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9. 039 一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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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许温带人冲进京城的时候, 因为郡王府的下人,云翘暖已经知道了。

    但是云翘暖没有等到许温回家,而是看到许温和太女直接冲进了皇宫。接着云翘暖又听到下人讲, 四皇女竟然死了,许温她们之所以那么急, 就是因为要把四皇女的尸体送到皇帝面前。

    四皇女,竟然死了?!

    云翘暖心里一下子慌乱起来。

    四皇女死了,妻主会被牵连吗?皇帝会不会降罪妻主。皇女死亡那么大的事,会杀头的吧。

    云翘暖越想越害怕, 在房间里踱步, 一下要去看自己的女儿,已经将近一岁的囡囡动得特别厉害, 已经能在软塌上自己跟自己玩了。

    看完自己的女儿之后云翘暖又忍不住去站在门边等, 时不时催促忍冬, “你去看看妻主回来了吗?”

    然后忍冬就抱歉地对他:“主子还没回来。”

    一直等到天黑, 许温还是没见回家, 云翘暖的心情现在彻底跌落低谷, 那种慌乱和不安简直塞满他的心脏。

    玉晴担忧地来叫:“主君,晚膳已经好了, 请先用晚膳。”

    云翘暖的注意力丝毫分不到他身上, “妻主还没回来,我吃不下。”

    这时, 院子外面突然传来了声音,两盏灯笼被下人拎着,在前面引导许温走进院子。

    云翘暖看到许温,眼眶一下子发热,他已经将近一个月没有见到自己的妻主了, 而且今天还担惊受怕了一整天。

    于是云翘暖像乳燕投林一样,拎着裙子跑过去,一下子扑进许温怀里。

    “妻主!”

    许温搂住云翘暖的肩膀,脸上严肃的表情也放松下来,“阿暖。”

    云翘暖将脸埋在许温脖颈处,“妻主,我听到四皇女身亡的消息,担心死你了,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许温将云翘暖从自己怀里扶出来,伸手擦掉云翘暖眼角的泪水,然后牵着云翘暖的手进屋,一边走一边:“有晚膳吗?我都饿坏了。”

    “不是什么大事,没有牵连到我,不必担心。”

    云翘暖忙:“晚膳有的,马上就能叫玉晴端上来。”

    两人吃了晚膳,然后许温脱掉外袍,又叫麽麽将孩子抱走哄睡了,云翘暖才趴在许温怀里问肃州和四皇女的事。

    今天京城的慌乱着实把云翘暖吓坏了,让云翘暖想到去年七皇女在草原身亡时的景象,那种压抑的氛围,可真不想再经历一遍啊。

    “没事,四皇女的事虽然疑点重重,但是和我们扯不上什么关系。”许温一边抚摸着云翘暖的头发一边眼神失焦地望着前方。

    有许温的保证下,云翘暖彻底心安下来,他忽然抬头看着许温,然后整个人往上挪,在许温怀里蹭蹭,将双手抱着许温的脖子。

    许温低头看他,“嗯?”

    云翘暖:“妻主,我想你了。”

    许温顿时心中一暖,忍不住笑起来,将手伸进云翘暖腰间的衣襟里,“阿暖,我今晚有点累。”

    云翘暖脸上羞涩道,“没事,我伺候妻主。”

    *

    第二天早上一大早,许温刚起床,下属便传来消息,太女跪在了皇帝的寝宫门口。

    许温忍不住用手指敲桌子,证据不足,皇帝估计还是会原谅太女。

    乾明宫外,粗粝不平的石砖上,太女已经跪得摇摇欲坠。东方的天空变成了鸦青色,卫承熙从昨天晚上跪到现在,但是皇帝并没有出现。

    听昨晚皇帝歇君后的椒房殿里,宫侍和女官们都私下摇头,太女跪在这里怕是没用。

    远处的红色宫墙后突然又走来一个人,对方看着年纪和太女差不多,长相也有几分相似,但是神态却有点愤世嫉俗的天真。

    这是三皇女,三皇女卫承韵,三皇女是淑君的女儿,与太女向来亲厚,她走过来的时候,太女已经跪得脸色发白,气若游丝。

    太女抬头看向她,“三妹,你怎么过来了?”

    卫承韵什么话都不,撩开衣袍,也跪在太女旁边的石板上。

    卫承熙大惊,“三皇妹,你这是干什么?”

    卫承韵:“我来陪皇姐一起跪,我相信皇姐你肯定没有害四皇妹,整件事中疑点重重,母皇若是不肯相信你,那边连我一起罚吧!”

    太女顿时感到心里一暖和,同时又担心卫承韵的行为惹怒皇帝,便着急地赶她走,“你的心意我明白,但是这件事水太深了,趁着母皇还没回来,没有看到你,你赶紧走!”

