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先生

A+A-

    “苏管事,这事必须给我们王府一个交代,我家三少爷无缘无故被贵府上公子了一顿,现在人还躺在床上,这事必须给个法!”话的人穿着紫色直掇,衣上绣着皇族家纹,脚上踩着双黑靴。

    “罗大人呢?我要见罗大人,真是岂有此理,我家三少爷可是堂堂皇族!如今居然被人的生死不知,就算是贵府的公子,也没有殴皇族的道理!”

    这话的很有水平,那宋三不过是个没甚么地位的姨娘的孩子,多子多福的安乐王都不一定记得有这个人,现如今来讨法却扯上了皇族的旗子,你敢不给个头吗,不给那就是蔑视皇族。

    苏狄坐在椅子上,八风不动,等王府的管事完,才不紧不慢的开口:“我家大人今日有事外出不在府上,贵府上想要什么赔偿,等大人回来由人转告,这事确实是我罗府做的差了。”只字不提两位公子。

    王府管事暗骂一声老狐狸,他这趟差事烫手,谁人不知如今上京里镇国将军罗青山权柄滔天,就算是世家大族也得避其锋芒,安乐王府就名头好听,手上没有任何实权,是个闲散王爷。

    若是没人看见那宋三被,不得都不会有上罗府这一出,左右是个不受重视的庶子,可那几个抬着宋三回来的厮是几个缺心眼的,边走边嚎,奔丧似的,搞得整个上京都知道安乐王府家三公子被罗府少爷了。

    这时候安乐王就算不想讨法也不得不讨个法了,不然就是把皇族的面子丢在地上踩,不别的,就其他几位王爷头一个就不答应。

    “看在老太君的面子上,贵府只要将那了人的祸首带去王府亲自给三少爷赔罪,那这事就算揭过了。”

    “贵府只提我家少爷人,怎不为何三公子会被。”

    “咳咳。”王府管家咳嗽两声,这事麻烦就麻烦在这,那宋三先做了龌龊事,如今这法也讨的名不正言不顺。

    “我家三公子生性敦厚,许是哪惹了贵府公子不高兴吧,”生性敦厚这四个字出来,连管家的脸皮子都不由得一红,反正这事儿得咬死了宋三没错。

    “我知贵府大公子是良善的好孩子,绝计做不出人这等事,所以贵府只要让人的二少爷给三公子赔礼道歉,我家念着两家的情分,也不愿意多追究。”

    谁都知道罗家大少爷罗是镇国将军的眼珠子命根子,安乐王府也不敢真把罗青山惹毛了,因此就人这事上只字不提罗锦年。

    只是个私生子,有很大把握罗家会答应,这样王府面上也就过得去了。

    这时,从隔间绕出来两个人,领头的是位提着剑的美妇人,后头还跟了个壮汉。

    正是“病”了的田氏,和“外出办事”的罗大人,苏狄从椅子上站起来,上前苦笑道:“老爷,夫人你们怎么出来了。”

    罗大人朝田氏努努嘴,意思是我拦不住她。

    田氏提着剑径直走到王府管家对面,“咔嚓”手指一拨,剑鞘滑落在地,露出银白的剑身,一阵肃风在管家耳边划过,冰冷的剑身搭在温热的皮肤上,如坠三九。

    “回去告诉你家王爷,要讨公道自己上门来,总有公道给他。”田氏提剑的手动了动,剑尖直指咽喉。

    管家连连后退,退出前厅时被过高的门槛绊了个狗吃屎,他从地上爬起,脚步踉跄,连滚带爬的出了将军府。

    田氏捡起剑鞘,往外走,罗青山赶忙追上,“夫人等等我。”

    自宋凌到府里的那一天起,到现在快四个月,罗青山这是第一次见到田氏,若不是罗锦年了人,田氏根本不会出院门,同床共枕十几年的夫妻,现在却疏远的像两个陌生人。

    “夫人你今天着实冲动了,那安乐王好歹也是当今的叔叔,应该寻一个两全之法,我自然不会把凌儿交出去。”罗青山局促的。

    田氏突然停下,罗青山连忙跟着住。

    “罗青山你是装孙子装久了真成了孙子吗?”田氏头也不回的。

    “夫人,我罗家如今在朝中形势危如累卵,为夫不得不得步步心。”罗青山解释道。

    田氏冷嘲一声,“形势,什么形势?你缩起头来当乌龟朝堂上的明刀暗箭就没在你身上?我看你是好了伤疤忘了疼,罗家如今下场已定,交出兵权,且不那群酒囊饭袋守不守得住西域塞北,就是那群文官也能要了我们一家的命,罗青山你不会还着告老还乡后做个富家翁的美梦吧?继续握着兵权当昌同帝的狗,等没用了,等他杀狗取肉宴设群臣吗?罗青山,要罗家命的不是别人,正是那高坐朝堂的陛下。”

