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五十章 十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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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两个人的视线黏在一起,渐渐变得有些旁若无人了起来。

    不二和白石对视一眼,脸上都有些戏谑的笑容。虽然他们是第一次亲眼看见幸村和真田在外人面前的相处模式,但这种把别人当作布景的状态实在是让两个孤家寡人有点不爽。

    “不二,听明天有回归组和我们的练习赛,你算去吗?”

    “当然,不知道裕太现在成长到什么地步了,要是明天输给他就没有做哥哥的威严了啊。”

    “我也这么想,所以算今天好好睡一觉养足精神……啊,幸村你们要是还不睡也不用在意。”

    “毕竟,真田也才刚刚醒来呢。”

    幸村回过头,那两个人正在你一句我一句地笑着望向自己。他挑挑眉,若无其事地点点头,“的确,回归的队员都有相当程度的进步,如果不再加油一些的话不定真的会输。不仅弦一郎,我也会对你们一句‘太松懈了’。”

    满意地看着对面两个僵直了表情,他转过头去看正在从梯子爬下来的真田,“虽然在我看来,想要赢我你还早着呢。”

    “哼,现在大话,明天就会后悔的,精市。”

    “我的是事实。”

    “你最好再瞧我一些,这样明天的比赛才会更好看。”

    “我很期待呢,你可别叫我失望。”

    他们就这样绊着嘴互不相让,明明对话听上去火气十足,但是相处的模式毫无距离感。不二何时见过幸村与人斗嘴,除了在201室友面前三个人会时不时互相捉弄,但是大概只有面对真田,他才会这么毫无顾忌地挑衅吧。

    不二又想到了那天和迹部聊天时提到这个人,对方别扭的神色。

    “那家伙嘴巴太利,也就真田能忍得住在他手下待着。”迹部当时不自然地摸了摸泪痣,“以前每年都会在赛季开始前招呼,平时态度好得不行,一到球场就咄咄逼人。”

    看着房间里边走出去还边话的那两个人,不二弯了弯眼角。

    这样其实也没什么不好。

    能在一个人心中有“特殊性”,谁都会觉得高兴的。

    幸村“护送”真田回去217的时候,真田的三个室友正忙完自己的事。他和那三个人了招呼,石田和橘都是非常正经的人,和真田之前相处的也很好,而千石虽然有点轻浮,却非常擅长和人交道,就连原本对千石自来熟的语气不太适应的真田也和他关系不错。

    幸村在这里也只和石田更熟悉一些。他之前与白石经常聊天,这个沉默的光头总是让自己想到部里的桑原,虽然并不像石田那么安静,但是那种安心感让人非常熟悉。

    “护腕可以换回来了。”

    幸村走出217的时候从口袋里翻出来自己摘下的黑色护腕。他这一段时间练习的时候都没有脱掉,用来提醒自己不要松懈,而现在这个人回来了,那么用物品来代替就没有什么意义了。

    真田顿了顿,摇了摇头,“就这样吧,还像以前那样交换着用。”

    “嗯?”幸村眨了眨眼,“可是我们的护腕上都写着名字哦,没关系吗?”

    以前不会被人注意也是正常的,现如今他们两个空闲时间都在一起,这里的同伴都聪明得很……

    “没关系。而且,差不多也该正式告诉部员那几个人了。”真田着,看着恋人的眼睛。

    幸村笑了笑,“他们早就猜到了哦。除了赤也。”

    真田皱皱眉,“就算如此……等等,你怎么知道?”

    “全战结束没多久文太就来问我了。”幸村笑眯眯地抱臂倚着墙,走廊的光线有些耀眼,他能清清楚楚地看见真田一点点变红的耳朵,“北海道旅行的时候所有人都在躲着我们,给我们提供独处时间,你没发现吗?”

