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章
侯御比庄严要大个把月,他大多时候会故意让着庄严,内心深处也把庄严当弟弟看。他是庄严来筑城的第一个朋友,即使两人不同校,关系也并没有疏远,也因此,庄严在他全然不知的情况下交了个男朋友,这是他绝对无法接受,也无法表示支持的。
他想破脑袋也想不通他好好的兄弟怎么突然就弯了!并非是歧视同性恋,他只是单纯接受不了庄严会是,更何况对象还是曾经跟他有过过节的楚沉。
经过这么多天的心里建设,他还是没办法服自己,前段时间憋不住去找楚沉的麻烦,结果反被人揍一顿,气性非但没有消下去,反而有增无减。
加上昨晚才在蔡迎港那儿知道了庄严捂了两年的亲爸是他整天挂嘴边的庄显睿,瞬间觉得面子里子都成了透明,特没脸。
但他更恼怒自己,仔细想来,其实庄严一开始就没有刻意掩饰家庭背景的意思,毕竟谁也不可能有事没事就跑大街上逮人就我爸是谁,怪他太迟钝,完全没发现。
想到这里他又有些道不明的激动。
庄严无视门口投来的犀利视线,兀自抿了口塑料杯里的啤酒。这酒是刚从冰桶里取来的,杯身还罩着一层冰冷的白雾,冻得他一哆嗦,哆嗦完才淡淡看过去,和侯御对上目光后冲对面空着的座位扬了扬下巴,等对方落座后又动了动食指,推了一杯冰啤酒过去。
周帝泽毫无眼力见,见侯御来了就递了个调料碟给他,“哟,终于来啦,刚刚才到你!中国人果然不得!那句话怎么来着?曹操曹操到!哈哈哈!”
“不是今天庄子请客么,免费吃喝当然要来,毕竟有些大少爷有的是钱!”侯御面无喜色道。
庄严掀起眼皮看他,片刻后举了举杯,“喝一个?”
“不喝。”侯御瞪着他,又瞪一眼坐他旁边的楚沉,十分不悦,“你不是我来了就给我个解释吗?解释呢?”
“先喝一个。”庄严坚持。
楚沉在他边上一如既往坐得挺直,像是没察觉到气氛有多凝固,只在庄严再次举杯时曲指转了转面前的碟子,眼神不动声色地在他俩之间徘徊。
僵持了一会儿,侯御先败下阵,一口闷了满满一杯冰啤。透明的塑料杯中隐约可见到好几块碎冰块,他硬是撑着面不改色喝了下去,庄严看着都牙疼。
“行了吧?”侯御道:“可以了吧?”
庄严点头,“行吧,你想知道什么?”
话音刚落,蔡迎港就敏锐地抛了只耳朵过来,“什么想知道什么?你俩有什么秘密吗?别藏着呗,我也想听听!”
“都是秘密了还能让你听?”侯御起身塞了串鸡肉串给他,“屁孩别烦人,吃你的吧!”
“我特么就比你几天啊!”蔡迎港不服大吼。
“滚蛋,懒得理你。”侯御翻了个白眼,对庄严道:“出去?”
庄严冲楚沉努了努嘴,一副不情愿的表情,不过他没有拒绝,很痛快地跟在侯御后面出去了。
楚沉瞥着两人一前一后的背影,等到彻底见不到影子以后才收回目光,一言不发地闷了一杯啤的。
这片是老市区,临边几条街都是淘汰的旧夜市,唯有这条街紧靠着一所初中,一路过去全是大排档,平常生意就算热闹,碰上节假日更是火热。
这些天气温变化无常,夜晚温度还是很低,出了烧烤店庄严就冷得一颤,他默默戴上了卫衣帽子,将卡在半截的拉链拉到了下巴底下。
“有什么想问的赶紧问,我看心情选择性回答几个。”他搓了搓手,“冷死了!”
侯御:“……”
“你还要我自己问?”他震惊不已,蹦出的每个字都在控诉庄严这句话的离谱,“难道不该你自己交代?你知道楚沉是什么人吗你就敢跟他谈恋爱?还有,你眼睛没瞎吧?你知道他是个男的吗?”
“他是什么样的人,我心里很清楚,而且,我知道他是男的。”庄严一字一顿:“但是,这又怎么样呢?我就是看上他了,想和他在一起,看不到他就不行,这和他是男是女没有任何关系。”
侯御难以置信:“你怎么突然就特么弯了?还是那个姓楚的给你灌迷魂汤了?你是不是傻了?话回来,你话就话,别用那种语气恶心我行吗,真他妈肉麻。”
庄严一愣:“哪种语气?”
“你看上他了,要和他在一起!”侯御掐着嗓子学他的语气,“你深情给谁看呢?给我啊?”
“滚。”庄严虚踹他一脚。
庄严不笑的时候,脸色总是绷得很紧,他身上有着与生俱来的傲慢气质,让人光是看着他就发怵,不自觉就会放低姿态。
“这事儿你还告诉谁了?”侯御问,“阿泽和菜刀他们知道吗?”
