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6. 046 册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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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君后病了, 一开始的时候,皇帝还不知道这件事,但是接连几天都看不到君后, 皇帝终究还是察觉到了异常。

    中午,皇帝处理完政务之后, 从乾明宫来到椒房殿,刚走到门口,她就问道一股浓郁的药味,皇帝立即皱了皱眉。

    自从皇帝上一次急症之后, 她就对生病这件事非常排斥, 令人难受的是,从上次急症中恢复过来她的身体的确不像之前那么健朗了, 她开始感到衰老的力量。

    椒房殿中的侍看到皇帝立即朝她行礼, 躺在软塌上的君后也连忙起来, 但是皇帝看他情况不好, 三步两步走了过去将人扶住, 道:“身体不舒服就不用起来了。”

    见两人要话, 君后身边的得力侍从明儿非常有眼力地走了出去,叫人赶紧上茶。皇帝看着自己面前如此憔悴的君后, 心里也有了几分担忧, 问道:“怎么生病了也不和朕?没叫御医吗?脸色看起来那么虚弱。”

    君后捏了捏手指,脸色刷的一下更白了。

    皇帝本来只是关心他, 没想到他反应这么大,也有点奇怪。于是皇帝脸上的神色立即严厉起来,见状,君后一下子抓住皇帝的手,声音又哀痛又婉转地叫道, “陛下!”

    皇帝:“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臣侍这几天一直都在做噩梦,我梦到郑庶君了。”

    随着这个名字出现,皇帝的表情变得厌恶和排斥,但是君后装作看不见,继续往下。

    “郑庶君在我的梦里大笑,他换了我的女儿,我永远认不回我的女儿!陛下,陛下,二十年前我和郑庶君一起怀孕,但是我只是一个的才人,他想对我干什么,我根本无从反抗。我求你,陛下,帮我查一查,查一查承雅是不是我的女儿!”

    君后是一个俊美的男人,否则他也不会成为中宫之主,虽然他现在已经年纪大了,但是魅力和气质并没有减少,当他这样看着皇帝的时候,皇帝心里因提到郑其宛产生的怒气也消了。

    她装作严肃地呵斥,“荒谬,这种事情怎么可能发生,梦中之事怎可当真?你不要想太多,好好养身体才对。”

    但是君后怎么可能把皇帝这样放过去,他抱住皇帝,“陛下,你就当安我的心,去查一查吧。如果真的不是,我的病自然会康复。我已经没了两个女儿,如果承雅的身世真的有问题,我怎么能让她一辈子都不知道自己是谁的孩子,让郑庶君算计我一辈子!”

    皇帝妥协了,君后在她心里的地位还是很重要的,君后这么拜托,皇帝没有办法只好答应会查一查二十年前的旧事。

    对于郑其宛这个人,皇帝一想起来就心烦,因此她把这件事吩咐下去后,就没有放太多的关注,直到几天之后,皇帝吩咐下去查探此事的密探前来汇报消息,对方笃定地告诉皇帝,五皇女卫承雅的确是君后的女儿,而不是早已经死在冷宫中的郑庶君的女儿。

    当时皇帝心里就浮上了一股难以形容的感觉,随即而来的便是被愚弄的愤怒,郑其宛那个疯男人,都死了那么多年,还给她找麻烦。

    皇帝将这件事告诉君后,于是当着皇帝的面,卫承雅和君后上演了一场父女相认的感人大戏。这绝对是两只狐狸最卖力的演出,皇帝看着卫承雅先是发愣地站在君后面前,随即又跪下涕泗横流,君后也是哭得泣不成声,突然发现卫承雅和君后真的长得很像。

    为什么她之前一点都没发现。

    皇帝突然感到愧疚,作为君后,胡玉宜两个女儿都死了,作为她的女儿,卫承雅被亏待了那么多年,现在这对父女终于相认,看着令人觉得美好。

    其实皇帝并不是不喜欢卫承雅,特别是这几年,卫承雅的表现让她刮目相看,一个优秀的女儿作为母亲不会不喜欢,只是卫承雅的生父一直让她如梗在喉而已。

    现在知道卫承雅其实是君后的女儿才对,皇帝心中就没有顾虑了。

    太女已经被废,七皇女死了,德君的六皇女又怎么都还差点意思,至于十皇女皇帝根本没有考虑过,这样一来卫承雅就成了储君最合适的人选。

    更何况她还是真正的君后的女儿!

    景元帝忽然觉得这是上天给她的恩赐,她没了太女、四皇女、七皇女,但是卫承雅是真正的中宫嫡女,大卫朝的江山社稷后继有人。

    于是几经思考的皇帝颁下两道圣旨,第一道,正式立五皇女卫承雅为太女,第二道,宣布卫承雅是君后女儿的身份,卫承雅一夜之间从原本最不受宠,人人鄙夷的皇女变成了最尊贵的太女,整个前朝后宫,风云巨变。

    圣旨颁布的那一天,德君于后宫中摔碎了手中的茶杯,不可置信地跌坐在椅子上,“原来如此,原来如此,卫承雅是他的女儿,怪不得他怎么都不愿意支持我的承柔。”

    德君的表情有一瞬间的扭曲,这是卫承柔走了进来,轻轻地抱住他,“父君,别想了。”

    春华宫更是气氛可怕,所有宫侍跪在地上战战兢兢,鹂君恨不得把所有能砸的东西全都砸掉,凭什么是卫承雅而不是他的承珂,皇上真是偏心啊!

