有能力成为下一位掌握生命权柄的神灵。
“是时候做出选择了,命运已经用他的行为告诉我们,逃避顺从是错误答案。”
“选项呢?”
“前进或者坚守。”
向前走,站在原地,以及后退。
乌迪亚斯选择了后退,现在摆在两者眼前的,只有坚守原地,和向前迈进。
费尔南多捕捉到了阿比盖尔眼中的犹豫,更看到了其中的一分不舍。
他并没有太多的意外,只是他极少波动的内心也产生了一丝的不忍,望着阿比盖尔的眼神也带上的一层深意,心底滋生的卑鄙在这瞬间被放到最大。
费尔南多望着犹豫中的阿比盖尔。
“那、我先选。”
……
剪刀的声音在这片略显得寂寥的草原之上回荡着。
厄琉西斯看着眼前的命运,隐藏在长袍之下的拳头攥紧又松开。
唇微微抿起,举动之间透露着一种不自然。
他的举动根本就无法逃过乌迪亚斯的双眼,作为掌握命运的神灵,他的内心其实非常清楚这一次厄琉西斯来找他的根本目的。
这同样也是他等待许久的一天。
破两人之间诡异沉默的是命运天使。
“你已经死了。”乌迪亚斯的湖绿色眼眸注视着厄琉西斯,但每一句话,都是给那个隐藏在他灵魂深处的不甘意识的,“世界曾随你同去,还有什么不满足的吗?”
通过厄琉西斯的双眼,玛尔斯的意识颤抖着。
他不太喜欢厄琉西斯,但是有一件事情,确实与他出奇的统一。
他也最看不惯乌迪亚斯的这幅嘴脸,这个家伙儿掌握着命运权柄,能够看穿一切的走向,却从来不想着改变,总是自以为高深的一些奇怪的话。
什么叫你已经死了?如果真的死了,就应该消失得更彻底一点,彻底断掉一切可能与希望。
现在呢?用这样的一句话,就想要让他放弃活下去的可能?
他可真可笑啊。总是以这种自以为是的态度,决定着别人的命运。
玛尔斯突然生出一种强烈的执念,他想要狠狠地给眼前的乌迪亚斯一拳,好好教训一下眼前的这个家伙儿。
这种执念带来一种无法拒绝的力量,控制着身体的厄琉西斯被这种突然诞生的强烈的念头所影响,在短暂的瞬间失去了对身体的掌控力。
一个恍惚,玛尔斯借着厄琉西斯的身体向前,就像是他在脑海之中构想的一样,握拳,狠狠地砸在乌迪亚斯的侧脸。
这一下,他用了十足十的力量,没有丝毫的留情。
而曾掌握着命运权柄的天使就像是他预料的一样,不断不闪,硬生生地受下了这一击。他整个人向一侧偏倒,鼻子和唇角渗透出鲜血。
玛尔斯看着他。前所未有的痛快在胸膛之中抒发着。
一直以来郁结在胸口的折磨着他从永恒沉眠之中苏醒的不甘,在这一瞬间找到了合适的落脚点,就连玛尔斯自己都没曾想到,他本以为要重新获得神位,要宠幸站在众人仰望的地方才能够疏解消散的不甘心竟然因为命运的一拳消失得无影无踪。
而支撑着他的存在的不甘消失之后,曾经的战争之神已经彻底失去在这个世界上的落脚点。
玛尔斯就这样消失了。
乌迪亚斯擦去唇角的鲜血,他没有多少的愤怒,表情依然十分的平静,似乎是早已经预料到玛尔斯会狠狠给上他一拳。
他的绿眼睛里似乎不会有任何的情绪变化,当他再一次抬眼看向战争天使的时候,那双异色眼瞳之中的张扬已经淡去,柔和的视线同样注视着他,闪过一丝的不解。
厄琉西斯注视着眼前的命运,他好像知道答案,但还是开口询问了眼前的乌迪亚斯:“为什么不躲?”那可是战争天使的全力一击,就算没有使用任何的超凡力量,只是单纯的蛮力,可结结实实吃下一圈,对于跌位的命运来也绝对不是什么容易的事情。
这一刻,他见到了命运的狼狈,从未见过这个有仍有余的天使露出这样的狼狈。
“我知道你来的目的。”乌迪亚斯,“也知道玛尔斯的诸多盘算。”他微微昂起头,“我有求与你,或者,我想要通过你获得那位女神的帮助,而我能够支付的酬劳,只有这些。”
转移玛尔斯的执念,让这个本不该重新苏醒的意识回到他最该去的地方。有点时候,不甘这种情绪远远没有它被赋予的那么多种意义,如果能够用一拳解决掉一个隐藏的祸患,以厄琉西斯的性格,他接下来的请求,他便难以拒绝。
乌迪亚斯有自己的算计,对他而言,这也是无可奈何之举,就像是厄琉西斯来找到他一样。
在各自的立场之上,这些都是合理的举动。
“你在讨好我。”厄琉西斯自然也能够看出乌迪亚斯的算,他的声音沉下来,带着一些怒气。不过这种怒气的来源并不算因为命运的算计,而是命运的改变。
他如果能够一直高高在上,总是那份欠揍的样子,厄琉西斯也许不会像现在这样生气。
可他被改变了。
总是顺从着一切发生的命运天使居然被改变了,就像是玛尔斯的不甘失去了落脚点一样,他对于命运的怨恨也因为他的改变失去了原来的意义。
乌迪亚斯收起那把剪刀,看向厄琉西斯,替他出难以开口的话语。
“我可以把权柄交给那位轮回,但我希望能够得到她的帮助。”
厄琉西斯盯着他,如果他在这一刻出什么僭越的话语,他的怒火会席卷这片草原。
“我必须要活下去,她能帮我活下去。”乌迪亚斯轻轻一笑,她伸出手,掌心位置静静躺着他的权柄——逆转纺锤与命运之线,“我知道你十分厌恶预言,可自从我做出选择之后,我能做的除了将这个交给你,剩下的只有一句预言。”
“这个世界已经千疮百孔,而时间会是治愈一切的良药。”
“厄琉西斯,你该庆幸,我看到的结局,正在发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