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我是亓沅 大家好,我是亓沅
校园欺凌一直是屡禁不止的一项‘特色校园活动’。
厕所,操场,绿化边角,在那些看不到的角角落落,时不时就会上演一些单方面的恩恩怨怨。
原因各式各样,钱,面子,单纯手痒,心情不好这些乱七八糟的原因。
北侧教学楼和操场毗邻的地方有一处偏僻、人迹罕至、监控又拍不到的完美死角,几乎每天都会上演至少三场以上的欺凌活动。
今天也不例外。
谩骂,殴,嘲笑,在这个不大的角落此起彼伏,像是一首为阴暗奏响的黑色曲目,难听又刺耳。
“等等!”
气虚势足的微弱声线杀出重围,为这场单方面的群殴画上了一个暂停符。
出声的那人颤悠悠抬手按在旁边的墙上,借力撑住慢慢的站直身体,侧首对上那群施暴者时,突然露出了一个笑容。
一个很诡异的笑容。
不同的人,不同的心态,可以从中读出不同的意味。
就比如中间那个扎着马尾,画着浓妆的女A,她从那个笑容里读出的是惧怕,讨好,谄媚。
而最左侧边上那个身形瘦弱的男A跟班,他看到的则是嘲讽,嗤笑,对方仿佛一眼看穿了他的色厉内荏,所以才这般肆无忌惮的嘲笑他。
“明姐,这废物在嘲笑我们。”
中间那个女A,也就是那位明姐听见他的岔一愣,眯了眼仔细看了一遍面前那个微笑的女孩儿,那脸上的笑容确实是讨好和谄媚不假。
怕是谁都想不到一个笑容还能见人下菜那么邪门,所以这位明姐直接一巴掌反手就呼在了那个告状的男A脸上。
“做人随便你,咱干坏事总得有点底线,睁眼瞎话你良心不会痛吗?滚一边儿去!”
被毫不留情的一巴掌呼的晕头转向的瘦弱男A右手捂着脸,俩眼珠子铜铃似的装满了不可置信。
很显然,这位明姐突如其来的奇葩人生观着实是击到他幼的心灵了。
周边的队友们同款蒙圈,为了保护他们的脸蛋,大家纷纷鹌鹑似的齐齐选择了保持沉默,不敢多半句屁话。
引起这莫名内讧的当事人脸上笑容丝毫未变,见事态发展的差不多了,又开口插了一句,语气淡定的像是跟熟人闲聊。
“杀杀多不好,费体力又伤和气,这样吧,我送一个非常神奇的东西送给你们,咱们化干戈为玉帛可好?”
先前那谄媚讨好的笑就让明姐心情愉悦了一些,听见这话之后便更畅快了许多,表情谈不上多和颜悦色,但至少不像之前那么凶狠毒辣。
“行啊,要是让我满意了,今天就先放过你。”
“放心,绝对包你满意。”
慢吞吞的转身对着墙,亓沅抬起左手放到嘴里狠狠咬了一口,疼的一个哆嗦,血腥味儿在舌尖弥漫,刺激着心口不断涌起疯狂。
围殴!
又是围殴!
她亓沅不过是练了些别人瞧不上的旁门左道不入流,既没无缘无故的杀人也没肆意妄为的屠城,何德何能引的起那些所谓正道人士的集结围剿。
隐居不到半月的村落,两百三十二条人命,只因那群自谓正义之士一句简单至极的同流合污便全数丧命,完全不顾里面还有十五名最大不过八岁,最不过半月的稚童。
连娘都还不会喊的奶娃娃,同流合污四字对他而言,何其好笑。
亓沅自认不是什么好人,但至少坦坦荡荡对得起自己那点儿所剩不多的良心,反倒是这群着正义旗帜的君子,杀人放火屠村灭幼毫不手软,顶着君子的外皮干着人的行径,做事遮遮掩掩,做人鼠辈不如。
所以这群送上门的大餐,她毫不客气的悉数吃下了。
那些无辜死去的生命需要慰藉,即使只是没什么用处的陪葬,至少黄泉路上不会继续凄苦绝望。
不过亓沅料到了所有,却唯独没想到那场以自身性命为代价的反围剿之后,她居然还能睁开眼。
眼前一切陌生无比,不管是人的服饰装扮还是周围建筑,全是她没见过的。但不管如何陌生,围殴这样的行为,都是一样的不可原谅!
