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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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路过院前的时候,周廷章扯住了周琛的衣摆,“你去哪里?”

    周琛扯回自己的衣摆,冷冷的扫了他一眼,“父亲命我去向王千户道歉,该如何处置你,全由王千户决定。”

    闻言,周廷章脸色惨白,“二弟非要如此绝情吗?你我兄弟,同根同源,竟比不上别人?”

    “正因如此,才不能姑息养奸,你已经及冠,并非三岁孩童,应当清楚自己的行为会有什么严重的后果。”周琛低着头,居高临下的看着这位便宜兄长,毫不留情的道,“若你只是个贫民,没有读过书,我和父亲都不会如此震怒,亏你还是读书人,圣贤书都读到哪里去了?休要在我面前称什么兄弟,有你这样的兄弟,当真是耻辱!”

    语毕,周琛拂袖而去。

    周廷章看着周琛离去的背影,神情漠然。

    他素来知道自己比不上这个弟弟,又妒又恨,可不管他如何挑拨,外面的人即便一时被他迷惑了去,时间一长,还是会偏向他这个弟弟。

    凭什么?凭什么!

    明明是一母同胞,为何他的天资差了弟弟这么多?

    他不服!

    要是没有弟弟就好了!没有他就好了!

    周琛却不知这会儿的周廷章已经魔怔了,他带着童来到卫所,请守卫代为通传。

    不一会儿,便被王千户召见。

    “周公子今日前来,所为何事?”千户王忠心里对于周琛的到来,有些惊讶。

    隔壁虽然是学宫,但卫所全都是一群武夫,跟隔壁那群人完全没有任何往来,周琛的大名,他也是听过的,这可是现如今名声传遍江南的大才子。

    虽然他只是一介武夫,可对于这种有学之士,王忠也是不敢有任何怠慢的。

    因为周廷琛只需考完会试和殿试,便可入朝为官,前途可谓一片光明,根本不是他这个被贬官到南阳做千户的人可以比拟的。

    因此,纵使周琛如今只是一介举人,王忠对周琛的到来,也是客客气气的。

    周琛深深一礼,“晚辈今日前来,是代家兄来请罪。”

    闻言,王忠满脸疑惑,“请罪?何出此言?”

    “今日贵府姐在园中玩耍之时,晚辈之兄长在墙缺上偷窥,惊走了贵府的姐之后,还翻墙进了贵府的园子,捡走了姐的罗帕,侍女来找时,还不肯归还,被晚辈撞见,闹到父亲跟前,父亲现在气得卧病在床,兄长如今罚跪在学宫,晚辈前来,乃是代父亲传达歉意,该如何处置兄长,全凭尊府,我周家无有怨言。”

    王忠听到周琛兄长头盔他女儿时,脸色就阴沉下来,待听完周琛的话,脸色黑的更是不能看。

    “好个贼子,竟敢如此欺辱我的女儿!!”即便他再尊重读书人,此时此刻,也是暴怒非常。

    周琛早就料到王忠会如此生气,因为王娇鸾是王忠之爱女,宠爱是一方面,另一方面也是因为王娇鸾聪慧堪比男儿,王忠的文书甚至都是王娇鸾处理的,这个女儿在他心中的地位尤为特殊。

    因此,王娇鸾不想嫁个凡夫俗子,王忠也由着她,及笄至今三年,也没有想着给王娇鸾配婚。

    可是,现在却有这等无耻之徒,背着他欺辱他的女儿。

    实在是可恨!

    周琛不怕王忠生气,就怕王忠不够生气。

    他将自己亲眼见到的园中始末,尽数道来,而后奉上了淫诗。

    “此为家兄所作,被晚辈截下,还请千户过目。”

    周琛是带着任务来的,针对的也是周廷章本人,如果能凭借这次的事情,让周廷章社死,周琛绝对是毫不犹豫的。

    他对周廷章此人,实在是恶心透了。

    王忠接过已经被拆阅过的桃花笺,开一看。

    帕出佳人分外香,天公教付有情郎。

    殷勤寄取相思句,拟作红丝入洞房。

    王忠虽然是一介武夫,可也并非是不识字的,这诗也不是什么意蕴深远的神作,不过是拿来调戏女子的淫诗,单单是诗中的“佳人”“香”“情郎”“相思”“红丝”“洞房”就能看出写诗的人到底怀揣着何等龌蹉的心思。

    王忠气得发抖,“贼子在何处?!!”

    “在学宫罚跪。”周琛淡定道。

    王忠深深吸了口气,看着周琛,“这是你亲兄长,你为何揭发他,而不是隐瞒此事?”

