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打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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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马叔骑摩托来接海远,海远一路都没个好脸色。

    马叔跟他不熟,也没什么。

    到了家,家里忙忙乱乱的。

    感觉好像有宴会。

    海珍出来的时候,马叔摩托车刚停下。

    海珍把水往地上一泼,对海远:“远远,快去休息,下午去叫路野过来吃饭,你俩一个班啊,真是太好了。”

    海远:……

    可能得重新定义一下什么是“好”。

    海珍:“路野给我发消息让我给你买个水杯,我今天下班在商场买了两个,一个保温的一个平时喝水的,在储物柜你自己拿。”

    海远看海珍,她在一个商场里头卖衣服,怀孕七个月了还在上班。

    海远:“谢谢姐,你要……吃点什么吗?”

    海珍愣了下,才意识到海远不是问她想吃什么饭,而是她怀孕要吃什么。

    海珍:“一直吃叶酸,其他的也用不着,都有呢。”

    海珍问海远感觉怎么样,学校都还好吧。

    海远:“挺精彩的。”

    是十分精彩的中学生生活了。

    海珍:“那就好,还怕你不适应呢,毕竟跟久治不一样。食堂这些都习惯吗?”

    海远:“都挺好的,你休息会儿吧。”

    外头响起摩托车刹车声,海远一转头看见赵尊从摩托上跨下来。

    上次刚见面那么尴尬,赵尊对海远没个好脸色,进来丢了一塑料袋鸡蛋糕给海珍就走。

    柳云赶忙出来喊赵尊留下来吃饭,赵尊店里有事。

    赵尊家开着个摩托汽修店,他一身油污,显然是真的在忙。

    赵尊出去之后,海珍给海远解释:“今天路野爸爸出院,每年你们开学咱们街道都要吃一顿饭,平时都是他爸张罗,这次妈来办。饿了吗?鸡蛋糕城东那家的,很多人排队买。”

    海远哦了声,没什么胃口,他带了两块上楼给马琳琳,跟她:“下午你去喊路野来吃饭。”

    马琳琳十分乐意代劳。

    海远很烦躁,了会儿游戏还被秦星踢出来不让他杀了,他只好睡了一觉。

    醒来已经黄昏了,他上楼顶坐着。

    自建房没什么规划,密密匝匝,一栋栋七扭八歪,像是哪里滚滚掉下来的。

    傍晚,锅碗碰撞的声音四下响起,烟火慢慢升起。

    海远看到路口很多老大爷在聚众下棋。

    他手有点痒,开围棋游戏软件,进去想找人约一局,不知道怎么软件闪退了,他抬头。

    黄昏最后的光亮中,路野扶着一个大叔从街口走了进来。

    路野跟大叔走得很慢。

    大叔跟大家招呼,看起来人缘十分不错。

    海远观察了会儿,发现大叔是本街土著,深得阿姨们喜爱,几个一看就是承担了居委会工作的阿姨关心了他半天。

    路野也很受欢迎,一路走过来,手里多了好些水果牛奶跟吃的。

    海远一看他,就觉得自己头发都快炸起来了。

    心跳速度都不对了,体温也特么不怎么正常了。

    这个戏精。

    比他还会演。

    看那个粉外套阿姨笑得多开心,就跟戏精已经内定了她女婿一样的。

    邻里知不知道路野这张第一名的皮下是什么样。

    配不配这些质朴的好意。

    海远慢慢把椅子转过去,眼不见心不烦,望天。

    晚霞映照浓云,蓝紫色,让人感觉平静。

    他想自己还是peace一点吧,跟自己有什么关系呢。

    于是他很peace地点开棋局,成功组队,三十分钟赢了一局。

    他赔率一向很高,赢了的人各种夸他,滚屏上全是“海神牛逼”。

    七点多,街坊邻居跟孩儿到柳云菜馆聚集。

    来了很多人,海远一个不认识,基本感觉是眼花缭乱。

    大家带了菜、饮料、酒,坐了四五桌,闹得很。

    海远看见路野,脸色就不怎么好了。

    路野带着路德正进来,马琳琳跟在路野旁边着什么。

    路德正像个老领导,下乡访问,走两步就得停下来两句。

    路德正终于到了长桌前,撑着膝盖坐下,见到海远,笑嘻嘻地看着。

    海远觉得路德正跟路野并不像,个头比较矮。

    他面目浮肿,皱纹很多。眼睛十分清澈,但颜色很淡,而且是浅蓝玻璃色的。

    异瞳,貌似是一种色素疾病,不影响什么。

    海远木着脸静止,也没有叫人的意思。

    路德正问海远:“娃娃,睡不好啊?”

    “半夜游戏,”柳云马上这么揣度,“现在孩儿管不住。”

    海珍倒是真的很关心,对路德正:“正叔,你给看看?远远,正叔当了几十年医生了,让他给调调。”

    “哦对,看看手相。”周围邻里开始撺掇。

    海远垂眸没表情,路德正挺乐呵地看着海远:“孩儿挺不错,少年之心韧如蒲草,但静水深流护住了。能藏天大的事儿,不简单。”

    海远缓缓抬起眼看路德正,这些话相对路野来,不是那么难懂。

    所以他动了,意思是,路德正看出来他在瞒着什么?

    路德正倏地凑近海远,四目猛地相对,海远心一跳。

    路德正不知道怎么有点好笑:“你眼神好犀利啊,把我放复仇名单了?”

