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章 剑锋金5
仿佛又一场强大的地底余震来袭,那声音震耳欲聋,连带着裂缝周围的泥土纷纷震裂,七零八落地坠落下去。
“我坚持不了多久,苏处长你们快爬上去……”
林子的声音筋疲力尽地传来,鬼草的根须此时扎在那些松软的岩壁上,看上去岌岌可危。
强行挂住两个人的力量已经让它力竭,一眨眼的功夫,他们手边那块极其不稳定的峭壁便开始大面积的坍塌。眼看着苏、洛二人即将又一次在峭壁上脱手,鬼草再一次豁出一切,拼尽了全力把他俩死死拽住,往上猛地一抬。
植物根须断裂的声音几乎轻到没有任何声响,可洛文修此时还是可以无比清晰地感受到那些藤须被一根一根折断的痛苦。
“林子,住手!这样你会死的!”
苏简歇斯底里地喊了一声,然而鬼草再也没有给自己留下任何机会。洛文修眼睁睁看着那棵鬼草根须尽断,然后像折了翅膀的蛾子一样飘飘忽忽从崖壁上脱开,掉进万丈深渊。
“我生于妖域,死亡对我而言本就司空见惯,并没有那么可怕……苏处长,谢谢你让我有机会看到真正的人间。”
鬼草坠落下去的那一瞬间化形成了少年林子的模样,那表情虽有不甘,却没有后悔。
苏简半跪在悬崖边,看着那个的身影消失不见。在他坠落后的没多久,一颗晶莹的光点从深渊的最深处缓缓浮上来,最后停在苏简跟前。
那跳动着的光点柔和轻快,好像在跟苏简无声地表达着什么。苏简伸出手,把那光点心翼翼收入囊中。
洛文修垂下眼,心情无比沉重:“那是林子的灵?”
苏简点头:“没错,他在最后一秒把灵识剥离出肉体,林子这五百年的修行就算彻底毁了。只不过还好灵还在,终有一天他还会恢复人形……”
他转过身,表情沉重地对洛文修道:“走吧,我们这两条命是林子舍身救出来的,再怎么也不能辜负了他。”
洛文修最后看了一眼漆黑幽深的大裂缝,他似乎听到呼啸的风中夹杂着细微的呼吸声。那声音越来越微弱,最后归于平静。
妖域终年的昏暗迷惑了人对于时间的概念,从海拔最高的拔仙台往遥远的天边望去,人界的东方才刚刚迎来黎明的破晓。
不过雾笼罩下的秦岭并非一片安宁,经过一整夜的血洗,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浓浓的焦味和血腥气。
地表之下暗潮涌动,有一个人悄无声息地从老树林里走过。他身材高挑修长,白T恤外套着件初秋的薄款夹克。头发虽然因为疏于理而有些偏长,刘海却也恰到好处风骚地挂在额前——这是一张整座太白山的妖全都认识的面孔,他在人界的名字被叫作苏简。
不过仔细看的话,这个“苏简”的皮囊却像是戴着一副不太自然的面具——他的皮肤白得发青,就像是那种重症病人身上常年见不到阳光而呈现出的冷白。
他的周围弥漫着阴暗的怨气,即使和他相隔一段距离,也能感受到那股并非来自人界的阴冷。
“苏简”所到之处百兽退避寸草不生,行至一处空地,只见他缓缓举起手掌,掌心凝出一团黑雾。然后他猛地一掌拍向地面,只听到地下传来一阵痛苦的呜咽,周围的草丛里又窜出几只瑟瑟发抖的妖来。
“想逃?”
“苏简”从指尖挥出一道血红的咒,还没来得及逃出十米开外的妖突然应声倒地。
好像被什么东西勒住了脖子似的,那可怜的妖没挣扎几下就口吐白沫,只留下一双惊恐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苏简”,似乎不敢相信自己真的是被面前这个人杀死的。
“你还有别的同伴吧?”那张原本很好看的脸对着旁边的草丛方向浮现出一抹意味不明的笑容,不过好像这张脸的主人并没有很好地学会怎么控制他的面部肌肉,以至于笑容在他的脸上呈现出诡异的弧度。
被他盯上的那丛草堆不经意地抖了一下,突然那笑容一凝,那人的手臂背向身后横指出一个方向,当即一道黑雾裹挟着强大的咒术从指尖射出。
然而那最阴毒的咒术还没来得及再次伤及无辜,突然从林中跃出一头体型巨大的猛兽,当头扑向他的头顶。
“苏简”目光一凛,身影一个闪现便迅速躲开。那猛兽扑了个空,落地时神龙甩尾来了个华丽的转身,目光便已经正对着早一步站在他身后的人道:“你不是司渊,你究竟是谁?”
“我到底是不是司渊,你又是怎么判断的?”那个人笑了笑,摸摸自己的脸,“难道就因为我刚才杀了那只妖?可你怎么知道司渊就永远不会伤害妖族……阴康啊,你个老东西……好久不见你是不是傻了,你可知道千年前整个妖域被封就是拜司渊所赐?”
