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顾苟苟(二合一)
订阅比率不足,此为防盗章节 按照他原先的设想,顾崖木应该是等伤势好一些后,违背天道誓言干掉自己,好摆脱束缚。现在看来,他从一开始便低估了这条龙的野心。
由于起身的动作太过剧烈,惊醒了袖子里的雪花狮子,等了一会儿,确定好像没什么生死危,它们才又晕了过去。
杜圣兰扶着墙缓慢坐下,清楚着急也没用,只能慢慢筹谋。
道心不稳,早晚成隐患,他试图暂时摒弃杂念,好好休息片刻。
修士真正睡眠的时间不多,杜圣兰也是如此,哪怕累了,大部分时间也只会用冥想来代替休息。
但这次,他的思维都还没放空,一闭眼,猝不及防进入深层睡眠。
是梦。
面对眼前的青山绿水,杜圣兰当即反应过来,他是被人强行拉进梦境。
咚。
咚。
杜圣兰转过身,远处牧童骑着牛,正朝这里走来。他的鼓音质很奇怪,鼓面里像是盛满了水,每一次晃动都十分沉闷。
这牧童着实太过诡异,面对未知,杜圣兰第一反应就是跑。
可惜穴位不知何时像是被封锁住了,真气也无法如愿在体内运行。老黄牛看似慢悠悠走着,实际几息之间便来到杜圣兰面前。
“哞——”
老黄牛憨厚地叫了声。
牧童一直在微笑看他,杜圣兰扯了扯嘴角,却是笑不出来。这牛还没他高,给人的感觉却像是随时要倒塌的万丈高山。
“哞——”杜圣兰抱拳躬身,学着叫了一声。
老黄牛瞧着比牧童厉害,先和它打招呼,应该没错。
“”老黄牛角动了一下,用很人性化的,十分复杂的眼神看他。
牧童也是一怔,遂即捧腹哈哈大笑起来。
杜圣兰想要屏蔽听觉,一个孩笑出十倍银铃般的笑声,不知道的还以为是魔宗的妖女,这妥当么?
笑够了,牧童直起身子问:“你可愿继承我的衣钵?”
杜圣兰试探问:“前辈这是快要作古了?”
这牧童虽然看着稚龄,但毫无疑问年纪要比他大好几百轮。
牧童:“有人接替了这个位置,我才能死。”
——原来是找死的。
杜圣兰想活都活不够,和对方找不到精神上的共鸣,更没准备答应这场莫名其妙的‘缘’。可他又好奇兽潮始末,旁敲侧击问:“我至少得有个了解,才能做决定。”
牧童似乎看出了他的心思,仍旧耐心解惑:“这是一纸死后的契约,死后你的灵魂将不灭,化作牧童引发兽潮,至于报酬,签下契约的同时,你可以实现一个心愿。”
“什么愿望都行?”
牧童摸着鼓:“当这面鼓无法实现你的愿望时,它就会十分恼怒,把你变成一滴水装进去,永生永世受折磨。”
“”
“一般心愿,它都可以促成。”牧童宽慰道。
杜圣兰沉默了一下:“前辈后悔做过交易么?”
“我曾有一心爱之人,为了让她死而复生”
“您后悔么?”
牧童:“悔得肠子都青了呢。”
“”
牧童:“但总有些美好的时光,当时来看,是值得的。我能感觉到你是多灾多难之人,与其一辈子命途多舛,不如快活几年。”
杜圣兰:“假设我飞升了呢?或者我活他个千万年。”
“那是你的本事。”牧童微笑道:“好处都是当场兑付,如果你对自己有信心,就更应该白捡这次便宜。”
有所得,必然要有所付出。
任他得天花乱坠,杜圣兰心中的警惕更甚:“为什么选我?”
牧童:“是这面鼓选了你。”
“兽潮呢?你生前应该也是人族,为何”
牧童指了指天空:“它的意思。”
这个‘它’得是天道。
“每飞升一个修士,就要耗损大量的灵气,这片天地间早就灵气衰竭。”牧童面无表情:“兽潮只针对修士,但兽潮死得却不止有修士,还有妖兽。”
“大道无情,反哺天地罢了。”
杜圣兰听得心中发寒,又想起天道人的话,问:“兽潮提前爆发,是否跟天道有缺相关?”
