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第47章
船板此时正热闹,护送员迟迟最后也被外头的喧闹声吵到,往声源处探看情况。
一看吓一跳,地上躺着两人被各自的随从们簇拥,看到熟悉白芷、白荟也在其中,护送员连忙凑近去看。
富察岚玉,他所护送的秀女半倚在婢女怀中,整个人被披风包裹得紧紧的,只有一个脑袋露在外边。脸色煞白没有血色,发髻湿润还带着水珠,发间的珠钗也歪七扭八,完美演绎了狼狈二字。
住在西船厢的主人家躺在不远处,如出一辙的落汤鸡样子。船家心思是细腻又灵的,见救上人来又没什么大碍后。两位客户处理后续他也不想知道太多,悄悄捎带着媳妇、伙计进了里屋。
落水的两位主子身子本就受了惊吓,不便继续在冷风口下吹。苏培盛搀扶着胤禛回了房间,白芷、白荟搂挽着岚玉也进了屋。
等安顿下来,护送员这才掐着点来问清楚情况,他的职责是将秀女平安送到京师,眼下出了事故他必须得知道实情。
奶嬷嬷知道名声重要性,好在白荟和白芷当时就在事发地,奶嬷嬷进了屋揪了白芷去角落上,让她将事情经过得明明白白。
虽满人是游牧民族男女之防没那么严重,先帝后宫中更是又二嫁的宫妃,但现在天子重汉推儒学,清白的秀女和陌生男子有了肢体接触怕是讨不得好。
凡事也要往好里想想,毕竟事出有因,都是为了救人才做出的举动,若是辩护得当这事也能往轻处放。
面对护送员的责问,奶嬷嬷没有掩藏地将事情如实转告了护送员。几句话便将当时的紧急情况描绘出来,遇见公子落水自家格格首先便是派了丫鬟去找人帮忙,只是实在是水中人看着不妙才亲自去救。
护送员听了面色纠结,此时的脑子如一团浆糊拧着不得劲。了解情况后更是为难,这件事的关键在于到底要不要上报。
若报了,他不论如何都要落个照看不周的罪名,若不报
当时在场的人数不少人员混杂,做不到让所有人闭嘴,秋后算帐起来罪名反倒是更重。
两害取其轻,护送员心里有了打算,只是一旦上报,岚玉怕是在初选便要被撂牌子。心中惋惜了岚玉的前途,不过与自己前途相比,护送员自然是更看重后者。
送走他,奶嬷嬷脸上因为忧心忡忡而疲态更显,屋内岚玉灌下了两大碗船家媳妇送来的热姜汤后精神已经大好。
白芷、白荟就在床榻下走动忙活,奶嬷嬷掀帘绕进内屋,见岚玉脸上有了血色,又喜又忧。
“格格怎么起来了,快快躺好吧,别让冷风进了被褥。”细心捏好被角,确保岚玉盖得密不透风。
“已经不碍事的,白芷护送员来找了嬷嬷。”
“是是,大人问了老奴事情经过,白芷那孩子已经将事由经过和我了。格格放心,情况已经清了。”
嬷嬷不想让岚玉身虚时忧心,话里得轻松。
躺着床上的岚玉顺着她的话下去:“嬷嬷无需忧心,明日岚玉会是造访大人理的。”
“格格”嬷嬷欲言又止担心明日岚玉多错多,决心还是将其中要害个清楚:“格格再找大人一也不是不可,这事最好便就此捂住。”
嬷嬷警戒地看了眼周边,声音更低些道:“此事虽人多嘴杂,可也不是管束不了。咱们府里的,老奴会再去敲打敲打。西厢那儿的,格格本就是救了他们的主子,不会以德报怨在外多嘴。”
“至于船家那伙子人,私里多给些钱财罢了,就算是漏了嘴,谁又会在乎听信一个跑船人的话。”
嬷嬷一边思索一边细细分析,最后开口。
“最麻烦的便是大人那儿,咱们再想想办法,这事便算是过去了,格格也能安心准备选秀之事。”
岚玉听得认真,嬷嬷的不是没有道理的,但话中漏洞多多,如何能将那么多活人的嘴一一堵上呢。
心中的计划已有,没有透露,只是一味安抚奶嬷嬷。许是岚玉轻松的态度感染了嬷嬷,渐渐奶嬷嬷将忧愁丢到一边。
“格格也是,便是救人要紧也不该拿自己冒险,自己明是个不识水性的。”
白芷和白荟见屋内氛围轻快多了便也来搭话,白芷玩笑般出了自己的疑惑:“格格莫不是在梦里学会了凫水,刚才见格格在水中当真是惊吓到了。”
白荟反嘴:“以前就听直接将不识水性的人往水里丢便能学会凫水,还以为是逗孩的话,没想到今日算是见识到了。”
岚玉顺着白荟的话梯子下,轻描淡写将自己突然转变归咎于救人心切。
虽不甚符合情理,但显然在座其他人也不会过分追究,这件事便算是打马虎眼过去了。
将呛水吐出后,在床榻上烤着火躺了好一会儿,胤禛脑子清醒了不少,眼睛缓缓睁开望着头顶床幔呆呆出神
刚才那段时间,他经历了他十几年中最是绝望无助的时光,整个人浸在水里全身却使不上力气,那中无力感他不想再回忆。
那短短几分钟里,他感觉时间过得又快却也有慢,活生生眼睁睁看着自己身体慢慢下沉,异乡的湖好似是他的葬身之地,直到
胤禛眼中闪过一束光,声音嘶哑喊道:“苏培盛!”