狐妖阴康还没来得及话,不过身后却响起另一个人的声音:“千年前到底谁对谁错我不了解,不过今天在人界胡作非为的是你。”
“苏简”回过头,发现来人居然是驻晏办副处长齐钧。那只转世的灵犬在内心波动大的时候眼睛里依旧保留着狼一样的瞳孔。只听他道:“我知道你是刑夜……,苏简在哪里?!”
“苏简”眉梢一挑,幽幽道:“我不是就在你的跟前吗?”
“少废话,不就去死!”
齐钧一怒,一道黑色的旋风当即划破空气,灵犬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冲来。爪子刚要触碰到对方的面门,只见刑夜一个灵巧的侧身,沉下脸阴恻恻道:“他这会儿大概已经掉进十八层地狱的万鬼窟里去了……你要找他,就死了去黄泉路上慢慢找吧。”
数道阴毒的咒术从刑夜身旁射出,然而目标不是齐钧,却是一直躲在身后草丛里的那几个无辜的妖。只听一声呜咽,其中一只不幸被击中的妖当即毙命,其余的妖惊慌失措地从草丛里窜出来四散逃跑。
刑夜利用声东击西的办法严重干扰了齐钧的视线,齐钧一转眼的功夫已经找不到他的身影,只能先明哲保身退居一旁。
然而齐钧突然听到耳后方有人轻蔑地笑了笑,他头皮一麻,回头一个猛击却什么都没看到。
“你个卑鄙人!”
“……我听你们全都躲进了山洞,我四处寻你们不得……怎么现在只看到你一个人追来,你们驻晏办的其他人呢?难道是因为他们没人愿意与你和苏简为伍,所以都不肯和你一起出来冒险?”
刑夜的声音忽左忽右却始终不见人影,搅得齐钧心烦意乱。阴康一跃而起护在他和几个妖的跟前道:“不要听他的话,那是迷惑你的障眼法。”
“……阴康,你再怎么也是只修成仙的大妖,怎么还是这么分不清轻重是非?你也不看看如今这三界,今后听谁的指挥还不够明显吗?”
彼时地底突然传出一阵隆隆的声音,声音遥远又空灵,好像隔着千山万水。
最开始的时候那声音从弱到强,就像是千军万马过境,又像是山崩地裂时的颤动。然而动静最大的时候虽然震耳欲聋,却没有感受到脚下的土地传来过半点震动。最后声音渐渐平息,齐钧却突然听到太白山外的无数妖兽同时发出哀嚎。
不知道出于什么原因,齐钧心里好像感觉到了什么似的。他突然抬起头望向天边,又愤怒无比地看了一眼终于现身的刑夜:“三界五行正在发生逆转,刚刚的声音究竟是怎么回事?!”
——“怎么回事,这得亲自问问刑夜自己了。”
齐钧寻声而去,看到震山杖自云上从天而降,落地时下半部分牢牢扎在齐钧跟前五步距离的地上。齐钧一惊,抬头便已经看到苏简和洛文修两个人一前一后朝这里走过来。
或许是一朝被蛇咬怕了的缘故,齐钧站在原地愣了一下,居然没能一下子分辨出面前这个灰头土脸脏兮兮的苏简到底是真的还是假的。
“你这是在用什么眼神看我?”苏简鄙夷道:“一晚上没见就不认识你上司了?”
齐钧的表情波澜不惊,语气一如既往地阴阳怪气:“我是在想堂堂驻晏办事处的处长、太白山山神大人,怎么也有本事把自己弄得跟个乞丐似的——你身上那味道真臭。”
“得好像你身上多香似的。”苏简翻了个白眼给齐钧,却忍不住低头去闻了闻自己的衣领。大概确实被臭到了,他嫌弃地皱了皱眉头。
再次抬起头时,苏简的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狠毒道:“那么听到处冒充本处长的人呢?滚出来。”
他的眼睛逐一扫过周围,最后停留在一颗树旁。洛文修才看了一眼便心领神会,抄起渡邪弩眼疾手快朝那个方向射出一支箭。
如他所料,箭身果然在半空中被一股力量截住了。刑夜现出身形,和苏简的目光正好对上。
刑夜的脸绷得很紧,神情一点也不好:“你居然还活着。”
和长得一模一样的“自己”面对面,甚至对方看起来比他干净不少。苏简直起腰板不满地咂咂嘴,回头对齐钧道:“老齐啊,就这种档次的冒牌货,我来了都分不清真假……我看你的鼻子也不怎么通气。”
齐钧向来很看不上苏简的玩笑,沉着脸没话。刑夜却冷冷道:“你是怎么从妖域出来的?”
“你问错了,你应该问我,我是怎么从地狱出来的。”苏简垂着眼,语气软绵绵全然没有表露出一丝紧迫来。可这句话却着实让刑夜的心里一冷。
然而刑夜突然凭空消失,下一秒已经零距离地出现在苏简的跟前。如果他手上现在还有任何武器的话,此时他一定已经毫无阻碍地把它捅进苏简的心窝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