天道的口子越来越大,灵气耗损愈发严重,以后恐怕会更加频繁。
“因果反了。”牧童淡淡道:“灵气耗损严重,天道才会有缺,就算发动兽潮,灭绝所有修士,千万年后,万物复苏重新修炼,周而复始,还是一样的结局。”
他今天起来的话,加起来快有过去百年多,牧童语气逐渐变得冰冷:“现在,做出你的选择。”
杜圣兰紧皱着眉头。
杜家想逼他以身补天,竹墨曾是他在世上唯一相信之人,如今也已经反目,为了摆脱斩月山,自己又招来一头恶龙,似乎无论从哪个角度看,都是死路一条。
如今,他遇到了牧童,对方告诉自己,其实你还有得选:摆在面前的不止有死路,死后还能变得更惨。
“”
“我能考虑下么?”
良久,杜圣兰缓缓吐出一句话。
牧童拍了下鼓,一滴水飞出。
杜圣兰低头,掌心里的这滴水丝毫没有融化蒸发的迹象。
“想好了,捏破水滴,我会来找你。”
牧童的身影渐渐淡去,杜圣兰重新恢复清醒。睁眼后,他第一时间摊开掌心,发现确实有一滴水在跳动,提醒他先前并非是在做梦。
作为鼓挑中的下任候选者,这一片地方像是被遗忘了,随着时间流逝,甚至连妖兽都不会从附近路过。
不过这种权利显然是很有限的,身边不能有太强存在感的生物,更不能有人。
今夜吹来的风都夹带有血腥味,后半夜下起倾盆大雨,泥土里的血迹得以被冲刷。
杜圣兰没有再打坐,踱步片刻,最后挑了个自在的坐姿靠坐在墙上。
雨越下越大,天边电闪雷鸣,一道银白的闪电照亮杜圣兰的半张脸,同时照亮了他身后的佛像。
破庙里,杜圣兰微微仰面,瞳孔中似乎还倒映着闪电的残影,这一幕显得无比诡异。
他想起了杜北望渡劫时的场景,想起了那第八道降下,威猛雄壮的雷劫。
等到杜圣兰回过神,已经捏破了里的水珠,牧童有些不满,老牛也是人性化地不满看他。本来以为对方至少得纠结个三五年,牧童准备去雪山走一遭,结果刚出门又被叫回来,烦死了。
“想好了,这个交易,我做。”
牧童收起面上的不耐,眯了眯眼:“确定?”
杜圣兰颔首,想着那道雷劫,正色道:“作为交换,我需要这个世界上最顶级的夺舍功法。”
最顶级的夺舍心法?
牧童和黄牛同时目光变得耐人寻味,最终牧童有意无意敲打着鼓:“你这漏洞倒是钻得好。”
只要不断夺舍,相当于永生。
牧童随后又嗤笑道:“但别得意的太早。”
老天爷不是瞎的,有些漏洞哪有这么好钻?
杜圣兰并不接话,他是瞧不上夺舍这种行为的,不过顾崖木倒是阴差阳错给他打开一扇大门,夺舍的目标其实可以十分广阔。
沉默席卷了这片天地,牧童也不话了。
最终的话语权不在他,而是他拿着的鼓。
薄薄一层的鼓面自动鼓起,因为向上撑得太过剧烈,高高鼓起的同时变成半透明状态,杜圣兰都担心它把自己撑破。
索性他运气不错,快要到达临界点时,鼓突然像是泄了气的皮球,又慢慢塌扁回去。
“看来它是同意了这场交换。”
牧童一句话让杜圣兰放下心来。
“要是再过界,哪怕一点,”牧童饶有趣味道,“那你就要被吸纳进去,和从前那些人一样,化为一滴水。”
杜圣兰突然好奇:“前辈们都提过什么意见?”
牧童:“有个色胚想要让修真界女子都归于他,还有毁灭世界的这些人的要求总是千奇百怪。”
当然,在他看来不过都是世俗的欲望,数百年来,也唯有杜圣兰的交易有点意思。
牧童指着鼓:“把伸进来。”
杜圣兰一怔,不明白对方的意思,只是挽起袖子放在鼓面上。指刚一接触鼓面,便自动陷了下去。
里面的液体十分粘稠,像是探进了某个大型妖兽的体内,而他正在翻搅对方的血肉。杜圣兰想尽快结束这一切:“接下来要怎么做?”
“闭眼,凝神。”
杜圣兰依言照做。
粘稠的血液开始有了流动性,像是潺潺流水,他凭着感觉轻轻一握,能清楚感觉到一条鱼在中拼命挣扎。
牧童看到他的胳膊在颤抖,提醒:“可以了。”
杜圣兰猛地抽回,白玉般的皮肤上干干净净,仿佛刚才血液的触感都是幻觉。他的掌心全是汗,牢牢紧握住的不是鱼,而是一本功法。
等他回过神来,牧童已经骑着老黄牛远去,只留下沧桑的背影。
随着一人一牛走远,周围的天地一点点虚化,耳边重新能听见雨水声,如泣如诉。
杜圣兰细细研读这份夺舍心法,越看越觉得玄妙。
夺舍能不能夺物?这本最顶级的夺舍秘法里专门提到了这个问题:可以,但夺舍一件没有思想和智慧的物品,夺舍者的神识很快也会灰飞烟灭。
这是另类同化。
那雷劫有意识吗?
