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吃醋(加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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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样吗。”

    余洛还没反应过来,  一双手扶着他的腰,将他往上托去扶坐上马背,他惊愕地扶着马脖子,  好容易坐稳了,“你干什么!”

    “既然如此,那便多骑几次,尽快认主。”

    林寂翻身上马,双手一圈,  在余洛困在身前,稍稍一拉缰绳,马儿抬蹄往前。

    余洛因惯性向后倒去。

    正靠在他怀里。

    呜哇哇哇。

    寒风顿起。

    迎面而来的戗风吹得余洛碎发乱舞,几乎迷了视线——行不行啊,你刚学的骑马,你就敢载人上路了!

    起步拿一下给余洛惊得浑身一颤,  可林寂只是调转马头,奔走两步。见他紧张得背脊都僵住,  空出一只手扶着他的手臂,手中缰绳一勒,  朝着一块更空的山丘上慢慢地策马。

    “别怕。”

    林寂牵着他的手一同握住缰绳。

    马儿咯噔咯噔,  踏着结霜的草地,  路过那条潺潺的溪流,慢慢踏进了林子里。

    耳朵被冻得发红,林寂给他将兜帽戴上。

    余洛白皙的手从绛色大氅中伸出,  紧紧地抓住缰绳。视线受阻,  他只能看到正前方的东西。

    但是还有林寂在身后呢,他会看着路的。

    余洛莫名地很放心。

    因为迎面来的风刮得脸疼,兜帽也不能完全挡住,  他低着头,任由帽子垂得更低,毛绒绒的一片几乎挡住他大半张脸。

    身后传来一点笑声,“你就这么不看着路,不怕我把你带到深山老林里卖了。”

    余洛耳朵根有点红,几乎是拿鼻音呢喃。

    “谁买我啊。”

    肩不能提手不能抗的,买回去也是根废柴。

    像我这样的,送人都不会要的。

    笑声更甚。

    余洛把头垂得更低,忽然感觉到腰部被什么用力一搂。整个人往后挪了两寸,倏然撞入那人怀抱里。

    紧接着一道鞭声在耳畔响起,马儿速度加快。

    前蹄抬起些许,径直越过前面溪畔一根横亘的老木桩。

    重重地一下颠簸让余洛失声惊呼。

    立刻又有一只手压着他的脊背将他身子压低些,紧接着头顶处有什么飞速掠过,将兜帽都扫下。

    余洛惊愕地回头,回头才看清刚刚是一根尖锐的树杈。

    脚底是马儿踏过密密麻麻枯枝灌木丛的声响。

    怎么回事怎么回事。

    有好好的沿溪路不走,为什么要走这种连路都没有的地方。

    余洛刚回过头来。

    林寂伸手直接把他眼睛捂住了。

    他感觉到马儿前蹄高高抬起,像是往高空中飞奔越去,紧接着哗啦啦的一片踏水声。

    “林哥哥!”余洛是真有些慌了,手上缰绳也不握了,用力地抓住了林寂的手臂,“停下,停下!是不是马受惊了!”

    话音未落,一勒绳后,马儿停下。

    挡住余洛眼睛的手掌也放下来。

    清冽的香气扑鼻而来。

    眼前景秀映入眼帘——

    这儿竟有一片绮丽明艳的红梅林。与一路来的凋敝景象不同,此处层峦叠嶂,一重明黄,一重淡白,一重深红,映在林间深处的湖面上。

    就像是在山水泼墨画里翻了一罐朱砂。

    在这黑白灰的深冬点缀着火烧似的灼热。

    太美了。

    “这里竟有一片这么大的梅林。”

    教人目不暇接。

    始终阴沉沉的天色又开始下雪。大片大片地坠落在湖心,顷刻无声地融入水里。

    静谧,又热烈。

    “这样的景,可是金陵城那座四方城里看不到的。”

    林寂伸手攀折下一支开得真好的,递到余洛的手里,“我也是刚刚偶然发现的。虽然比不上你喜欢的海棠花娇柔,但这样开得明艳的雪地红梅,也别有一番情致。”

    他还记得海棠花呢。

    余洛从耳朵根红到脖颈。

    林寂再攀折下一株开得满株的红梅,将多余的枝头折去,拿手大概比了比长度,道,“你知不知道,女钗男簪,都是定情信物。你上回送我的簪子我收好了。可我也实在买不起什么贵重的东西,便只能借这山水一抹红,聊以赠之。”