    他非常喜欢这种游刃有余地看着恋人害羞的状态。

    “所以,所以,丸井那时候问的问题……”真田忽然语塞,他的脑海里闪过国王游戏时所有人好奇的表情,那时还以为不过是那伙人只针对自己的恶作剧,原来精市居然早就看出来了?!

    “你也早就知道!为什么不告诉我,太松懈了!”

    幸村笑出声,左手捂住了嘴巴,眼睛弯成一个月牙,“因为……弦一郎,太迟钝了啊!”

    “这个困扰的表情真的好想看啊。”他松开了手,脸上的笑容开心极了,还带着时候对真田恶作剧成功时熟悉的恶趣味。

    真田抿紧了嘴,不知道是该叹气还是该止住这个人的笑意。他就算偶尔能反过来戏弄一次幸村,但是更多的情况下却总是不知不觉掉进了很多陷阱。

    “算了,虽然他们知道,但还是应该找个时间开会,正式通知一下。”真田侧过头,不自然地做下决定,“包括赤也。”

    就算同伴并不是会对男性|产生爱慕的类型,但他并不想和幸村仅仅是被默认的关系。赤也接下来也是大人了,瞒着那孩子并不是好主意。

    幸村温柔地注视着他,心里生出一丝暖意,“不用担心,相信他们。”

    那是一群非常温柔的人,永远都是他最信任的同伴。

    ——

    从“黑外套回归组”加入合宿的第二天起,每天早上的换位赛就有了新的意义。比起以往的排名,十天内的每一场比赛成绩都会被统计和分析,综合列出有资格和海外远征军对战的十名选手。而这些要经过层层选拔的选手还只是能够与一军后十位比赛的,至于前十,恐怕连教练也没有算看到任何的胜利。

    幸村得知了自家前任部员毛利前辈的排名是第十的时候,便对一军的实力有了一个基础的预估。和他一样略有猜测的其他立海成员也大致估算了自己进入选拔赛的概率。他们当中每一个人都和毛利有过练习赛,能够一分不丢的就是让毛利没法抵抗的灭五感,而真田则有四胜两负的战绩。

    第二天下午自主练习时间的练习赛中,幸村观战时听了在败组流传的“十球法”。

    “三船教练,如果不能同时回十球,是绝对没有可能赢过鬼和平等院他们的。”

    两边的观众并没有严格按照对战阵营分,柳和幸村站在一起,两个人交换了很多信息。

    “为什么这么?同时回十球不是量变?”幸村是第一次听有这样的标准,在以往立海的训练中,加速发球机也有类似的训练,但是他们并没有往这个方向尝试过。

    柳摇了摇头,“如果同时五球,我想你第一次尝试也能成功。弦一郎在后山就首先成功回击了三球,之后很快就学会了五球。但是在此之上并不是单纯的量变。”

    他示意幸村看向其中一个场内正在对的白石与忍足谦也,“以忍足为例,他的速度是强项,那么在动态视力上就有先天的优势来同时捕捉更多的球,相比之下对手就要在其他方面来弥补这个差距,比如体能的分配或者步法的利用。”

    “而假如换作力量型选手石田,一个波动球和十个波动球对接球手臂的冲击是完全不同的概念。”

    幸村慢慢点了点头。他把场内的比赛转换成自己和鬼,很快就看到了结果。如果单用一球来比赛,他还能保证自己的优势,但是增加到十球并不是精神力所能轻松掌控的领域了。

    这个推测让他皱紧了眉。

    “鬼前辈和平等院的实力以前是不相上下的。”他估算到,“现在我们还没有见到鬼一成的实力,可想而知这两个人到底强到了什么程度。”

    他迫不及待想要与强者对战,但是并不愿意贸然进发,在不了解自己和对方差距的时候就攻击。

    柳点了点头,“根据你所德川前辈和平等院前辈都曾经在三船教练那里特训过,我认为这是三船教练的特殊菜单。”而显然回到了合宿,这几个人并没有取消同时多球的练习。可见这种训练模式有多么高效。

