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第49章
苏培盛得令行动起来极快,褪下宫服拿着胤禛的令牌便出了紫禁城,皇城外租了辆马车低调地往着京郊驱去。
在附近下了马车,步行一段路程便到了目的地,门前牌匾上赫然写着富察府三字,可苏培盛是太监并不识字。不过他早就有准备,提前让识字的宫女写下了‘富察’二字于纸上,他从内衬掏出纸看看牌匾又看看纸张上的字进行对比。
慎重对比几次后终于确定了双方是一致的,地方没有找错。苏培盛没有急冲冲上前去打听,先仔细端详着守门厮,国字脸眉正眼直瞧着便像是嘴严的忠仆。
这可不行,苏培盛耐心等着,他只有一次会若是套话没成功再上前搭讪怕是容易被视为别有居心之人。
好在今日走运,没等一会儿便到了换班的时间,国字脸厮进屋去换上一位白净稚气未脱的男子,苏培盛眼睛一亮,再细细端详一番。
新换上来的厮左右摆首,看看这看看那的显然没有经过正经培训便上岗了。苏培盛想的没错,这位厮的确是个走后门进来的,他爹是庄子里一位不大不的掌事,知道自家孩子本事没有把他安放在要职,想着让他做做看门的闲活总不会出差错。
苏培盛再一次发挥了他巧舌如簧的看家本事,没聊多会他俩便开始以兄弟相称,苏培盛慢慢引入注意。
“兄弟每日在这也很幸苦吧,主家人进进出出的不心出了差错便被抓个正着。”
厮笑脸相迎左右看看得意地回答:“盛大哥有所不知了,咱府上主家就是格格一人,她自从进了府后从未出门,弟我这天天可以偷闲。”
从未出门苏培盛记下了这话,寻常选秀的流程他也是知道些的,秀女进京第一件事便是得去掌管选秀的部门报道登记在册后才算得上是真正能参选的秀女。
这富察家的格格大门不迈,可见她也没有去报道,这是怎么回事?苏培盛想不明白此事的缘由,心里也知这件事怕是要告诉自家主子才行。
再和厮附和了几句,苏培盛随意找了个由头遁走,走时厮还依依不舍满心真挚相邀苏培盛下次来带他去吃街口那家鸡丝面。
苏培盛快马加鞭赶回紫禁城,胤禛正好在骑马场练马,同行的还有太子、大阿哥和三阿哥,而五阿哥被太后拘在宫里礼佛落了单。
大阿哥瞅着胤禛今日身边跟着的不是苏培盛,而是一名眼生的太监,随口问道:“老四今日怎么换了近侍。”
胤禛没想到大阿哥会注意到苏培盛的缺席,心里咯噔一下,随应变做出反应回了他道:“苏培盛家中有事告了假罢了。”
“你倒是好心。”
大阿哥自然不会是真的在意胤禛身边太监的踪迹,恰好太子此时也策马扬尘练习起来,大阿哥不甘示弱翻身上马挥鞭奔向跑道。
一个时辰过去,这场无声的比赛最终以大阿哥夺得头筹告终。已经回到紫禁城的苏培盛上前去替胤禛签好马,心情大好的大阿哥看到随口嘴了句。
“你个奴才倒也是忠心,得回家也不多留会。”
话一出,胤禛身体肉眼可见顿住随后恢复正常步履,苏培盛也是一愣,可在骨子里的随应变让他憨笑几秒后就接上了大阿哥的话。
“奴才的老婶子的陈年旧疾犯了,大夫看了是看着凶险实则病痛而已,奴才能回去看看已是主子大恩不敢耽误。”
这话起来行云流水不马虎,大阿哥也没多想放了过去。
等大阿哥走远,胤禛主仆眼神交汇消息,苏培盛点了点头表示的确有异常,胤禛脸色凝重苦于身处马场不好发作。
回到阿哥所屏退众人,苏培盛将所见所闻如实告知,胤禛冷着脸让人看不出情绪,苏培盛心翼翼咽了口口水。
“准备出宫。”
言简意赅发告命令,苏培盛心伺候着打起十分精神给胤禛换下骑马装,一主一仆再一次低调出宫。
等苏培盛再一次到富察府门前时,看门的厮又换上了那位国字脸兄弟。照着胤禛的命令,苏培盛拿了玉佩转交给厮,“转交给主子,自然知道我当家的是谁。”
厮半信半疑还是如实将玉佩往内院递,奶嬷嬷见到玉佩便晓得胤禛来了,眼下没功夫去想他是如何知道富察家地址的事情,匆匆忙忙赶去岚玉闺房。
岚玉正吃燕窝糖水,一路舟车劳顿脸色疲态尽显,这几日她老老实实在家食补汤汤水水不断,为的就是等再见胤禛时容光焕发。
听了嬷嬷递话嘴角轻微上扬,她等的便是这一刻。
“格格,他来这做什么。”嬷嬷从嘴边挤出话,恨不得扬起扫把将人赶走。
“老奴这就去把那人打发了。”
“不必。”岚玉阻止,“便如他所言去酒楼见。”
胤禛给的香囊里不仅有玉佩,包中还夹着一张纸条,上面写着一段地址是附近一家酒楼包间。
“也带上白芷和白荟,只有你我去反而显得偷偷摸摸。”
胤禛这头先一步到达酒楼等着,桌上热茶从冒着气到杯底有了沉淀,胤禛一口没动,苏培盛余光注意门口动静,随着时间流逝暗道不妙。
富察家的格格不会不来了吧,苏培盛愈发感觉自己前途渺茫
像是上天听到了苏培盛的心声,门口传来轻盈的脚步声,女子锦鞋踩在木板上的声音异常轻柔。
‘咚咚’敲门声响起,苏培盛面露喜色,径直打开门果不其然见到了岚玉主仆几人,连忙迎进屋内。
白芷和白荟这才知道出门原来是来见船上那位公子的,心里有些惊讶。
岚玉穿着鹅黄色旗装,脖间毛边称着玉面更加细腻,美得不像话。胤禛目光藏起一抹惊艳,率先开了口:“姑娘为何将玉佩归还给我。”
“公子好意我心领了,只不过我们主仆不日便要离开京师,怕是用不上玉佩了,还是物归原主的好。”
“离开?姑娘才到京师为何要匆匆离开?”
