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狼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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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隧道曲折狭长,只容得下一个人侧身通过像某种动物的肠子,隧道里空气并不流通,满是泥土的腥味,隧道壁上嵌着铁片,铁片上放着盏盏油灯,随着人不断往下油灯接连亮起。

    随时要熄灭的昏黄光线照亮了通往底下的路。

    隧道尽头是空旷的地下广场,广场上有间石屋,黑色的大门用最坚硬的玄铁,像狰狞的兽口。

    方一靠近大门,广场上响起密密匝匝的机括声,数以百计的弩箭从四面八方的墙壁上缓缓弹出,泛着紫光的箭头齐唰唰对准门前站着的二人,巴哈后背一凉像是被冰冷的兽瞳窥视着,他深吸口气,抖着手在中央的图腾上有规律的敲击着。

    那图腾狼头鹰身,像传中的凶兽。

    “轰”

    一阵沉闷的响声,禁闭的铁门缓缓向两边开露出石室里的全貌,灰尘扑簌簌的落下,巴哈躬身立在门侧,“狼主,请。”

    石屋里罗列着数以万计的石板,屋顶上镶嵌着颗硕大的夜明珠用作照明。角落的玉制箱子里摆放着数个手指大的竹筒,上面用火漆封口。

    巴哈拿起个竹筒递给“孙二狗”,“狼主莺,传回来的消息。”

    莺是潜伏在上京城的探子,只有部落里的大巫师知道他的真实身份,为了不暴露身份,莺和巴哈从来都是单线联系。

    孙二狗或者是狼主,接过竹筒开抽出卷起来的丝帛,看过后拿出个火折子,丝帛被火舌吞没,余下淡淡青烟。

    “下月十五罗府将去城外皇觉寺上香,目标也会一起去,”狼主音色沙哑。

    “那岂不是动手的大好时机,”巴哈大喜过望,片刻之后他像是想到什么略有迟疑,“狼主,可那罗青山养的私卫可不是好相与的。”

    “莺传回来消息,罗青山暗地里派了百名私卫出去,目的未知,不过对我们倒是有利。”

    “明日,剩下的人会跟着那边的商队进城。你记得去接应,人手够了下月十五就动手,务必解决掉目标。”

    “狼主那边的人真的值得信任吗?”

    夜明珠温润的光泽站在狼主侧身上,一半站在光下一半隐匿在黑暗中,他咧开嘴角血红的舌尖舔舐着上嘴唇,“那就一起宰了。”

    城门口正在收拾骚乱引发的残局,狄戎探子身材高大死后更加重了些,四个人一起才将尸体抬走,血液被黄土洗收,在地面上晕染出一片暗红,依稀可见一个人形。

    老禁卫看着地上那处痕迹出神,从那狄戎人出现到被轻易制服,这整件事处处透露着诡异,不对,太不对了。

    若他是狄戎人想混进上京,那就绝不会选一个身材如此高大的引人注目,就像是故意在吸引注意力,堂而皇之的告诉别人我有问题,与其是想自己进去,不如是想掩护别人进去,想到这一节,老禁卫瞳孔瞬间放大。

    怀疑的种子一旦种下,顷刻间就长成参天大树,老禁卫走到正在疏通百姓的徒弟身边,拍了下他的后脑袋:“子你在这看着,我有事进城一趟。”

    徒弟转过头来嘿嘿一笑,“师父你进去找乐子?放心等下头儿来了我肯定给你瞒的严严实实。”

    老禁卫没好气的瞪了他一眼,也不解释,转身就走,走了两步他第一次回头:“子我的家当都在我家门口那棵歪脖子树下埋着。”

    徒弟惊了,听守老财们会将家当埋在土里,没想到他师父也是其中一个

    又走两步他第二次回头:“你和我闺女的事我许了,好好待她,以后不要偷偷摸摸约她出去,这世道女子本就艰难,被人看见她日子不好过。”

    徒弟脸色涨的通红,他以为自己做的隐蔽,支吾着:“师父,我和晴娘……”

    到城门口时,他最后一次回头:“子我若是回不来,你就报告上头去把那孙二狗抓了。”

    徒弟不明所以的摸了摸脑袋,他没搞明白老禁卫突然这话是什么意思。

    老禁卫告诉自己,是他想多了,只是去见一面确认下求个安心,但那不安感却如影随形。

    孙二狗从糖果店出来,纯朴憨厚取代阴鸷冷厉浑身气质陡然大边,混入人流不见踪影。

    走着走着他听见有人在后头喊他。

    “孙二狗。”

    他回头,看见街边面摊边上坐了个人,是那个老禁卫。

    他微微佝偻着背,局促的凑上去,“官老爷,您找俺是有啥事吗?”