杜圣兰垂了垂眼,应该是有一丝的,但不是自身意志,而是秉持天道意志,否则怎么知道要劈谁?
唯一要担心的是,雷劫消失,自己会不会跟着消失。
天地间有无数草木精怪,如果夺舍后,天道认同自己满足天雷精的条件,那就不会消失,如果不认同
杜圣兰轻叹一声:“那就是命了。”
耳畔依稀捕捉到外面林间有什么响动,杜圣兰忙将功法收进储物戒中,下一刻大门被推开,顾崖木走了进来。
看到破庙里没有再增添一具妖兽的尸体,佐证了他的推测:独处时,杜圣兰不会受到兽潮影响。
“刚刚你去哪了?”顾崖木冷不丁一问。
杜圣兰心下一动,面不改色佯装不解:“什么去哪了?”
深邃的双目直勾勾盯着他,任何一点轻微的神情变化都不放过,可惜杜圣兰极其善于伪装,眼中透露出的只有一丝迷茫。
顾崖木收回视线:“先前有一会儿,我感觉到你的气息消失了。”
天道誓言是约束也是联结的纽带,他可以感受到另一方的状态。
杜圣兰诧异:“怎会如此?”
两人好歹相处了一段时光,顾崖木不止一次见识过来自对方炉火纯青的演技。他学着杜圣兰的样子,故作惊讶:“是啊,怎会如此?”
四目相对,杜圣兰看着顾崖木微张的嘴巴,嘴角实在没忍住,勾了勾。
知道想完全瞒过去不太可能,杜圣兰半真半假道:“我刚刚莫名其妙睡着了,又梦见了牧童,他问我愿不愿意帮他放牧?”
顾崖木目光一沉:“然后呢?”
“我当然是拒绝了。”杜圣兰耸了耸肩:“虽他许了大量好处,承诺可以帮我报复家族,连带着削平斩月山半个山头,不过这种事我还是喜欢亲自来。”
顾崖木并没有继续问下去,像是在琢磨话中真假。
杜圣兰自顾自道:“一面之缘,也不知道那牧童看上我什么了?”
见对方不予深究,他笑了一下,露出一颗虎牙。
顾崖木一怔,别过头,忽然觉得和其他修士比,杜圣兰的为人要让他舒服很多。
多了个人,恼人的妖兽又开始时不时来庙里发疯,天亮时,门口堆积的妖兽尸体如山。空气里全是血腥味,不知道是远处修士的,还是妖兽的。
并不清新的晨风吹来,顾崖木眺望远处山川,忽道:“那个缘被你得到了,对吗?”
杜圣兰失笑:“传缘能实现一切愿望,真得到了,我现在就该飞升了。”
就在他话时,天空中的蜃景重现,牧童没有张嘴,冰冷的声音仿佛自腹部发出,随着血腥味的飘散至四面八方,传遍整片幽兰禁地——
“此番绝世缘已被幽兰尊者的传人所得,幽兰禁地将于明日前彻底封闭,诸位如不速速离去,后果自负。”
太阳尚未升起,雨后雾气不散,所有人不受控制地抬起头,牧童轻轻抚摸着鼓,往下一拍,众修士的耳膜几乎要震裂出血。
有的修士半蹲下身,顾不上身体不适,吼道:“谁?幽兰尊者的传人是谁!”
“昨夜兽潮,保命都难,竟有人捷足先登!”
幽兰尊者的心法已经是无数人梦寐以求想要得到的,如今缘和功法都被同一个人拿走,这让他们如何甘心!
破庙外,顾崖木侧过头,定定望着杜圣兰。
刚刚义正言辞表示和缘没关系的杜圣兰:“”
“圣兰,多谢你刚刚救我一命。”话的男子丰神俊朗,身份也很尊贵,乃是琴宗宗主之子何不鸣。
可惜他的好皮相在身边蓝袍男子的衬托下,黯然失色。
蓝袍男子名唤杜圣兰,看着不过二十出头,此时正值午后,阳光下他瞳孔偏淡色,显出几分轻佻。杜圣兰微微仰头的瞬间,眸中聚敛起细碎的光,这一刻不远处娇艳的花朵都微微垂首,不知是被风吹得低头还是自愧不如他人的好颜色。
老天都格外偏爱这少年,不止是勾人魂魄的容貌,还给了他万年难觅的资质。杜圣兰是修真界公认最顶尖的天才,前辈们的破境记录全都在这些年被他一一打破。
吞服下一颗止血丹,杜圣兰摆摆表示事一桩。
何不鸣余光瞥见他肩头救自己时留下的血迹,目中闪过几分挣扎。
因为专心留意悬崖上方的植物,杜圣兰忽略了好友的神态变化。
何不鸣抿了抿唇,话锋一转问:“这药草有什么特别么?”
