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91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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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方才月瑶来过一次,我猜这杯酒是她动的手脚.若真是如此,我也不必对她再留情了。”秦瑾瑶淡淡按住秦曼瑶的手,神情一如既往地平和。

    “是。”见她不惊慌,曼瑶也很快镇定下来,而后轻声道:“我记得母亲过,她当年第一个孩子产时,因为脚扭伤了,所以用了何氏送来的一瓶药酒。那瓶药酒气温清幽,有一种竹林香气和肉糜香气混合之感。也是因为用了那瓶药酒,母亲便产了。这两种味道难得遇到一处,所以我至今记着母亲的话。”

    “这气味……”秦瑾瑶举起酒杯,伸出素手往鼻子下面撩了几下,光滑的肌肤如牛乳一般,让她的气质越发出挑。

    果然如秦曼瑶所,是竹林气味与肉糜气味混合的气息。

    撂下酒杯,秦瑾瑶的眼神越发淡漠,眼底尽是秦曼瑶几乎从未见过的清冷。

    恰好,更衣过后的秦月瑶此刻正一脸期待地走进大殿。她本以为自己看见的应该是秦瑾瑶中毒倒地的局面。

    她都准备好一会装哭了。

    没想到刚一进门,便见到秦瑾瑶的素手指向自己,眼底带着七分凉薄。

    接着,惊艳如仙的女子红唇轻启。“碎玉,这杯酒赏给月孤娘娘。月孤娘娘手脚无力,你亲自去喂了吧。”

    ……

    秦月瑶一时没反应过来。

    接着,方才还喧闹的大殿忽然停止了喧嚣。而后,碎玉身子轻盈地走到自己跟前,只用了两根手指就撬开了自己的嘴,而后将杯中酒全都倒了进去。

    秦月瑶这才想起来死命挣扎,于是那酒在喉咙里飞溅起来,一半落了胃,一半呛出去。然而即便如此,也足够秦月瑶花容失色了。

    这酒毒性之列,以至于只擦在皮肤上几日便可产。

    更别提喝进去这么多。

    她不敢相信,秦瑾瑶竟然这么狠的心!在帝后大婚的日子,把这杯毒酒给自己退回来。知道是毒酒又如何,大不了不喝了,何必要给自己送回来,秦月瑶气得半死。

    大殿之上,所有人都被这一瞬间的动作惊呆了。谁也不知道,摄政王妃好端端地怎么发了这么大的火气。

    而且,摄政王不拦着也罢了,就连帝后也坐视不管。

    就在大伙都觉得摄政王妃有些过分的时候,秦月瑶忽然口中吐出了一口黑血。接着,只见她在怀中翻了又翻。

    翻得腰带都开了一半。

    衣领也全然松散开,脖颈下露出白花花的一片。

    在座的大臣又惊又尴尬,一时竟不知该如何是好。就连高弼也蒙了,几步冲上去劈头问道:“你疯了?”

    “我没疯!松开!”秦月瑶挣开他的拉扯,终于在自己身上摸出了一个药包,而后赶在自己吐出第二口第三口鲜血之前将那里头的药末吞了进去。

    而后,虚弱无力地瘫软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息着,像是在感叹自己的劫后余生。而她的眼神,则充满怨毒地看向秦瑾瑶。

    看到这,貌若丹华,窈窕如媚的女子终于起了身,唇边带了笑,指了指地上的秦月瑶道:“好戏一段,谨祝陛下娘娘大婚之喜。”

    而后,一向在宫宴上话极少的顾修延站到了秦瑾瑶的身边。

    温热的气息让秦瑾瑶的心彻底安定。

    接着,便听见身边的顾修延蹙着眉,语气里带着几分凉薄道:“人都没死,算什么好戏。”

    ……

    果然,还是摄政王大人狠。

    在场的文武百官吓得咽了咽口水。

    其实事情到了这个局面,谁都看得出来是怎么回事。以秦瑾瑶的好脾气,不可能无缘无故赐一杯毒酒给秦月瑶。更何况崔书宁是秦瑾瑶的好友,即便真厌恶秦月瑶,也不会冒着坏了人家大婚的风险去料理秦月瑶。