    卫承韵很执着:“我不走,我们是至亲姐妹,我绝不相信你会害四皇妹,我要请母皇秉公查探,还你青白。”

    太女苦笑,她知道卫承韵赶不走了,但是事已至此,背后之人怎么可能给她留下证据,她只能认栽罢了,否则为何她会来这里跪,对皇帝使苦肉计。

    除了以死明志,她现在也只剩这种办法。

    “好,你留下吧,有你信我,我很高兴。”

    没一会儿,大皇女也来了,悄然无声地跪在三皇女旁边,而这时候卫承熙的感觉已经恍惚,她甚至没办法和大皇女话。

    很快,天色已经彻底大亮,在乾明宫中,不像众人想的那样,皇帝在君后的椒房殿中,实际上昨天半夜,皇帝就从君后的椒房殿悄悄回到乾明宫。

    回来之后,皇帝直接坐在书桌前处理政务,宋女官站在旁边,一声不吭地伺候。全程只心翼翼地开口了两句话。

    “陛下,三皇女到殿外陪太女殿下一起跪着呢。”

    “陛下,大皇女殿下也来替太女殿下请罪了。”

    可惜皇帝根本没有给她反应,让宋女官猜不到皇帝到底是什么想法,只能闭嘴站在一边。

    直到辰时三刻的时候,宋女官被嘱咐盯着外面的徒弟火急火燎地跑进来,示意她的师父,宋女官赶紧出去,一问才知道,太女跪晕过去了!

    这会儿宋女官也顾不得其他,立马走到皇帝面前禀报,不管怎么样,太女好歹是皇帝的女儿,是大卫朝的太女,不管她干了什么,有资格处置她的是皇帝,可不是她们这些奴才。

    而听到宋女官的禀报,景元帝立即放下手中的奏折,走了出去。

    在大殿外,三皇女和大皇女正焦急不已地命令宫侍去叫太医,看到皇帝从乾明宫走出来,暗中窥探的人,不管是哪方势力都明白,太女恐怕不会一次被压下去了。

    你看,明明应该在椒房殿的皇帝,结果却从乾明宫走出来,明太女跪在殿外不是无用功,其实皇帝全程都知道。

    景元帝走到卫承熙身边,大皇女和三皇女立即朝她跪下,道:“请母皇容许太女叫太医!”

    景元帝皱着眉,立即下令,“给太女叫太医。”

    太女醒来看到熟悉的皇宫中的陈设,她就知道自己的这一劫难渡过了,也许会伤筋动骨,但不至于从此再无翻身之地。

    很快,皇帝的圣旨降下,四皇女之死证据暧昧不清,不足以证明就是太女所害,所以太女杀人的罪名不成立。

    但是太女让自己的同胞皇妹在眼皮底下被人暗害,实属不堪太女之责,故剥夺所有任职,令其好好呆在太女府,静思己过。

    太女跪晕,皇帝降责,雷霆指令已下,四皇女在肃州被暗害身亡事件至此彻底尘埃落定,太女职位被撸,现在除了保留太女这个称号之外,与被废没有半点区别。

    要知道不是太女的皇女多多少少都在朝中担职尽力呢,太女却被皇帝直接出了朝堂。

    这个时候卫承雅那些活动,还有君后的作用就显现出来了,太女被抽出去之后,留下一大堆的坑,卫承雅和君后就能将自己一派的官员移上去。

    皇帝虽然定性太女不是杀害四皇女的凶手,但是君后的委屈谁都能看到,于是君后也顺水推重,逢场作戏,赌气般地直接奉请皇帝将太女已经负责的事务交给五皇女卫承雅去做。

    卫承雅的底蕴没有太女深厚,而且太女有身后的官员在报,卫承雅不能吃下所有东西,然而只要有其中一部分,卫承雅就赚翻了。

    最后皇帝把太女的事务分给了大皇女、三皇女和卫承雅三个人。

    大皇女和三皇女手中的东西,太女随时都能拿回来,再加上皇帝最后也没有动太女的储君之位,众朝臣就明白,皇帝根本没有真正想放弃太女。

    只是便宜了五皇女卫承雅,谁能想到一个局外人,在这场多方势力的博弈中,竟然直接被天降馅饼砸中。

    然而到底有人是不开心的,六皇女卫承柔进宫给自己父君请安,却发现自己的父亲心情貌似十分糟糕。

    “父君,您怎么了?有谁伺候不好,惹你生气了?”

    卫承柔在春天的时候已经正式成婚了,正君是早就定下的,可惜之前和六皇女一起定下准备给七皇女当正君的公子,彻底耽搁了年纪。

    德君看自家女儿一副完全状况外的样子,更加憋闷,发脾气地:“看着五皇女去吏部任职,你就没有一点想法?”