    还有君后,还有君后这个心机深沉的男人,没想到卫承雅竟然是他的女儿。

    三皇女更是不忿,当场表示对皇帝圣意的反对,口无遮拦,让皇帝愤怒地呵斥她住口!

    三皇女憋的脸色通红,她气疯了,凭什么卫承雅能被立为太女,而她的二皇姐只能凄惨地死在被幽禁的宅子里面。

    然而面对自己的母皇,三皇女到底没有胆子造反,只能私底下发火怒吼砸东西。

    一时间卫承雅风头无量,所有人都暂避锋芒。

    九月九日,太女册封大典,百官身着官袍,整整齐齐地到场。

    这一天风特别轻,秋高气爽,侍卫和宫侍手中握着的旗幡完全展开飘扬着,卫承雅穿着象征着太女身份的明黄衣服,圆领大袖,上面绣着鹓雏,为凤凰之女。

    先是祭拜祭天地、太庙、社稷,然后回到宫中大殿,百官依次排列,直到站到大殿外的台阶都装不下,礼部专门负责礼仪的引导者把卫承雅引到皇帝的凤椅前,然后由宋女官亲自宣读皇帝册立太女的策书。

    宋女官响亮的声音从殿内传到殿外,仿佛回音一般一波一波地响起,许温也穿着自己的官服站在百官之中,她不用看也知道卫承雅脸上的表情将是多么的踌躇满志,光芒万丈。

    今天的卫承雅,是万众瞩目的卫承雅。许温的目光穿过前方所有官员,显得古井不惊。

    轻微地,许温垂在身侧的手指弹动了一下,她想,她放在琼华寺的棋子,应该已经启动了。

    京城百里之外的琼华寺,深远的钟声在落叶纷黄的山中回荡,这是一座不是非常出名的寺庙,但是它非常雅致,据也非常灵验,要不是地理位置太偏僻,它一定会香火茂盛。

    太阳已经快下山了,不辞辛苦爬上山拜佛祈祷的百姓已经回家,寺庙变得特别空旷,寺庙前的菩提树枝蔓叶茂,现在落了一大堆的黄色树叶在青石板上,一个年纪较的和尚拿着扫帚刷刷地清扫地上的落叶。

    寺庙内,一个身着青衣的男人慢慢走出来,他身边还跟着一个同样年纪的侍从,侍从的外貌非常普通,但是看起来十分令人亲切。

    但是仔细看侍从扶着的那个男人,人人都会惊讶一声,实在是一个大美人。

    男人已经看得出来年纪较大,并不是十几二十几岁的青年男子,但是他的气质太出众,让人根本看不到他皮肤上的些微皱纹。

    他就像一族空谷幽兰一样,浑身带着一股不食人间烟火的气息,同时他的嘴唇又薄又显色,当真是一代尤物。

    这个寺庙中没有人知道男人的真正身份,只当他是一个特殊的信佛香客,一直住在寺庙里。但是京城中任何有阅历的主君来都会认得出,这位就是十几年前皇帝最宠爱贵君之一,兰君兰阮。

    二十多年以前,先君后已经去世,宫中有两位盛宠无量的主子,一个是郑君郑其宛,一个就是兰君兰阮。

    当时在皇宫之中,郑其宛和兰阮针锋相对,皇帝甚至已经给出暗示,谁先生下皇女,谁就是下一任君后。

    郑其宛和兰阮都想要君后之位,更巧的是他们同时怀孕了,于是竞争更加激烈。

    怀胎十月,两人在同一天发动,兰阮先郑其宛生下皇女,但是他万万想不到他生下来的女儿,一诞生就死了。

    兰阮悲痛欲绝,同时郑其宛在下一刻生下了五皇女卫承雅,兰阮当即恨得眼睛发红,他无比地痛恨自己,是他疏忽了,是他没防住,他知道自己的女儿是郑其宛害死的!

    郑其宛买通了帮他生产的人!

    之后兰阮向皇帝哭诉,以照顾自己不力的罪名杀掉了所有人,既然他不知道是谁,那就都杀掉。

    一个月后,从丧女之痛中缓过来的兰阮心中只剩下仇恨,可笑的是,郑其宛生下了女儿,他也没被皇帝封为君后,而只是得到一个贵君的封号。

    当时兰阮就敏感地猜到,皇帝可能并没有她表现出来的那样宠爱郑其宛,于是他和崛起的现君后、德君等联手,将郑其宛彻底弄进冷宫,为自己的女儿报了大仇。

    再之后,兰阮向皇帝自请出宫,待在这一方的寺庙中,至今已经度过了将近二十年。

    兰阮有一个习惯,每天的日暮等所有香客都走了,他才来大殿烧一炷香,并且做一轮祈祷。

    然而今天兰阮来的时候,却发现大殿中跪着一个女人。那女人跪在佛像面前,双手合十,表情十分痛苦,外面还剩下的几缕光亮照进来,却只能停留在女人的背后。

    这个时候大殿中不该有人的,兰阮身边的侍从立即转头看向兰阮,轻声道:“主子,这……”

    “我马上去把她赶走。”

    “不!”兰阮抬起手阻止了自己的侍从,因为他发现,自己认识这个女儿。

    兰阮的脸色有点难看,虽然已经过了二十年,但是兰阮认得出来,这个女人就是当初他生产的时候,负责守在外面保护他顺利生产的太医。

    但是那段时间太混乱了,等兰阮缓过来之后,这位太医已经卸职离开皇宫,而当时他又把目标对向郑其宛,根本没关系这个无关紧要的人。

    “你留在这里,我自己过去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