    唯一的解释便是,那杯毒酒是秦月瑶递给秦瑾瑶的。秦瑾瑶不过是以牙还牙罢了。

    想到这,大伙都一脸嫌弃地看向秦月瑶。

    刚弄出孔雀羽的幺蛾子,又想借着毒酒杀人,这是什么又蠢又坏的妇人啊?!命妇贵女们一脸唾弃地看向秦月瑶,那些大臣则用袖子掩着面,神情嫌恶。

    高弼也算反应快,此刻一个激灵跪在地上,匍匐喊道:“陛下饶恕,摄政王大人饶恕。秦月瑶此举是她疯魔了,她与我起过,怨恨摄政王妃,摄政王妃夺走了她的一切。我百般劝阻都无用,只想着找机会褫夺了她的月孤娘娘之位。但想着陛下大婚,所以这事耽误下来。陛下,秦月瑶之错与我无干,我此刻便下旨,往后她再不是寒漠的月孤娘娘。今日之事,秦月瑶任由陛下处置,我们寒漠半句话都不会多。”

    ……

    秦月瑶不知自己此刻该苦笑还是该哭出声来。

    当初甜言蜜语结识的挚爱,相伴也有两年的枕边人,此刻竟然半句话都不回护自己。

    再看看人家顾修延呢?此刻站在秦瑾瑶身边,回护之意溢于言表,只怕能为她豁出命去。

    虽然解药已经用下去,但毒酒的味道仍然在口中肆虐。秦月瑶跌坐在地上,知道自己今日是输惨了。她本想艳压秦瑾瑶,而后逼着秦瑾瑶愤而饮酒,最后中毒而死。没想到,秦瑾瑶竟然没上当,反而把毒酒给自己灌了回来。

    不愧是秦瑾瑶,就没见过她吃亏的时候。

    秦月瑶觉得自己现在应该想一想如何面对帝后的恼火,还有顾修延虎视眈眈的神情。然而她就是控制不住自己看着秦瑾瑶的眼神。

    带着怨毒,带着嫉妒。

    崔书宁不了解元阳帝的性子,唯恐牵连秦瑾瑶,此刻轻声开口道:“若是月孤娘娘这一杯毒酒真的被摄政王妃喝下去,只怕往后就没有王妃这个人了。王妃做得半点都没有错。”

    元阳帝自然知道她什么意思。其实他没有怪罪秦瑾瑶的意思。顾修延的妻子,算是自己的亲嫂子。哪有弟弟不护着嫂子的道理。

    只不过,这事牵连到寒漠,就有些难办。虽然元阳帝不把寒漠放在眼里,但国事牵一发而动全身,处理了寒漠,意味着周边的国会人人自危,到时候指不定惹出什么乱子来。

    好在高弼不傻,总算知道撇清关系。

    瞧着元阳帝犹豫,宣安侯坐不住了,在夫人的眼神再三暗示下,开口道:“这位月孤娘娘之前就企图阻拦咱们大厉男儿入军营。如今又对摄政王妃下手,怕是有不臣之心。”

    提起养济院一事,神威大将军也来了精神,举着大手高声喊道:“正是!陛下,上回您就大发善心,这回断断不能犹豫了。”

    禹乘青看着秦瑾瑶身边乖巧坐着的曼瑶,也忍不住启声道:“摄政王妃并无错处。”

    元阳帝知道这群人是误会自己了,他摆了摆手道:“搅乱朕大婚之喜的是秦府嫡次女,不是摄政王妃,此事,是王妃受惊了。”

    注意到皇帝秦月瑶是秦府嫡次女,高弼的神色一下子松快不少。

    站得距离秦月瑶更远了一些。

    秦月瑶此刻气力恢复,恨不得一脚踹在高弼身上。要不是高弼不中用,自己也不会处处斗不过秦瑾瑶。

    什么都不如人家。

    “秦月瑶,朕问你,你可知错?”元阳帝想听听,这个又蠢又坏的女人到底是怎么想的。

    “我没错。”秦月瑶不出意料地答道。

    换了衣裳的秦月瑶颜色寡淡,再加上方才撕扯间的狼狈,此时看上去简直与冷宫里的疯婆子无异。此刻,她紧了紧自己的衣领,尽量让自己看上去不太狼狈,而后挺直腰板,咬着牙根泣诉道:“陛下,您想听听臣女的故事吗?臣女不是生来就这么恶毒的,是秦瑾瑶,一切都是秦瑾瑶的错!”