流血的指尖飞快的在墙上涂画,用的力气很大,除了不让伤口愈合之外,更多的是因为那即便经历了一场屠杀仍未散尽的怒火。
图案很快就完成了,用时还不到十秒,最终的成果是一只很可爱的——猪。
亓沅转过身,卸了气力靠着墙,对着面前那几个人露出了一抹残忍的笑。
“你们应该庆幸,这身体不是我的。”
不然,事情不会了的如此简单。
无端端画一只猪自然会引起关注,当围观的人两眼接触到那血红色的线条之后,顿时齐齐僵在了原地。
半分钟不到的时间,那群前一刻还在施暴的人全部齐刷刷躺了一地,一个个面目狰狞,口吐白沫,造型扭曲,屎尿味熏满了大半空气,身体还不自觉的痉挛,也不只是经历了什么样的可怕事情。
一身戾气,眸色森寒的亓沅从角落里踱出来,左右看了两眼,慢慢的沿着左侧的道离开了这里。
暖风迎面袭来,亓沅不由停下脚步闭上了眼。
轻抚面颊的微风带着一股醉人的温柔,混合着阳光的气味,驱散了阴暗雾霭,给人一种温暖平静的感觉。
和云村一样,干净,自然,嗅不到硝烟,看不到血色。
虽然只是匆匆与这个世界见了一面,但并不妨碍她对其产生好感。
宁静,祥和,这简单至极的一切,是她一直求而不得的奢望……
从道拐出来,亓沅在绿化草坪边上的长椅处坐了下来,望着不远处的篮球场微微出了神。
十几个男男女女在那个铁笼子里围着一个球跑来跑去,笑容满面,活力张扬。
他们似乎并不是在非自愿的情况下被别人关进去的,毕竟笼子外还围着一堆人激动呐喊着,若是被专门养来取乐的,里头的人理应不会那般开心才是。
没有丝毫负担,发自内心深处的开怀欢愉,就算她离得远也能感觉的到。
许是环境太过悠然,瞧着瞧着亓沅不由有些迷茫了起来。
她生来面部缺陷,丑的不堪入目,一出生便被丢弃了,是被一个脑子不太灵光的乞丐捡到,艰难拉扯着长大的。
自稍稍记事起,她便一直兜着头巾只露着一双眼在外头,但即便如此,生活依旧没有因为她的低调而变得稍稍好些。
四岁那年生病,乞丐爹为了救她去求药,慌忙之中不心撞到了一位有钱人家的少爷,被人当场给活活死了。
虽然当时年纪,但拜生活所赐,她其实已经知道很多事情了。
那回她命硬没死成,但等她熬过去能起身的时候,乞丐爹的尸体早就到了乱葬岗进了野狗肚腹,连骨头渣子都不剩了。
唯一的亲人没了,生活还得要继续。
一个四岁的女娃娃,没有能力没有钱财没有亲人,想要活着,很难很难。
若是漂亮可爱招人喜欢便也罢了,不准就被谁看上了带回去做个丫鬟,童养媳啥的,倒也不愁饿死,可惜她长得丑,多看一眼晚上都会发噩梦的丑,别怜惜了,人没直接你是妖怪拿火烧你都已经算是心善的了。
亓沅记得很清楚,为了活下去,她曾连着偷吃了三年的泔水,吃了吐,吐了继续吃,肚子疼的像刀绞也只能硬熬,完全记不清到底在鬼门关边徘徊了多少次。
八岁那年,镇子被马贼屠了,她幸运躲过一劫,事后拿了些还能食用的东西离开了那里,没过多久就遇上了她那位师傅。
血娘子是一个专用人血练功,身上血债累累的大魔头,她抓亓沅最初是为了杀她,但在看到她真实的模样之后又突然改变了主意,问她愿不愿意当她的弟子。
对亓沅而言,这个世上没有好与坏,毕竟活下去就已经耗尽了她所有的心力,但凡有活命的机会,她都会牢牢抓住。
后来亓沅才知道,原来她这位便宜师傅其实本身还是个大家闺秀,只因所爱非人,才沦落到如今这般田地,她原本也有一个孩子,只因脸上大片胎记,被当做怪物给烧死了。
每次到这里,她都会盯着亓沅那张几乎不成人形的脸,愤怒的她,咒骂她,她这样的怪物都能活下来,为什么她的孩子不可以。
一般这种时候,亓沅都是安安静静的保持沉默,就算被个半死也绝不吭声,因为通常下场会更惨。
亓沅那些旁门左道的东西就是这女人教的,但青出于蓝更胜于蓝,在她十四岁那年,女人见她能力增长太快便想对她下杀手,可惜最后死在了她手上。
对这个便宜师傅,亓沅谈不上敬,也不上恨。
虽然那人对她是非即骂,也几乎从没把她当人看,但至少给了口饭,赏了件衣,让她不至于死在那个饥荒的年代。
人死后她将其敛尸埋葬立了碑,也算是全了这段‘师徒孽缘’。
那之后亓沅便一直孤身一人,红尘来来去去,尘世熙熙攘攘,她从不主动找人麻烦,但对于找上门的,却是怎么残忍怎么来,完全没有人类该有的怜悯之心。
时间一长,她的名头也响了,比起当年的血娘子甚至还要有过之而无不及……
人们只信他们愿意相信的,只看他们想要看到的,再多解释对他们来只是狡辩的辞,即使亲眼见证了现实,他们也能按照自己的逻辑去扭转方向。
总之,他们都是对的。
亓沅很早就懂了这个道理,所以她从不争辩,也从未改变,不听流言蜚语,也不在乎别人的想法。
反正找麻烦的来一个杀一个,很简单的逻辑。
但也正因逻辑太简单,所以才会酿至最终被人围剿的下场。
倒也不冤。
亓沅死的时候,不过十九岁,但她经历过的世事,见识过的人性,恐怕连那些虚活百岁的老人都不见得能比上一二。
她一直都在追求活着,唯一的信念就是即使血流成河,也要成为活到最后的那个。
隐居的半月时间,平静的生活却让她对人性有了另外一种理解,也让她放下了心中那股执念,想要试着接受平凡宁静的生活。
只可惜,老天爷没给她机会。
望着远处那些荣光换发的青年男女,亓沅的手几次抬起放下,最终还是咬了咬牙,狠了心触上了自己的脸。
平滑、细嫩。
没有该凸的地方凹进去,没有该凹的地方凸出来,这是一张正常的脸。
一张,正常的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