    “君子有所为,有所不为。父亲从就如此教导我,我兄长在吴江时,也常有此举,只不过这次最过分,已经越了底线,晚辈不能容忍,因此告到父亲跟前,父亲也是同样的想法,对贵府万分的抱歉,该如何处置兄长,家父已经言明,全由千户决断,即便是死他,我周家绝无怨言。”

    王忠将信将疑。

    这些读书人心眼比筛子还多,王忠玩不过,从前也没少吃亏,如今面对周琛诚恳的认罪,依然怀揣着防备。

    “对了,还有贵府姐的罗帕。”周琛从袖子里摸出帕子,又取了火折子,吹燃了,当着王忠的面烧了罗帕,“这罗帕被兄长玷污了,不好再归还给贵府姐,因此,晚辈当着千户的面,将此帕烧毁。”

    王忠面色缓和了许多,“你有心了。”

    “不知千户算如何处置兄长?”周琛道。

    王忠沉思片刻,道,“此事周公子既然及时阻止,事情没有闹到不可挽回的地步,本官自然也不好做绝了,不过贵府长公子如此行径,本官却不能容忍。”

    “还请千户明言。”

    “本官要贵府将周大公子的所作所为,宣告隔壁学宫,除此之外,别无所求。”王忠道。

    周琛抬头看了王千户一眼,心道,这些当官的,哪怕是一介武夫,也同样是个狠角色。

    看着好像这个惩罚轻飘飘的,没有丝毫为难。

    实际上,这种惩罚才是真正的断了周廷章的前途。

    学宫都是些什么人?都是朝廷掌管教育的官员,还有考过了县试府试之后来读书的学子,周廷章这件事暴露了他的品行,而为官者最重的便是品行,在学宫里宣告此事。

    这对周廷章来,简直是社会性死亡。

    他这辈子都将没有出头之日。

    见周琛迟迟没有做声,王千户淡淡的道,“怎么?做不到?”

    “此事晚辈做不了主,待晚辈回禀家父,再来告知王千户。”周琛垂头道。

    他倒是很想直接答应,这个惩罚着实有些特殊,周琛是没有料到的。

    起初他以为,王忠这样的武夫,骤然听闻爱女被人调戏欺辱,应该直接找上门将周廷章狠狠暴一顿,完了自然就会闹得满学宫皆知。

    可没想到,王忠不算亲自出手,而是要求周家将周廷章的行为在学宫公布。

    这真是杀人诛心。

    “那你先回去吧。”

    周琛拱手一礼,告辞。

    回到学宫,周琛对跪在院门口被同窗围观的周廷章视而不见,直接进了院内。

    围观的学子们见状,议论得更热烈了。

    周廷章头狠狠的低着,恨不得挖个洞钻进去。

    周琛才不理会这个人渣,进了里屋,面见周司教。

    这会儿周司教已经缓过气,满脸的忧愁,见儿子回来,忙追问,“王千户怎么?”

    周琛叹了口气,道,“王千户,让我们家将兄长的所作所为,宣告整个学宫。”

    周司教一僵,张了张嘴,竟发不出声音。

    “父亲?”

    周司教沉默半响,苦笑道,“是为父教子不严,有此一遭,也是……”他深深吸了口气,像是瞬间苍老了十岁,“你去告诉王千户,为父答应了。”

    周琛站在原地没有动,“父亲,院外已经围了不少人,是不是……”

    他这话并不是在为周廷章求情,而是因为周司教正在气头上,他这个时候求情,简直是火上浇油,周司教绝对不会让周廷章进来。

    “让那个孽子跪在那里!”周司教气道,“这是他应该承受的!”

    周琛默然。

    “你去见王千户,不要再耽搁了。”

    “是,父亲。”

    周琛一礼,退了出去,出了院门,被同窗们围上来。

    “廷琛,你兄长这是犯了什么错,竟被罚跪在院门口?”

    “是啊是啊,何至于此啊。”

    这些人一副在为周廷章情的架势,实际上都是在看热闹,可见周廷章的人缘有多差。

    倒也怪不得这群同窗,是在是周廷章所做作为太恶心。

    他们见过嫉妒兄弟的,可那都是庶出,可从没见过嫉恨胞弟,在暗中隐晦的败坏自己胞弟的名声的人。

    越清楚周廷琛的品行,就越厌恶惺惺作态的周廷章。

    今天能看他的热闹,可是难得的很,众人都很兴奋。

    周琛看了周廷章一眼,就见周廷章看着他,眼神带着哀求。

    周琛心中冷笑,现在怕了,调戏人姑娘的时候,很兴奋吧?

    他移开目光,叹了口气,对同窗们一礼,道,“家门不幸,我还有事要处理,就不多了。”语毕,匆匆离去。

    虽然周琛什么都没,但一句家门不幸,却又仿佛把什么都交代了。

    同窗们本来是看热闹的,但看今日这架势,周廷章怕是真的犯了不可容忍的大错,否则平日里怎么都愿意给周廷章几分脸面的周廷琛,怎么会突然这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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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要:

    快要社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