    “哧。”厉盈盈嗤笑。

    秦月瑶顾不上她,继续抹着眼泪道:“陛下,我原本是秦府的嫡长女,父母疼爱,外祖母身份贵重。直到秦瑾瑶回来,她想方设法害我,让我进了明德馆,认识高弼这个混蛋。而后又杀了我母亲,害得我外祖母病重。我没法子,高弼又无能,看见顾修延就能吓个半死,我只好自己想办法下毒。我也是一片仁孝之心啊陛下……要怪都怪秦瑾瑶狠毒,杀人不眨眼……”

    元阳帝揉了揉太阳穴。

    还不如不问了,怎么问出这么多话来。

    “你这么,是在质疑我朝的吏治?既如此,痛八十,然后逐回寒漠去,再不许入大厉半步。”元阳帝抬眸,少年遒劲的关节在桌案上轻轻扣着。

    痛八十,连男子都扛不住,别是女子。即便是从轻击,下半身也终究是废了。

    秦月瑶彻底呆住。她没想到,元阳帝对自己的话半句都不信。

    殿内的气氛越发肃杀起来。秦月瑶的身子早已经使不上力,满脑子都是畏惧惊慌。她匍匐在地,连连磕头求饶道:“我知错了,我知错了。陛下饶命,陛下饶命……”

    然而元阳帝并无半点反应。

    这让秦月瑶更加畏惧。鼻涕眼泪在她脸上混为一团,她高声哀嚎着,言语间终于不再痛骂秦瑾瑶,而是在哭求秦瑾瑶替她求求情。

    秦瑾瑶端坐着,没有开口的意思。

    群臣命妇一声不吭。

    就连往日跟秦月瑶交好的人此刻也都装起了哑巴。

    “墙倒众人推啊!”秦月瑶高喊一声,几乎就要晕过去。

    身材威武的高弼此刻含着腰,深邃的碧眼里欢喜雀跃。自己没被秦月瑶连累,幸好,幸好。

    秦月瑶则跌坐在地上,鬓角的发丝凌乱不堪,衬得她的神色越发哀戚而怨毒。她想咬牙咒骂秦瑾瑶,然而没等开口,顾修延身边的人便过来架住自己的胳膊,用力将她摔出了殿外。

    吃痛不已的秦月瑶终于哀嚎出声。“娘,娘,我想你啊!娘,我怎么就斗不过这个秦瑾瑶啊,女儿不甘心,女儿不愿意啊!”

    皇宫里岂容喧嚣,须臾便有人又把她架起来,再次摔到了宫门口。

    这回,她只得呜咽两声,连哭都哭不出来了。

    殿内,两腮尖削的高弼谄媚笑着,举起杯子敬了元阳帝一杯酒。其实元阳帝不喜欢高弼,只是为了安抚周围的国,故而对他十分友善。

    然而帝后大婚后不过半月,劫后余生的高弼便被一群人团团围住。彼时,秦月瑶已经拿着自己的行李被送回了寒漠。

    完结章

    蓬松的金色长发让高弼在人堆里格外扎眼。因此在禹州,几乎没人不知道高弼是寒漠的月孤帝。仗着自己的这个身份,高弼终日招摇过市,根本不把禹州人放在眼里。

    除了皇帝与摄政王。

    所以这一日,当那群壮汉将高弼围住时,他眼里的嚣张一如既往。“放肆,我是寒漠的月孤帝。你敢挡我的路,是吃了熊心豹子胆了?”

    “哼。挡的就是你。”头的壮汉瓮声瓮气,接着不给他半点反应的时候,直接一个麻袋套在头上,将人塞进了马车。

    那马车是特制的,在里头根本不开门,高弼胡乱踹了半天,很快便只剩下喘粗气的声音。

    再睁眼时,高弼被猛烈的阳光刺痛双眼。他努力分辨眼前人,才发现面前站着的是一位风华绝代的女子,身姿款款,星眸璀璨。

    然而看向自己的眼神格外疏冷。

    高弼嘿嘿一笑,眼里闪过狎色。“我当是谁,原来是摄政王啊。怎么,摄政王妃也想像你妹妹一样,找个寒漠的男儿?那不妨告诉你,在下是王妃最好的选择了。”