    老禁卫对他对了个手势,示意他跟上,随后站起身放下三枚铜板,往僻静处去了,两人一前一后的走着,周边百姓越来越少,过了闹市,到妇人浆洗衣物的溪边,此时已过正午,天上太阳西斜,日光落在老禁卫身上,带着暮气。

    “你来上京走亲戚,你家妹子住在何处我在上京也住了几十年了,不得还认识家妹子。”老禁卫目光锁在孙二狗脸上,身子紧绷。

    “官老爷咋问起这个?”孙二狗挠了挠头,不解地问。

    “没啥,我祖籍也是柳州,瞧着你亲切就多问了两句。”

    孙二狗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语气雀跃尾音上扬,“那官老爷是特意来进来找俺的?”

    “哈哈,我在摊子上吃面恰好看着你了,老爷我忙得很哪有空特意来寻你这庄稼汉。”

    两人闲聊了好一会儿,老禁卫确认了孙二狗就是个普普通通的庄稼汉,要有什么不同寻常的,那也是过于憨厚。

    老禁卫苦笑一声,真是老了,动不动就疑神疑鬼,还把自家闺女和家当都交给那毛头子,他得赶紧回去告诉那子刚的都不作数。

    老禁卫摆了摆手,“去找你家妹子吧,老爷也要去忙差事喽。”

    刚转身,“官老爷等等,俺从家里带了些土特产,您不介意就拿点去。”

    回头,看见那孙二狗将背后的包袱取下来,正急切的翻找着什么。

    “你这子,不用…”

    突然他感到腹部一阵冰凉,他不可思议的低头,看见一把造型独特的匕首插在腹部,把柄上握着一直手,血水顺着匕身滴滴答答的往下落,他抬头,看见的是孙二狗憨厚的笑脸。

    他喉头痉痪着,“敌…”

    刚突出一个字,孙二狗突然靠近,手按压在他的喉咙上,轻而易举的捏碎了他的喉骨,他双目圆睁,嘴一开一合,却只有破碎的呜咽声,丝丝缕缕的血水顺着嘴角淌下。

    有几个妇人带着厚厚的帷帽从溪边路过,孙二狗架着老禁卫,用自己身子挡着妇人的视线,嚷道:“二叔,你怎么又大白天喝的烂醉。”

    老禁卫还没咽气,他一双眼睛死死盯着孙二狗,孙二狗靠近他,亲密耳语道:“你太警觉了。”

    妇人看了这对叔侄一眼,互相之间了几句,“这懒汉,大白天得就喝的烂醉如泥。”随后走远了。

    白虎街,万宝楼。

    “你这个真的有用?”罗锦年手里拿了个瓷瓶问道。

    “罗少爷,您放心吧,这可是从西域传过来的高级货,还有个雅名,梦里香,不管是多壮的汉子,只要一滴就能放倒。”掌柜凑上来,语气急切神色谄媚,过度富贵的身体包裹在绫罗下佝偻着,很有几分滑稽。

    “拿上。”

    “哎,好的嘞,罗少爷你是我们这儿的贵客,给您七折,”着话,老板背着手给算账的坐了个手势。

    忍痛个十二折。

    等罗锦年走远,老板收起谄媚的笑脸,往地上淬了口,“靠着祖上余荫的崽子神气些什么。”

    罗锦年大手大脚惯了,金银对他而言只是个没有实际意义的数字,多或少都没差。

    边江楼二楼某处包厢。

    罗锦年推开包厢门走进去,绕过屏风,有人正在自奕,手旁放了个透明的琉璃杯子,里面呈着红色的液体,像颗红玛瑙。

    罗锦年拿起杯子,将里面的液体一饮而尽。

    “噗”

    “咳咳,傅秋池你这装的啥东西,这么难喝。”

    傅秋池举起宽大的衣袖挡住喷洒出的液体,另一手捏起颗黑子落在棋盘上,“西域产的葡萄酒。”

    “这甜滋滋的酒有啥好喝的。”

    “很贵。”

    “有多贵?”

    “一两酒五两金。”

    罗锦年拍了下桌子,“给我来个几十坛,只有这种酒才配的上少爷我。”

    傅秋池放下衣袖,欲言又止的看了他一眼最终啥也没。

    “傅秋池你今晚去白虎街回巷等我,我要让那杂种好看。”罗锦年一撩下摆侧坐在桌子上。

    傅秋池提起搭在自己棋盘上的一截袍子,饶有兴趣的问:“是安排了几个手揍他一顿然后把人吊在门廊下,让他生不如死,还是将他也推进水里泡上个大半夜?”

    罗锦年上下量着他,语气里满是不敢置信,“你怎么这般恶毒?”

    傅秋池觉得罗锦年这个只知道吃喝玩乐,别草菅人命了,连花楼都没去过的人,顶了个上京城第一纨绔的名头真是对其他纨绔的羞辱。

    还是,现在连当纨绔也是看脸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