“这是冰焰果。”
何不鸣一怔,连忙抬眼重新观察起悬崖上的植株:“传冰焰果果实透明,生有十六片长叶。”
上面的明明只有七片叶子。
“你的是普通冰焰果,这是万年冰焰果。”
何不鸣心神一震。
杜圣兰:“万年冰焰果形似七曜草,根茎极为强盛,甚至可以抵挡住强烈罡风。”
当然,有天材地宝的地方一般都有厉害的妖兽守护,悬崖上方有一块不规则凸起的石头,偶尔会扭动一二。杜圣兰识破这是岩甲蛇的伪装,这种妖兽,除非是化神期,一般修士不敢招惹。
他是当世最年轻的元婴,而何不鸣才是金丹期,按理二人加起来都不是岩甲蛇的对。
杜圣兰眼中却全是跃跃欲试,似乎很有信心。
“你稍等片刻,我去会会那岩甲蛇。”
话音未落,御剑飞向悬崖。
何不鸣神情中的挣扎愈发剧烈,直到看见杜圣兰一人一剑占据上风,终于不再迟疑,取下背后长琴,轻轻一拨。
铮!
琴音和周围所有细的声响完美融合,牵动一丝天地之力,音波猛地朝杜圣兰背后涌去。
杜圣兰感受到危险的气息逼近,奈何前方有岩甲蛇正疯狂地攻击,只能微微侧开身,调动真气震散一部分琴音之力。
即便如此,硬抗了三成琴音之力,杜圣兰喉头一阵腥甜,血丝慢慢渗出嘴角。
趁着他牵扯住岩甲蛇,何不鸣飞到悬崖摘走了冰焰果。
杜圣兰不顾嘴角血迹,只问了两个字:“为何”
这万年冰焰果,他原本就准备同何不鸣一人一半。
何不鸣不敢直视他的目光,咬了咬牙道:“非我故意背叛,帮了你,等于同时得罪两大修真世家。”
罢,飞速转身离开。
眼见冰焰果被带走,岩甲蛇暴怒,低吼一声没入地里,不过眨眼的功夫破土而出,卷住杜圣兰的身体要将他活活绞死。
杜圣兰反持剑,朝蛇尾砍去。
岩甲蛇吃痛,一口咬向他的脑袋,然而杜圣兰的剑更快,先一步插进妖兽的丹田。
在秘境作威作福许久的岩甲蛇重重摔落在地,死透了。
稀薄的云后能看见太阳,悬崖顶端却是寒风料峭,杜圣兰站在风口,何不鸣早已不知去向,耳畔只有呼啸而过的风声。他一头散乱的青丝被风吹得飘摇,良久,杜圣兰垂了垂眼,下山离去。
两个月后,落星城。
酒楼坐着几个喜欢听琴赏花的散修。
修真界讲究一个‘争’字,日常尔虞我诈互相算计,多余的时间都用来抓紧修炼。但事情涉及到杜圣兰,就是例外,他一旦有个风吹草动,立刻会众人议论的中心。
“杜圣兰在秘境中被好友背叛,丢失到的冰焰果,自己还被琴音所伤。”
“何不鸣身为琴宗少宗主,光风霁月,旁人为了冰焰果反目也就罢了,放在他身上不通啊。”
“背后不准有杜家做推”
话只到一半,开口的那人自动噤声。
沉默中,有人叹道:“杜圣兰的资质可谓是千年,不,万年一见,为何会跟家里闹成这样?”
“大家族不为人知的秘闻就多了,而且天才么”
众人互相对视一眼,有的摇头,有的苦笑。
最近的一次修士飞升也已经是三百年前的事情了,此后再无人渡最后一道雷劫,当世公认距离飞升最近的共有七人:杜家家主杜青光,裴家家主裴九星,墨家家主墨苍,盘家盘天鹤,除四大家族外,其余便是斩月山竹墨,金禅寺五蕴和尚,琴宗宗主何长客。
近来有风声何长客闭关期间出了些问题,是否属实有待求证。
有趣的是这七人中和杜圣兰有直接关系者不少,杜青光是其生父,斩月山竹墨是杜圣兰师尊,琴宗宗主何长客的儿子何不鸣半月前还是杜圣兰的至交,可惜二人在秘境中因冰焰果反目成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