    “所以,弦一郎已经能够回击十球了吗?”幸村摸了摸下巴,若有所思地盯着对面场内那个穿着黑外套一脸严肃的人,“待会我来试一试,如果非常有效的话,我们立海也必须引进这种训练模式呢。”

    柳顿了顿,忽然为自家那些一二年级的部员感到担忧。

    ——

    另一边的球场结束了比赛,幸村冲着对面点点头,提着自己的球拍下场,他和真田又一次站在了球网两端。这场练习赛算不上两个人的正式比赛,计分按照6局定胜负,不过幸村比起输赢更想了解真田现在的基础提升有多高。

    “十球能吗?”

    他从口袋里掏出了五个球放在拍面上,伸出球拍递到真田面前。注意到他的这个动作,很多观战的人都往这边靠近了一些。

    真田挑了挑眉,“你已经练习过了吗?”

    幸村摇摇头,“不,现在来陪我练练吧。怎么样,你已经在这个层面超过我了哦?”

    他的语气挑衅十足,似乎在暗示着就算如此自己也能毫不逊色。真田哼了一声,也掏出了两个球放了上去。

    “七?”幸村看了他一眼。

    “口袋只有两个,如果你能回来再吧。”真田挑起嘴角,就算是七个球,一上手就能对也不是轻松的事。幸村想要考察自己的同时,真田也想摸清楚合宿的训练效果。

    他们各自分开回到半场,虽然看上去神情轻松,但是围观的人都起了精神。

    幸村先发,借手腕力抛起7个球,在半空先后击出。他虽然从未练习过,但是类似的训练并不算特殊。真田对此结果早有预测,几日前就能完美击回7球,因此两个人一上来就能顺利地对起来。

    他们并没有立刻增添球数,而是在对中调整着拍面不同落点、力度、旋转的变化。这是非常难的,相当于把对来球的分析同时开启7个处理状态,除非已经到达了本能不然做不到如此的熟练。

    真田越越感叹。他自己能迅速回击5球是意料之中,但也是练习了之后才能完美回击7球。而从七球到十球的距离也是更加艰难,如果不能在基础上有非常完美的底子,也不能在特训结束那天终于突破这道线。

    败组中其他场地的比赛也结束,大部分人都各自和搭档对手站在一起来观赛,而有些原本就只是凑热闹的人便干脆和对手一起退场。他们还记得昨天早上的败组考核中,真田作为第二轮的最后一棒击回十球的事。当时热血上头想想也并没有太超乎预料,但是现在看到这两个人的比赛,他们才突然意识到,在国中生里能够回十球的人,目前只有真田一个。

    “果然有长进。”幸村满意地眯了眯眼,感受到手中必须要全神贯注才能回击的力量,他甚至有点想去后山体验一下三船教练的特训了。他们的对没有招数,就像日常的拉力一样,因此当示意场外的切原抛来球时,幸村很自然地多回击了一个。

    “8球!”这是越前和远山目前能够击回的数目极限,对于这些回归组里的人,大部分都还在五六球徘徊。

    “幸村直接就能八球吗?”

    “他们是不是以前训练过?”

    “但是你不觉得,要是真田能回击十球的话,幸村应该也能。他还从来没被败过呢!”

    幸村不仅在喂球,他的练习菜单里随着体能的增强必定能够出现力量的提升,因此在调动对手的同时,也慢慢加大了力度。这种练习让他想起了时候在俱乐部的时光,那时候他们还不具备这样的水平,不过当时自己仅仅是和实力相当的人对就足够开心了。

    幸村笑了笑,把球喂到了真田的反拍。

    “让我看看你的反手侵略如火练得怎么样了。”

    “那要先接住才行!”