    海远心想那倒也没有,目前暗鲨名单里头就路野一个。

    路德正就跟随口一,又跟其他人开玩笑八卦去了,某嫂子瘦了某某孩儿体质好了某某男人私房钱最近有灾可得藏好了什么的。

    海远其实被吓了一下,不知道路德正是氛围组的,还是真一眼就能窥见什么。

    弄虚作假本来就很难,每个谎言背后都了成千上万的补丁。

    但海远自认为做得很谨慎,成绩不是断崖式下跌,而是一点一点退步到现在这样的。

    连海成孝都没发现。

    路野看着海远,觉得路德正准是看出来什么了。

    但是海远不愿意,他也就不瞎听了。

    同福街邻居都很熟,隔段时间就聚一次,还是惯常的热闹。

    吃喝差不多了,孩儿早已经脱离控制,大人更是放飞自我,唱家庭K的唱K,喝酒的喝酒。

    屋子里各种鬼哭狼嚎,《北国之春》大合唱,海远快聋了。

    路野已经不见一会儿了,见柳云喝多了,海远起来去厨房,算给他们这些醉鬼泡点蜂蜜。

    他不会干什么活,但照顾酒后的海成孝很多次,照顾酒鬼很有经验。

    海远走去厨房,见玻璃门外头马琳琳跺脚,又气又急。

    海远出去围观,门一推开听见马琳琳喊:“路铭你赔我!”

    马琳琳一个相机样子的泡泡机被路铭弄坏了,横尸在地上,一片外壳蹦得老远。

    海远看路铭,年纪看着跟马琳琳差不多大,但是个头比马琳琳。

    海远想起,目前正在菜馆里头组牌局的路铭父母个子好像也很矮,路野可能是什么基因突变?

    路铭极瘦,脑袋显得很大,眼神不知道为什么很涣散,一脸“别烦我”,导致他自己看着特别烦人。

    路铭竟然还被马琳琳惹到了。

    他抬脚就踹,直接把地上原本就碎了壳的相机碎了尸。

    海远吸口气,觉得路铭不愧是路野二叔的孩子,真是一脉相承。

    暗鲨名单又添一个名字,而且他还忍不住了。

    海远大步走过去,拎起路铭直接向后扔,路铭连退几步一屁股坐地上。

    路铭不服,爬起来就朝海远顶。

    海远一闪,脚微微伸出去,把路铭绊得踉跄几步手撑地上。

    马琳琳赶忙拉海远:“哥。”

    海远也不好真的孩儿,转身要走,路铭又飞起来,执迷不悟地朝海远砸过来。

    海远一把揪住路铭衣领,:“手不要了?给你剁了啊。”

    “怎么了?”路野刚转过巷子就见这场面,赶忙过来拉住海远。

    路野知道路铭不省心,没怪海远,只是想看什么事,怎么解决。

    路野一握海远手腕,当下就把海远这些天压着的火全都勾了出来。

    来这鬼地方,就像一脚踩空了一样。

    一直往下掉,到现在,海远终于感觉自己结结实实摔到了地上。

    全身疼得发烫。

    海远一身的火气在把自己烧干净之前,全朝路野杀了过去。

    海远手腕狠旋拽住路野,一拳砸下去。

    路野没躲,嘴角瞬间破皮流血,人也朝墙上撞过去。

    路野脊背重重撞到墙上,手里拿着的塑料袋掉地上。

    塑料袋里头是一大堆助眠的药袋,他刚才回去配好拿给海远的。

    海远揪起路野的短袖领子,举起拳,没再往下。

    他不欺负不还手的人。

    马琳琳跟路铭都蒙了,跟其他孩儿一块跑回屋里告状。

    屋里大人们太嗨,竟然就呗,也不准备出去拉架,还让他们录个像。

    马琳琳拉路德正我哥要把野哥死了。

    路德正表情很奇怪,好像什么都看透,架好,孩子要有点脾气的。

    路德正心底飘着点难受,路野从早熟,其实有那么漫长的时间当大人呢急什么。

    路德正喝了一口路野盯着不让喝的白酒,感觉痛苦跟白酒一样,都像岩浆。腐蚀精神或腐蚀食道。

    路野啊。

    海远胳膊肘怼着路野的脖子,:“还手。”

    路野一开始就没想跟他,竟然还笑了笑:“你脾气很大啊,孩儿。”

    “你特么还手!”海远沉声对路野。

    路野被勾起无法压制的针锋相对,抿嘴,表情的狠厉一点点透出来。

    海远已经不想看路野了,一把松开,:

    -“被到脸了不知道还手,只会在背地里阴人……”

    -“知道什么东西才这么恶心吗?”

    -“就是放你桌兜里的那东西。”

    -“垃圾。”

    海远转头看见地上的药包。

    王平的话又冲过来:“他喜欢男的。”

    真不愧是学神,连当垃圾,都要当垃圾中的斗战胜佛。

    海远一抬腿将药袋踹开。

    这些药袋滚滚在淤水中泡坏。

    路野舌头顶了顶流血的唇角,松开拳。

    看海远暴躁、不爽、但也纤瘦的背影。

    路野不是太知道海远怎么突然发飙,天台精怪的滤镜比较重,他姑且先放一放。

    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任由这少年冲自己撒野,搁别人,死八百回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