    “放肆。”碎玉一个巴掌扇在高弼脸上。

    五个鲜红的手指印让高弼吐出一口血色,随即破口骂道:“娘皮,你是疯了不成?竟然敢老子……”

    “行了。”秦瑾瑶的眉梢染着几分不耐烦。

    “呸。”高弼和着血的口水吐在地上。“秦瑾瑶,你要知道,你帮着的可是寒漠的皇帝。这事若是让你们陛下知道,即便顾修延也护不住你。”

    “我不过是按律法办事罢了。”秦瑾瑶笑得如花璀璨,头上的玛瑙佛手金簪娇艳欲滴。

    “律法?”高弼不解。

    这时,旁边出现了一位穿着娇俏粉衫的少女,脸若蜜桃,睫如振翅。

    “锦悦,你来告诉这位月孤帝吧。”

    孟锦悦点点头,伸出纤纤玉指在怀中抱着的一本厚厚的书上翻了几页,而后清了清喉咙念道:“按照大厉律法,妻借债,不得还者,夫替偿之。夫亦不偿者,则夫妻徒三年。”

    高弼虽然大厉话得不对,但遇到稍微难一些的,还是有些茫然。孟锦悦好人做到底,笑嘻嘻道:“之前秦月瑶从我们这借了两千两银子,按照三分利计算,这些天她应该还我两千六百两。不过秦月瑶回寒漠之前给我们送了些旧首饰,这么算下来,你再替她还两千两便是了。”

    “哼,她又不是寒漠的娘娘了,我何必替她还银子。”高弼故作镇定,然而心里有些虚。

    “按照大厉的律法,只要她借银子的时候还是你的月孤娘娘,你就得替她偿还这些银子。”孟锦悦啪的一声撂下手里的律书道。

    少女长得面若春桃,但板起脸来也自有气度。

    更何况,还有一位姿容绝代,气度如云的秦瑾瑶坐在旁边。

    高弼感觉自己的一双长腿有点抖。

    “我……我没有银子了。”虽然不愿意承认,但事实就是如此。他所有的银子都送回寒漠去了,因为他这两日就算要走的。

    没想到秦月瑶竟然还给自己留了这么个烂摊子。

    真是晦气!

    “没银子?好办。”孟锦悦指了指后门的方向。“从这出去,便是卖砂土的地方。你从那去问,若是有人盖房子,自然需要搬土过去。一袋子十文钱,你赚上几年也就够了。”

    高弼虽然身材高大,然而一向细皮嫩肉,哪吃得了这份苦。想到这,他蹙着眉道:“不必这么麻烦,我找人从寒漠给你们送回来便是。”

    “我们早已探过,你送回寒漠的银子都已经换成了春日播种的种子,还要供你那后宫的开销。高弼,你识相些,别动那些歪脑筋了。”孟锦悦不耐烦道。

    “要不,我们就把他送到郭大人那去吧。”孟锦悦歪着头看向秦瑾瑶。“反正郭大人的千金当年也曾经在明德馆读过书,也被高弼欺负过的。所以我猜,郭大人肯定也不会让他好过。”

    “郭大人?”高弼反应过来,连忙高声呼道:“不不不,我不能下大狱。我是寒漠的皇帝,我还没过后富贵日子呢。你们大厉人最好了,你们最大方了。秦瑾瑶,你不是很有钱吗,你肯定不差这点银子对不对?你有那么多赚钱的话本,还有摄政王殿下呢。”

    “我是不缺银子。”秦瑾瑶的手指敲着自己的脸颊,一脸冷傲道。旋即,她的唇边染了一丝冷笑。“我只是想顺手报个仇罢了。”

    “咱们两个有什么仇。”高弼僵笑着。

    “当然有。”秦瑾瑶清冽的目光锁死了高弼,艳丽的面孔在一瞬间变得狠戾。“高弼,别以为我不知道。大厉所有的寒毒,全都是你们寒漠皇室带进来的。若不是你们弄出这种无色无味的毒来,我娘也不至殒命!”