苏培盛应声赶来,见到主子清醒,喜悦的泪水便就要涌出来。
“那位姐现下如何?”
没想到胤禛开口便是问起东厢那位格格,苏培盛心中惊讶不显,十分老练地回答道:“奴才已经让安子将人参等补品送给了东厢,格格毕竟是闺帏女子,近身情况奴才不便打探过多。”
这套话下来,胤禛便是没有得到任何实质性的消息。春初的江水那么冷,不晓得女子的身体能不能承受得起,他拧着眉心心有担忧。
苏培盛一旁观察,一边心翼翼开口:“爷怎么会落水呢,刚才的情况可真是凶险。”
其实苏培盛更想问的是:爷,真的是您落水被一女子所救吗,这听着怎么如此悬乎。但顾及着胤禛的男性自尊,言语一再婉转。
胤禛不开口,对自己没站稳而失足落水的事情不肯提及半字,胤禛不苏培盛也不敢继续追问。看着主子脸色,暗道:话本里演的都是英雄救美的桥段,到了他主子身上反而调换了角色。
“你去管束好下边人。”胤禛着开始善后工作,眼神发狠。
“若是有人嚼舌根此事。”
“你也不必留在我身边了。”
苏培盛猛然抬头看看胤禛,见他神色凝重,知道他的话不假,狠狠在地上磕了两个响头。
“奴才做事定让爷满意。”
见此胤禛心里有数,身体转动倚靠着软垫,继续道:“船家那边你去打点好,让他们对此事守口如瓶。”
苏培盛眼珠转着,心中盘算着,自家这边的下人他自然好管束着他们的嘴巴。至于船家那边嘛,生意人嘛,实际些使出些银钱便好。
也不算难事,苏培盛有了底,悬着的心也放下了大半。
“去把带来的补品药材都给那边送过去。”胤禛沉吟片刻吩咐苏培盛。
苏培盛愣住有些迟疑,“主子,全部都给过去吗?”
他们行李所带不多,其中药材补品占了大数,就是为了预防在途中有个三灾五难救急用。
这若是都给了那头,自己这边出了点问题可怎么整,旁的伺候的人就算了,若是四爷身子骨出了点什么差错,便是身首离地的事情了。
“全部爷,格格那头也用不上如此之多,何况您还病着呢。”
“到了码头再一一置办就行,男子哪有那么娇贵。”
“今日已夜深,明日我再亲自登门拜谢。”
苏培盛苦心劝着,胤禛听着一个眼刀下来苏培盛讪笑止声,起身去开库房去药材。这次他没有全听胤禛的话,他们所带的药材有些可是大内贡品,哪能轻易在外头买到。因此珍贵的药材补品取走二分之一,寻常的药材取走三分之一,一一整齐摆放进盒中。
苏培盛送过去的时候,岚玉已经歇下奶嬷嬷刚从里屋出来,俩人恰好碰上,两个人精话互相试探最后又达成共识。
第二日白天,岚玉去找了护送员,两人话的时候屏退众人,没有第三人知道他们的聊天内容,包括奶嬷嬷他们。
他们唯一知道的便是护送员已经同意了不将昨日夜晚发生的事情上报,白芷一众人松了口气,暗道运气好碰上个好话的护送员。
唯有奶嬷嬷觉的事情过于简单留了个心眼,伺候用餐时巧妙支开了白芷和白荟,试探道:“格格是怎么和护送员的。”
岚玉放下汤勺,对着奶嬷嬷这样忠心且细心的人她没有隐瞒。
“我与大人了,我上京便告病不适不去参加初选,让大人不必担心以后东窗事发,大人也答应对昨日的事情既往不咎。”
嬷嬷布菜的筷子掉地上,压着声喊着“格格的是什么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