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章 只是破例,只是唯一。……
院内比唐府主院还要亮。
地上摆了很多蜡烛, 树上枝丫上闪着点点星光,是颗的细碎夜明珠,一个个坠在树上。
唐潇院中, 原本只有柳树,此时忽然出现四五颗桃树, 桃花盛开,落英缤纷, 缓缓飞落,与地上铺着的厚厚桃花瓣渐融渐合。
他的院,变成了一片花海。
今日桃花园看的桃花, 不及眼前万一。
那个让他自己回家的人, 穿着一身比花还艳的衣服站在花海中, 微笑地看着他。
从前唐潇只知道衣服衬人, 却不知景色更衬。
她比早间更让人难以自持。
她哪里需要去看得上谁的脸, 自己的便已经是世间绝色。
裴青轲微笑地看着他,静静等他走近。
唐潇不自觉握紧手中长折子,一步一步朝她走去。
他初时还左右看看周围风景, 就是不看她, 后来仿似不知从哪里得来了勇气,与她目光相接,直至停步。
“唐潇。”裴青轲唤他。
前所未有的正经。
唐潇又不敢看她了。
没了在主院正厅时的坦荡, 此时他忽然想到,她和她定亲到底意味着什么。
唐潇轻轻点了点头, 声如蚊蝇,“……嗯。”
裴青轲问:“看到合婚庚帖了吗?”
唐潇:“看到了。”
裴青轲笑了声,“我还没看到呢。”
“哦……”唐潇应了声,又问:“要不要我去拿来给你看看?”
“不用……我一会回府就能看到, ”裴青轲牵起他的手,带他往院中最大的那颗桃树下走,“你来。”
唐潇扭捏了下,但又想到他都这么紧张了,姐姐也不会太平静。
虽然不出来,行动上还是要让她知道:他很开心。
唐潇回握,乖乖跟着她走过去。
裴青轲今日带他出去,除却为了下聘之外,还想要布置他的院。
他从长到大的院。
裴青轲想按规矩提亲,但又不仅仅只是按规矩提亲,总觉得有些敷衍。
他值得更好的。
两人行至树下,裴青轲松开手,沉默两息才道:“我记得现在寻常人家,父亲同意定亲前都会问问孩子,问他是否同意这门亲事。”
唐潇今日出门了,林宛茵见不到人,没问上。
其实根本不用问,凭唐潇这半年一年间的表现,就明明白白展现出他是否愿意了。
裴青轲轻声笑了下,“不过我今日把你哄出去了,你爹便也没有机会问问你愿不愿意,如今在这里,我替他问一句……”
“唐潇,你愿意嫁给我吗?”
她神色认真,眉目温柔专注,只等他一个答案。
“嗯……”唐潇鼻子皱了下,犹豫着问:“你是想……当我爹吗?”
裴青轲:“……”
被他一岔,心中紧张散去,裴青轲放松下来,无奈道:“好好,再瞎我就去找你娘和你爹告状。”
唐潇道:“你这么大了,为什么还要做那种黄髫儿才会做的事情?”
和他家人告状,亏她想得出来。
裴青轲:“……”
唐潇又问:“这桃树是从哪里移栽过来的啊?”
裴青轲:“……”
怎么一直顾左右而言他?
“愿不愿意嫁给我?”裴青轲道:“……先回答我的问题,就告诉你。”
“哦……”唐潇歪了下头,眨眼应道。
见他这反应,裴青轲心中骤然担忧——
他不会是不愿意吧?
裴青轲从紧张到放松,此时又被他折腾得担忧起来了。
其实瑞王殿下完全想多了——或是想少了。
寻常人家问自己的儿子,得到的回答也多是羞怯的一点头,或是害臊得笑一笑,少有直接我愿意的。
显得不矜持。
这还是亲属关系,父亲问儿子。
哪有女方亲自问男方,还问得如此直白?
这让唐公子怎么把“愿意”两个字明明白白地出来?
再,唐潇心中恼羞成怒,她明明都已经合过八字,下完聘,就连合婚庚帖都一人一份了。
好像他现在不愿意就有用一样。
裴青轲见他一直不话,道:“你如果愿意,那我让司天台挑个好日子,我们完婚。”
唐潇心里默默点头。
那当然要挑个好日子了,就像他和她八字的相配程度一样。
要上上才好。
还是不话吗?
裴青轲心中一紧,继续道:“你如果不愿意……”
唐潇睁大眼睛,不明白姐姐为什么会想到这里。
裴青轲道:“反正聘礼唐府都已经收下,我也没有家底去娶另外的王君,你将就一下好了。”
唐潇:“???”
将就?
上上的姻缘,怎么能将就呢?!
唐潇面上本就覆满薄红,在桃花与夜明珠的衬托下,那抹红颜色更甚,像是夏日烈阳过后,余热蒸腾起的最美的烟霞。
唐潇声道:“你……你还是当我……”
后面声音太,裴青轲没听到,倾身附耳,“什么?”