    罗青山后退两步,语气急促:“陛下他……”

    田氏断道:“你也知道那是陛下,不是当年的三皇子。”

    “罗青山我不管你怎么想的,只要罗田两家还没倒,我就不会让锦年受委屈,纵使结局已定,护住孩子还是能做到的。”

    田氏完头也不回的走了,罗青山站在原地,良久,幽幽地叹了口气。

    祠堂。

    罗锦年跪的的东倒西歪,已经是去会了周公,边上宋凌跪的端正,眼观鼻鼻观心。

    他想着事情。

    那宋三是安乐王府庶子宋凌知道他身份后暗道糟糕,他不认为罗青山会为了他得罪王府,虽罗锦年将事情大头全部缆下,但怕的就是罗家为了平熄王府怒火,将他这个庶子交出去任由王府处置,毕竟他是个连罗府族谱都没上的不值一提的私生子。

    是的,宋凌入罗府快四月,罗青山对改姓和上族谱一事只字不提,宋凌虽然顶着罗家二少爷的名头,严格算起来他和罗府没有半毛钱关系。

    真被送去王府,那等待着宋凌的是什么不言而喻,越想越心惊,宋凌暗自捏紧拳头,他再冷静也是还是个孩子,如今只能等待别人宣判他的命运,宋凌恨自己如此无力。

    “咯吱”

    祠堂门被推开了,宋凌回头一看,进来的是田氏,顿时心凉了半截,他转过头闭上眼等待即将到来的宣判。

    开着的门吹进来阵冷风,压灭了不少烛火,祠堂里昏暗下来,宋凌只听得见自己急促的呼吸声,和剧烈跳动着的心脏。

    田氏站在宋凌身后,许久,久到宋凌以为只是他错觉根本没人进来后,田氏开口了:“宋凌知道为什么让你们跪吗?”

    宋凌回答道:“因为了王府公子。”这不是理所当然吗。

    “不对,是因为你们下手太轻。”宋凌吃了一惊,他猛的回头看向田氏。

    田氏逆光站着,看不清表情,只声音响起,载冷风带利刃,“你们错在下手太轻,让他们有回王府的机会。”

    田氏生在在西域荒漠上,吹着大漠上最酷烈的风沙,饮着马贼凶真人的热血长大,她儿子罗锦年这点顽劣和田氏年轻时比起来真是不够看。

    田氏嫌弃的看了眼睡的东倒西歪的亲儿子,接着:“那人是你的,我派人去问过给宋三看病的大夫,面部骨骼都被钝器砸碎,罗锦年我生的我养的什么胆子我清楚,他决计不敢将人成这样,你很有些手段,能让锦年心甘情愿替你背黑锅。”

    宋凌喉咙干涩,他张张嘴想替自己辩解,却被田氏压的喘不过气,只干巴巴应了声,“是。”

    又是长久的沉默,久到宋凌快把自己给憋死。

    “宋凌,抬起头。”

    宋凌依言抬头,田氏板起的脸突然笑了,笑声从胸腔发出,震荡着层层空气,是真正愉悦的大笑。

    田氏弯下腰,“哈哈哈哈,你这子对我胃口,本以为是个无趣的,没想到这么狠,像我!”

    宋凌不知所措,“您要送我去给王府赔罪吗?”

    “宋凌跟着我学武,下次要了那宋三狗命。”

    两人同时开口,又同时陷入沉默。

    许久不见宋凌话,田氏自嘲一笑,也对谁愿意跟着一个深闺妇人学武,她本也是临时起意,宋凌不愿意她也不强求。

    宋凌突然从蒲团上站起来,走到田氏面前深深作揖,撩开衣袍跪下,磕了三个响头。

    “咚”

    “咚”

    “咚”

    重复三次,三跪九叩之大礼,跪父,跪母,跪君,跪天,跪师。

    “田先生,学生宋凌有礼。”

    田氏看宋凌顺眼,本想随意传授两招让他防身,没想到多了个徒弟。

    宋凌本等着审判,未曾想等到的却是田氏不动声色的维护。

    这头,祠堂里如此大的动静终于惊醒了睡的死沉的罗少爷,睡眼惺忪的罗少爷看见他娘不知何时来了祠堂手上还拎着把剑,而宋凌跪在她娘脚边,此情此景他瞬间惊出一冷汗。

    利索的爬起来在宋凌边上跪下,抱住他娘大腿,“娘嘞,人真是我的,你可别想不开杀人啊。”

    田氏本感动着,被自己儿子一岔气乐了,踹开腿上那一坨,笑骂道:“你个草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