    卫承柔不解:“我有什么想法?我是武官,在兵部待着很合适啊。”

    德君却根本不这么想,“你可知道五皇女是怎么进吏部的?太女被陛下撸职,君后特地向陛下举荐五皇女,五皇女这才得以进吏部。但是五皇女有什么资格?当初和承悦关系更亲厚的分明是你,君后不举荐你,偏偏举荐五皇女!”

    德君真的很生气,他和君后曾经是最好的朋友,曾在郑其宛猖狂的那一阶段守望相助,德君不爱皇帝,但是为了君后,他甚至先怀上六皇女,就是为了能借着怀孕替君后挽回圣宠。

    之后他们生下的女儿也是最亲密的一对手足,但谁能想到,那么好的机会,君后竟然给一个毫不相干的五皇女也不给他的女儿。

    一对二十来年的朋友,至此终于产生了嫌隙。

    卫承柔却觉得这根本不算什么,实际上她还沉浸在没保护好七皇女,让七皇女死在草原上的自责中。

    但是卫承柔又能理解自己的母亲,实际上君后有点迁怒卫承柔,顺带连德君也迁怒了,不管怎么,椒房殿和长定宫疏远已成事实。

    “父君,那是君后和母皇的决定,我们就别管了。”

    德君面色严肃下来,他一这样,卫承柔就忍不住敬畏,要知道卫承柔最初的拳脚功夫,还是德君亲自教的呢。

    “承柔,你有点志气好吗?别让父君操心,你要让昔日一个毫无建树的皇女爬到你头上?你的爹亲好歹也是四君之一,就算不靠君后,我们盛家也有足够的力量支持你。”

    卫承柔不知道怎么答话。

    但是不可否认的是,朝堂与后宫之间的气氛已经完全改变了,人心浮动。

    *

    没过不久,司薇和孙旭从肃州撤回,许温赈灾有功升了官职,手下多了一倍的士兵。然后四皇女卫承敏下葬,五皇女卫承雅到吏部走马上任,一连几个任务都表现优秀,让皇帝大为称赞。

    太女被剥夺职务才短短几天,就感受到一种不妙的失控,而随着时间越长,她便越焦虑。

    她更是不能接受,在自己栽跟头之后,竟然让五皇女卫承雅这个女人踩着她上去了,这让太女愤怒无比,整个人都充满了暴虐的气息。

    “卫承雅到底和君后有什么关系,为什么君后会在母皇面前举荐她,就凭她讨好七皇女那点感情吗?还有在肃州杀掉四皇女的人到底是谁?”

    被剥夺掉职务之后,卫承熙天天都在想这个问题。

    当时肃州就她、四皇女还有许温,太女实在想象不到在肃州已经全部被她们掌握的情况下,谁还能突破三人的防线,把四皇女给杀了。

    除非许温本人!

    但许温为什么要这么做,太女越想越觉得脑袋要爆炸,四皇女死亡,她被母皇厌弃,最后得到最大好处的是谁都没想到的五皇女卫承雅。

    阿  昏

    难道许温在帮卫承雅!

    太女觉得仿佛有一道雷劈中了自己的脑袋,她怎么都不能接受这个结论,但是这个结论偏偏又是最合理的。

    光是想想许温会为五皇女这个卑贱的废物所驱策太女都觉得眼睛要瞎了。

    不行,她必须要尽快恢复职位,回到权力中心。

    还有必须要查明白,许温到底扮演着一个怎样的角色。

    太女被撤除所有职务,勒令静思己过之后,就像一只困兽,唯一的想法就是赶快撞开锁住自己的笼子。

    八月天气转凉,郡王府在城外的庄子种得有桂花,玉晴和玉墨特地走一趟,要去摘桂花来做桂花糕和桂花馅月饼。

    郡王府府内也有几颗观赏作用的桂花树,香味浓郁,隔着一个院子也能问到,任其败落实在太可惜了,于是云翘暖带着玉晴,准备把这几株桂花树的桂花也摘下来。

    正逢许温休沐,于是许温抱着自己的闺女坐在暖洋洋的太阳底下,看着云翘暖和侍摘桂花。

    浑身白毛的雪团把自己盘成一团,躺在院子里的石桌上睡觉,站在许温怀里的许忆则不停地伸手去抓茂密垂在石桌外的尾巴,同时发出咿咿呀呀意味不明的声音。

    “主君,那边还有一枝有很多桂花。”

    云翘暖看到了,垮着铺好白色绸缎的篮子连忙转过去,他们脚下踩着矮凳,能摘到更高处的桂花。

    云翘暖一边兴致勃勃地摘桂花,一边不心对上许温的目光,立即被许温眼神中的温柔烫得忍不住闪躲。

    这时许忆宝宝不知怎么失去了对猫尾巴的兴趣,转过身体面朝云翘暖的方向,手伸出做出抓握的动作。

    “爹,爹亲……”

    许温的眼神瞬间变得犀利,直接从背靠椅子的姿势端坐起来,双手抱着自己的闺女面向自己,“囡囡?”