    “高弼,相传你们寒漠有许多秘技啊。寒毒,想必是你们最为得意的吧。”秦瑾瑶的脸色恢复了往日的恬淡,素手拎起旁边的鹤颈酒壶,将一壶酒尽数浇在地上。

    高弼冷哼一声,却没有否认。

    “怪不得秦月瑶逢人便,寒漠的秘技不少,而且个个中用。”孟锦悦扼腕叹道。

    “你都知道了?”深邃的眼神,鹰钩鼻子,让高弼看上去十分精明。

    “所幸还不太晚。”

    “呵呵。怪不得,怪不得人人都你聪明。原来是真的聪明。”高弼从牙缝里挤出几句话,眼神充满了与秦月瑶相似的哀怨。

    “所以,当年你父亲与临安勾结,把手中寒毒送给了临安。而临安则投桃报李,将手里的银子给了你父亲一些。是不是?”

    高弼没有吭声。

    秦瑾瑶知道这些陈年往事吓不住他,于是继续捻着手里的红玛瑙串,轻声道:“再之后,你入禹州,何氏在我回来之前找到你,从你那又要了一些寒毒。或许,你还问过她,要这些东西有什么用……对了,还有何氏和月瑶所用的那种毒酒,也是你们寒漠的手笔吧。所以,秦月瑶才肯忍着你的殴,因为你捏住了她的把柄。她害死了你的亲生骨肉。”

    这些,都是顾修延一月前查出来的。

    听见这话,高弼才终于有些心惊。他没想到,秦瑾瑶连这一节都查出来了。看来,是寒漠运货之人卖了自己。

    他咬着牙,颧骨拱得更高,一脸怨毒问道:“你什么时候知道的?月瑶的银子是你借的?就是为了挖坑等我吧。”

    秦瑾瑶毫不掩饰地点点头。

    “心机,心机!摄政王怎么会喜欢你这种女人。”高弼怨毒地看着秦瑾瑶,暗骂一句红粉骷髅。

    然而秦瑾瑶混不在意。从她与顾修延结识的时候,顾修延就知道她是什么样的人。

    “你要庆幸,你父亲不是杀人凶手,你也不是,你们错就错在产出如此恶毒的东西,又交给不该给的人。”秦瑾瑶一脸厌恶道。

    “你到底想怎么样!”高弼低吼着。此刻,他对秦瑾瑶的畏惧不亚于对顾修延。

    “你,你不会真的想让我去抗砂土吧?”高弼想到那沉甸甸的砂土,眼底一片绝望。

    “直到你能还清我的钱为止。”秦瑾瑶挑眉,笑意绽放,艳若桃花。

    “不……我不要……我错了,我知道错了,我不应该把寒毒给你……”

    秦瑾瑶并没有回头,与孟锦悦匆匆作别,便一个人往后门走去。

    事到如今,母亲和外祖母的仇全都算得干干净净。

    然而即便算得这么干净,却也再换不回两条活生生的人命。

    逝者已逝,她能做的也只有这些了。秋风吹起的时候,她再也找不到外祖母温热的怀抱。饥肠辘辘的时候,也从来没有母亲亲手做得羹汤。

    所以,即便杀了这些人又如何。

    秦瑾瑶依然被深深地无力感包裹着。直到走出后门,瞧见一位面容俊逸如仙的男子。

    他一身黑袍,衣角翻飞,但身子岿然不动,温热的怀抱只等她钻入其中。

    他笑着将人揽在怀里,秦瑾瑶便被完全包裹住,脸颊贴着他滚烫的胸膛。

    “临安殁了。”他的声音,清冽如玉击。

    “嗯。”秦瑾瑶恹恹吭了一声,不清自己是更思念母亲,还是更想外祖母。

    感受到她情绪的低沉,顾修延的语气更加温和。“其实,她死于寒毒。”

    秦瑾瑶一怔,忽然觉察到什么。她心念一动,正要开口,顾修延清越的声音便已经再次入耳。“你在公主府中毒后,我便已下了寒毒给她。”

    以牙还牙,以眼还眼。

    那一晚,在听了秦瑾瑶所有的胡言乱语后,在的人儿在自己怀中躺过一瞬之后,顾修延便觉得自己身上全都是她的气息。

    就连她的痛,似乎也成了自己的痛。

    让他觉得胸闷,心口疼。

    所以那一晚,一向按照律法杀人的摄政王第一次破了例。

    “秦瑾瑶,我过要护着你。”顾修延的唇抵在她的眉心。“如今再多一句。”

    “我会永远陪着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