“事情办完了便要离开而已。”岚玉轻描淡写地,话里笼统又敷衍。
时间紧迫胤禛也不打算继续再打马虎眼地聊下去了,捅破那层模糊纸。
“实不相瞒,在下也是旗人,不出意外的话姑娘这次上京的目的是为了选秀吧。”
抬眼看向岚玉,青墨色的瞳孔深幽丝毫没有因为胤禛的话有所变化,倒是她身后站着的丫鬟眼中惊讶藏不住。
岚玉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胤禛继续:“明日便是秀女初选的最后一日了,姑娘并不打算去了是为何。”
胤禛紧紧相逼,紧盯着岚玉。
“可是因为那次落水之事。”
还不见回应,苏培盛在后头都着急了生怕胤禛生了不快。胤禛并没有他还在一心劝着岚玉参加选秀,他明白岚玉大概担心护送员那关,他心中想好了大不了暗地里找到护送员亮出他的身份。
这样下来,就也没了顾忌。
在岚玉这里他又不好直言自己身份,只好一再保证自己可以服护送员,保证他上报的护送公文不会出问题。
终于,岚玉开了口,眼眸清明,声线柔丽。
“公子可要听句实话。”
完顿住,侧首回眸等着胤禛回复,见他微点脑袋岚玉开始下重药。
“我不相信公子。”言语直白得有些得罪人,果然赤/裸/裸的话让胤禛呆愕住。
“落水救人一事本是我自愿做的,我既然做了理应承担起后果来,公子能打点好护送官大人,即便是公子有这个实力我还是得一句,我并不相信公子。”
岚玉继续用柔柔的声音着:“公子与我萍水相逢,我不知公子底细,公子也不知我的来历。此事若是打点不得当,族人们也会牵连进来受尽非议。我不愿意将家族荣辱交给公子这样一个陌生人。”
胤禛沉吟良久,口中想要狡辩的千言万语。
“你信我,我可以打点妥善的。”
岚玉反驳道:“公子可相信我?那么公子何不道出自家来历好让我安心安心。”
胤禛黯然扪心自问,他相信岚玉的品行端正,却也不想透露出自己的真实身份。
“我是”开口不出下文,胤禛沉默不语。
岚玉乘着胤禛沉默的时候将香囊置于桌面,起身带着嬷嬷她们准备离开包间。苏培盛本想出声去拦,但胤禛一直沉默着没有开口,这下苏培盛也不敢确定胤禛的想法,不敢擅自行动。
“明日去报道吧,姐信我一次,此事我会妥善解决的。”胤禛嘶哑着开口,被岚玉的话一激他想到最无懈的解决方法。
若是皇阿玛晓得内情,不管护送公文写得是虚情又如何!他决定向康熙坦白,不该辜负救命恩人。
岚玉默默看了一眼胤禛的状态,他的气场散发着一种透彻坦荡,岚玉嘴角微不可见的上扬。
成了。
脚步不停离开了包厢。
胤禛赶回了紫禁城,梳洗一番便准备去乾清宫,可越是靠近心中不安便愈发明显。
他胆怯了,问自己真的要为了一个女子在皇阿玛面前揭开自己的黑历史吗?大清的阿哥居然需要女子相助才保下性命,皇阿玛知道了会如何想他。
“去永和宫。”胤禛慌然逃了,有些迷茫和彷徨。
离永和宫还有一个转角,远远看到穿着艳丽宫装的女子伴着年轻贵族男子离开永和宫,瞧着背影认不出是谁。
“何人从额娘宫内出来。”
苏培盛伸长脖子定眼看了看,各个宗族男子面孔从脑海里过了一遍认出人来。
“是敦贝勒家的二公子带着那拉福晋。”
胤禛听着名号想起了是谁,只是‘那拉福晋’是谁,他记得那位宗族男子的嫡妻是西林觉罗氏,并且已经在一年前病逝。
苏培盛随后补充道:“那拉福晋原是侧福晋,前些日子由太后下旨晋为福晋的。福晋的父亲是那拉阿泰大人。”
那拉阿泰,胤禛想起这个久违的名字,他的救驾功让他独女由侧福晋升迁至嫡福晋。只有胤禛一人知道那拉阿泰真正的嫡女是京郊富察府上的岚玉,再有想起岚玉要放弃选秀孜然一生。
两两对比过于残酷,胤禛在心中唾弃自己逃避的举动。若不是那拉阿泰他早就葬生熊腹;若不是富察岚玉,他早就溺亡。
不知恩回报,真真是人之心。想起阿泰侍卫的遗言,他心中有愧。
胤禛心里暗自唾弃自己,步履加快回到乾清宫。李德全上前迎他,态度和蔼:“四阿哥怎么来了。”
胤禛退一步抱拳施礼。
“劳公公禀告一声,儿臣有事叨扰皇阿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