庄严摇头,点了根烟叼着。
侯御沉默,半晌后他道:“你真确定了?你想过你爸没,还有庄媛姐,他们能同意你跟个男的瞎混?当然,你俩也不一定长久,快的话可能过俩月也就分了,但是我觉得吧,你最好还是……”
他的话没来得及完,庄严一拳就招呼过去,“艹!我人都没彻底追上,你他妈别咒我!!!”
丝毫没有留情的一拳正好挥在侯御左脸上,只觉得一瞬间头晕眼花,脸颊火辣辣的疼,他却完全顾不上,满脑子只剩下庄严那句,人都没彻底追上。
庄严瞪着他,待他缓过劲后又,“这拳是替楚沉还的,现在,你我吧,我不还手。”
侯御懵了,“啊?”
“让你就呗,就刚才,我选了楚沉弃了兄弟,不该吗?”庄严。
侯御这拳到底没出去,正在他懵逼的时候,楚沉拉开玻璃推拉门从里走了出来。
他身高腿长,一件版型简单的夹克外套愣是被他穿出了一股冷然的气质,他从台阶上缓缓走下来,像是悬崖边最坚硬的一块冰刃,全身上下都写着生人勿近。
庄严是背对着门的方向,见侯御愣住,好奇地转过头去。
“你们在干什么?”楚沉冷冷淡淡的声音散在风里。
“好朋友叙个旧。”庄严叼着根烟,话得不太利索。
楚沉听而不闻,伸出两指不假思索地抽走他嘴里的烟头,“最后再一遍,不准抽烟。”
庄严立马挂上笑脸,双手合十拜了两下求饶,“不抽了,以后都不抽了,我发誓!”
“再被我抓到一次,每天多背两个公式,多写三道题,没商量,求饶也没用。”楚沉不容置喙地。
庄严哪里敢不,乖乖点头。
庄严卖完乖,通常会老实几天,这会儿他更是乖巧得像个鹌鹑,悄悄给侯御使了个眼色,大摇大摆地回了店里。
“艹……”侯御感觉自己坐VIP席看了场傻白甜八点档,被刺激得话都不出来。他从没见过庄严那副模样,挺乖的,有点害羞,又像是在撒娇?
真他妈的惊悚。
他用双手重重抹了把脸,再睁眼时发现楚沉居然还没走,双眼鹰一样带着防备的尖刺,他通体一震,后背居然冒出了冷汗,倏地一下,那种身体汗湿的感觉很明显,大脑也烧死短路。
正一筹莫展之际,楚沉却什么都没,那股带刺的眼神收得干脆利落,跟在庄严后面也进去了。
等两个人的都没影了,侯御才回过神,从喉咙里挤出一句脏话:“艹!”
高中生正是长身体的时候,这个长,重点在吃上。庄严和楚沉笑着来到包厢门口,碰巧有服务员过来送餐,他搭了把手推开门,然后亲眼目睹刚放下的满满一盘肉串,在短短五秒内被扫荡一空。
恐怖的是,这还只是开始,接下来大概半时的时间,他亲身经历了什么叫蝗虫过境,寸粒不剩。
蔡迎港个头,又瘦,这会儿缩在人堆里,像只掉进鹅窝的鸡,桌上的热闹他没有参与,扒着一只鸡腿啃得不亦乐乎。
庄严目瞪口呆地看着他:“你他妈老实,几天没吃饭了?”
“就昨天下午开始,今天早上没吃,中午喝了点饮料,也没多久嘛。”蔡迎港咽下嘴里的肉,招呼他,“严哥,你吃啊。”
庄严听得眉毛直皱,问楚沉要了杯温水递给他。
蔡迎港接过去喝了一口,笑眯眯地直摆手。
庄严又抽了两张纸巾扔过去,楚沉的声音荡在耳边:“鸭肉吃吗?”
“吃!”庄严安静地看他取来两串鸭肉串,耐心地抖掉肉串上的辣椒粉,再把肉一颗一颗拔在盘子里,弄完后把盘子推过来。
庄严心里有点开心,加上喝了点啤酒的缘故,耳根也开始发热,借着酒劲,他壮着胆子拉了拉楚沉的耳垂。
楚沉动作一顿,用疑问的眼神看向他。
庄严抿抿嘴,“你是不是有点喜欢我了?”
楚沉平静地收回视线,微微伏身夹了块五花肉放庄严盘子里,面上缄默不言。
“是吧?”庄严单手撑着下巴,看着盘子里的吃的,心里十分满足,傻笑道:“我觉得是。”
楚沉还是不吭声,既不承认,也没否认,手上夹菜的动作却不停。
对面的侯御看得牙根直泛酸,为了让心里好受,干脆捧着杯子四处游走,周帝泽叫他也叫不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