    罢,扶着余洛的肩胛,将那一枝红梅别入他的冠发。

    啊,送簪子是定情吗。

    “好了,让我看看我们阿洛好不好看。”

    林寂始终搂着他的腰,此刻将人掉向,正对着自己扶着坐好了。若无其事地再调整着余洛冠发上的那支红梅。

    太,太近了。

    余洛瞪大了眼睛,脸上渐渐发烫。

    “很好看。”

    被夸了。

    余洛将脑袋垂得很低,“嗯”了一声,觉得哪里不对,又道了声谢,然后才解释,“对不起,我不知道送簪子是那个意思。我那个时候……”

    林寂看上去并不意外。

    只笑了笑,“知不知道,你都送了。”

    靠近了些,低哑的气音扫着余洛的耳廓,带这些笑意,“而我也收了。”

    余洛的心脏咚咚地开始跳动。

    林寂比他高出很多,现在也是垂着头看着自己,以往面对林寂的时候他并没有这种感觉。

    这是第一次——

    他觉得这种居高临下的视线很有压迫感。

    察觉到余洛越发低下头去,像是在躲避什么。

    林寂伸手覆上他被冻得冰凉的脸颊,让他不得不抬起头直面自己,语气还是一如既往的温柔,“阿洛,看着我。”

    嘴角的笑意始终温润如玉。

    “你不要害怕。”

    “你不要去忧虑那些多余的事情,给自己徒添烦扰。没有人要杀你,没有人要杀余家,是你这段时间做噩梦吓着了。”

    “嗯?”

    似乎没有想到林寂会冷不丁地提这件事情,余洛显得有些懵。

    “我过,我会成为状元郎。一切都会很顺利。”林寂指腹在他脸上轻轻摩挲,“你要相信我。”

    “再过几天,我们就成婚了。”

    寂静的山林里好像只剩下他们二人。

    只剩下他一个人的声音。

    “除了成婚的事情,别的你都可以不用去想。从今往后,你只要待在我身边就可以。”

    几片雪花飘落在余洛的睫毛上,又因他的呼吸而融成一颗细细的水珠。

    林寂深缁色的瞳眸里印着他的脸,近在咫尺,眼底是惯有的温柔。

    不知道为什么,此时此刻的余洛真的有种全然放松的感觉。

    明明知道林寂最终的结局,可也不知道哪里来的信心,眼下就是很想什么都不去考虑,只和眼前这个人待在一起,全心全意地相信他。

    “好。”

    得到他乖巧的回答。

    林寂垂下头,二人额头相触,近到能感受到对方温热的呼吸。

    鼻尖相触,稍蹭过。

    余洛感觉到覆在他脸颊处的手扶着他的下颚,将自己脸抬起一些,不知怎的,自然而然地闭上眼。

    林寂眼底带笑。

    一个蜻蜓点水一般的吻落在他的脸颊上。

    胸口如战鼓擂动,咚咚咚的,吵个不停。

    他的脸被抬得更高,那个吻擦着脸颊,又覆上他如梅红润的唇。

    依旧是浅尝辄止。

    一触即离。

    “还有,不要再去找裴寒凛学骑马。”

    “为什么。”余洛还没从刚刚那个吻里回过神来,讷讷解释,“他马真的骑得很好……”

    “可是,我会不开心。”

    林寂安安静静地道,语气既清淡,又和煦,“所以,学骑马——不要再去找他。”

    余洛瞳孔渐渐放大。

    林哥哥这话是什么意思。

    他的意思是,自己跟裴寒凛去学骑马,他会吃醋吗。

    “本来也不是我找的。”

    余洛听林寂这么,心里头有些委屈,他哪敢找裴寒凛学骑马啊,那是要命的事,“那时候,是我兄长要我去的……”

    “而且,他的确送了我一匹马。”

    余洛又想到了这件事,礼尚往来的道理他不是不懂,“你,我是不是应该送回一些什么给他。”

    林寂默了好一会儿,也像是在郑重地斟酌这件事。

    “他送的马很好。过几天我们成婚后,一起去他府上登门致谢吧。”

    作者有话要:  裴寒凛:你礼貌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