唐潇从声提高声音到声,这回裴青轲离得近,听清楚了,
“那你就当我愿意吧……”
他补充,声却坚定:“不是将就。”
听闻此,裴青轲心中骤然涌起无限柔情,这种时候,脸上的一切表情都是心中感觉的延续,难以遮掩,也无需遮掩。
裴青轲道:“……我没听清楚,到底是愿意,还是不愿意?”
笑得这么开心,他才不信她没听清楚。
唐潇决定不看她也不理她。
头还没低下多少,落入一个温暖的怀抱。
裴青轲在他耳边道:“不是将就,从来都不是将就。”
若非遇到彼此,她今生可能不会向哪家公子提亲,他也不会羞怯地向林宛茵点一下头。
既然都没想过,何谈将就?
只是破例,只是唯一。
情之所至,自然想比拥抱更亲密一点。
裴青轲不是会委屈自己的人,更何况他,他愿意。
虽然这愿意只是同意亲事,并非同意她轻薄他,不过……
差别能有多大?
裴青轲搂着唐潇的腰,唇瓣碰触过后并未离开,复又加深这个吻。
唐潇抬手仰头,轻轻揪住裴青轲腰际外衣。
几本长折子凌乱散在桃花瓣上,纵使上面写了再多奇珍异宝,也终究只是死物。
……
瑞王殿下与唐家公子定亲的消息第二日便传遍了丰都,众人议论纷纷。
除了那日在猎场见到裴青轲和唐潇在一起的官员外,此前大部分世家其实并不信这门亲事能成。
最开始是皇帝和瑞王不和,众人只当唐府公子是个瑞王找的引子,给皇上添堵用的。
猎场一事后,众人明白这是为了引出琤王的计谋,那事情就更明显了,唐公子只是个工具人罢了,谁叫他娘是丞相呢?
至于有人瑞王殿下真的倾心唐公子,二人交往甚密?
那可是瑞王殿下,不定又是什么其它计谋呢?
反正肯定不可能是真的倾心唐公子。
瑞王这个人,有没有心都不一定,怎么会真心喜欢一个人?
不过那公子涉世未深,不定会被没有心的瑞王殿下骗了。
要是知道了瑞王是什么人,可能会寻死觅活。
白了,等着看唐府笑话的人,远比真的觉得二人能终成眷属的多得多。
直到裴青轲声势浩大地求了亲,那夜天空璀璨如瑛,丰都的烟火就没停过。
只是定亲罢了,比娶君后的阵仗还要大。
也就是瑞王殿下到底不是皇帝,不然怕不是要大赦天下。
第二日,裴青轲进宫,和裴允泽谈过正事后,找来了司天监向斯正。
司天台前些时候便为裴青轲和唐潇算过八字等,能做到司天监这个位置上,向斯正自然八面玲珑,提早便选好了适合成亲的日子,只等被宣。
向斯正请过安后道:“回瑞王,司天台选了三个日子,一个在六月初九,一个在十月十三,一个在明年二月二十六。”
这三个日子选得非常合适,不都是良辰吉日,时机也都很好。
现在是三月末,六月初九距今两月,若瑞王真的着急娶唐公子,这两月也够准备了,若是想盛大一点,准备久一点,可以选十月那个。
至于明年二月的,只是因为三是正数,放在后面凑数罢了。
向斯正私以为瑞王并不会选最后一个。
六月……
想起方才过的话,裴允泽看向裴青轲,见她低垂着眉目,看不清表情。
思索片刻,裴青轲道:“若是再早,是什么时候。”
向斯正道:“……再早便是五月二十,也是宜嫁娶的好时候。”
裴青轲道:“再早。”
再早?
如此急不可耐吗?
六月初九已算是很急的日子,再往前也只看了五月二十,至于再早……
向斯正道:“瑞王殿下,一个月中适宜嫁娶的日子确实不算少,但是宜嫁娶同时本身也是好时候的……”
话未话,但意思很明白。
再早就没有了。
若眼前的不是瑞王殿下,向斯正不定会告诉她,再早的好时候不就是昨天吗?也是司天台测算推演出来的。
裴允泽道:“……皇姐若是想,不如便定在五月二十,如果还是担心,那不如再提前一些。”
向斯正只出几个时间,不过是因为之前瑞王殿下什么都要最好的,连时候也是。
若不是最好,只是一般的好时候,那可太多了。
向斯正,“下月初三、初八、十……”
裴青轲道:“不必了,婚时再议吧。”
裴允泽见她坚定,也不再劝,道:“你先退下。”
向斯正离开后,裴允泽道:“皇姐真的觉得,她动作会这么快吗?”
连五月二十都等不到。
“不是,”裴青轲笑了声,“我是觉得若刚成婚我便要离开,内室会不愿意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