    许忆伸手在许温脸上乱碰,身体也不顺从,就要想去找爹亲。

    而云翘暖虽然没听到自己宝贝闺女的话,却心有所感,朝这边看过来。

    许温:“阿暖,我们的女儿好像话了。”

    云翘暖瞪大眼睛,“真的?”连忙跑向许温。

    “囡囡,囡囡?你刚才话了?”

    许忆宝宝非常给面子,“爹,爹……”

    云翘暖幸福地想嗷呜一声,看向许温激动不已,“妻主,囡囡会话了,她刚才叫我爹亲呢!”

    许温将女儿交给云翘暖,在云翘暖的怀中,宝贝咯吱咯吱地笑起来,时不时夹杂着含糊的声音,是在叫云翘暖。

    云翘暖又将女儿抱着面向许温,眉开眼笑地教,“这是娘,叫娘。”

    可惜许忆宝贝学另外一个称呼慢一点,不过没关系,一旦能话,孩子的词汇很快就丰富了。

    许温忍不住眼含笑意,她从未因为一个孩子产生那么大的情绪波动,她和云翘暖的孩子,果然是不一样的。

    接下来郡王府全家都陷入了教许忆宝宝叫人的活动,就连卫霜君都忍不住出来,长时间陪宝贝玩,然后教她喊祖父。

    可惜宝贝只会将祖父变得父父,很长一段时间内,父父就是指卫霜君。

    十月,许温和云翘暖的女儿正式一岁,这天郡王府特地准备了许多东西,让许忆抓周。

    只见软塌上摆放着各种各样的东西,云翘暖将女儿放在另外一头,然后坐在这一头用拨浪鼓逗她向前爬。

    这样具有纪念意义的场合,卫霜君也顾不得什么念佛了,坐在一旁笑吟吟地看着。

    许忆一边发出嗯嗯呀呀用力的声音,一边向云翘暖爬过来,中途她的目光很快就被那些漂亮的玩意引走了,云翘暖看着自己的女儿准备抓毛笔,感到非常激动。

    然而宝贝没有抓毛笔,又准备去一把弓,云翘暖心想练武随她的母亲,也十分不错,于是鼓励道:“囡囡拿起来,囡囡拿起来。”

    许忆真的拿起来,云翘暖感到十分高兴,回头看着许温眼睛亮晶晶地:“囡囡以后要像妻主一样,当一个大将军。”

    许温一笑,继续伸手搂着云翘暖的肩膀。

    但就在这时,抓着弓的宝宝不满足,又伸出另外一只手,抓住了旁边的一块玉环。

    一手弓箭,一手玉环,这是什么寓意?

    云翘暖求助地看向许温,许温的表情却立即严肃下来,走向前将女儿抱起,并抽走了对方手中的弓箭。

    同时卫霜君脸色和蔼的笑容也不见了。

    “抓周结束,把东西都收拾下去吧,今天主子抓到的东西,决不能出去半个字!”

    许温的威严何等凛人,站在屋中伺候的侍顿时低头,绝不敢乱。

    实际上大部分下人,也不懂这寓意着什么。

    卫霜君走上来道,“咱们囡囡抓中了一个玉环吧,以后长大了是个谦谦贵女呢!”

    许忆咯吱咯吱地笑起来!

    等下人都下去了,云翘暖才疑惑地问,“妻主,刚才囡囡抓到的东西有什么不好吗?”

    许温告诉他:“不是不好,而是太好了。”

    虽然只是一个抓周,只是寄托父母的美好期望而已,没有多大的真实意义,但拦不住担心有人较真啊。

    许温心里不免无奈,臭丫头,你老娘的心思还没透露半点,结果被你一个抓周抓出来了。

    不过对于郡王府来,这只是一个波折,很快就过去了,没人特意记着。随着许忆宝宝会越来越多的字眼,府里的气氛每时每刻都是欢快的,充满了孩子银铃般的笑声。

    而比起许温,卫承雅就过得没那么愉快了。

    太女被撸掉职务,她从最初的得意,很快就陷入了不顺心。

    朝堂上虽然没有太女,但是其他皇女却突然都活跃起来,三皇女处处和她作对,六皇女也逐渐越来越优秀,皇帝对她赞赏有加。同时鹂君的十皇女年满十八岁了,鹂君背后的势力也开始为十皇女铺路。

    就连八皇女和九皇女都分到了一些重要的事务。太女虽然不在朝堂上,支持太女的官员却能按照太女的指示,给卫承雅下绊子,找麻烦。

    总之,就是不会让卫承雅称心如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