    从对面冲来的不是一团火焰,幸村果然有些惊讶。就像柳的那样,如果被附加了多倍的绝招,想要纯粹地破招就变得有点辛苦了。他尝试着利用击球回弹击中其他球的方式来节省体力,这样的确更加有效,但是某种意义上回避了自己体能的劣势。

    “幸村,你胆子变了啊!”真田大喝一声,同样击回了这些球。

    幸村眯了眯眼。你倒是胆子变大了呢。

    在这样的不断尝试中,幸村能保证了球拍同时回击的效果,被施加了“火”的8球对终于成功实现,幸村感觉到自己手臂有些微微发麻,以往单一球路的拉锯并不会造成的威力慢慢显现出来。

    他开始在额头渗出汗来,看见后辈又扔出一个球,也同样顺势接起。

    九球。这个进化过程在幸村这里被加速实现,仅仅通过和真田的对就能熟悉多球回击的技术,甚至能够接住八个“侵略如火”。虽然众人都发现幸村有些汗意,但显然他还远远没有到极限。

    球场对面的真田则再一次生出了对这个人的佩服。他自己的训练过程和幸村完全一样,只是在后山没有能与自己实力相当一对一练习的人,因此才找出五个有相当攻击力的人来陪练。在幸村这里,大概自己也只是一个最佳的对手罢了。

    他的手中球拍接下了幸村的回球,忽然感到了一丝异样。

    “灭五感?”

    不对,他的感官几乎没有什么破绽,但是一旦发现了对方开始出招,真田就不得不全力以赴。

    “四如能够施加其中,不定精神力也可以。”在一边观战的柳感叹了一声,“不愧是精市,就算是这样也能完美地控制吗?”

    正如同时附加攻击于多球上,会出现倍数效果一样,操控精神力均匀地分布给每一个回球,不仅仅是技术的考验,更是球员在比赛同时使用精神力的最高难度。他们不知道幸村的精神领域到达什么程度,但是能够出这样的球,大概已经远远超过了众人的想象。

    这就是基础的差别,尽管很多人经历了特训,他们的基础却还是比不上这个人。而渐渐有人想到,这个被他们仰视的人,却不过刚刚从病床上离开了三个月。

    “呐,柳,幸村的病是不是真的痊愈了?”丸井犹豫地问道,“10月的时候他复查完全康复,但是实话在健康问题上我觉得他已经没有可信性了。”

    柳温和地回视了一下自己的队友们,想到当时同伴们被那个人瞒着很多身体状况的事,“的确是痊愈了,他前几天去找合宿的医生检查我也在场。”

    丸井眨了眨眼,心头一块大石彻底放下。他看了看身边的队友,发现几乎大家都是类似的表情,“那家伙什么都不,只会让人担心。”

    虽然都认同幸村的强大,但是从他国二的大病之后,就算是仍旧被幸村的灭五感折磨着,他们也不再像以前那样把这个人看成普通的“神子”了。信仰和追随是他们自己的心情,但同时,他们也是这个人最大的后盾,想用自己的力量来保护他。

    不过这一点,他们并不太想幸村知道。

    场上的对连续到了九球,幸村估测了一下自己的精神力产生的效果,选择了适当的时机,把最后一个球抛到了空中。

    真田这一次并不像之前在树林中那么自如。他虽然并未被剥夺五感,但是长时间的对和与精神力的接触让他的头脑有些眩晕。他不知道幸村使用的是什么新招数,但是他的视觉有些异样,捕捉球路也必须花费更大的专注。

    迎面而来的十球比以往还要可怕。他挨个扑回了前面九个球,在最后一球飞过耳边的时候忽然福灵心至地下意识挥动了手臂。

    他原地转身,几乎是背对着幸村预估了那第十球的路线,却只能将拍框尖端碰撞到了那个球。

    它被拍框弹回,沿着边线迅速飞向对面。

    幸村没有移动。

    这个最后一球的球路被球网拦住,堪堪滑落到真田的半场。

    幸村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右手。这一招,终于炼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