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玩坏的李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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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祺心中一跳, 转怒为喜, 这可是个难得的接近对方的机会。

    像他这么会钻营的人,一早就看出来, 对方一行人都在围着这女子转。

    只要讨得此女青眼,接下来的日子就好过了,不定还能放他回家去。

    只是尚不知道对方身份来历, 这姑娘看上去又很疏离不好接近, 一句话得不妥当,就会把马屁拍在马腿上,令他的处境雪上加霜。

    李祺定了定神, 冲房顶上深施一礼:“人之前在牢里呆了一年多,得姑娘相救方才重获自由,白天一直感觉像是在作梦,直到刚才, 才突然回过神来,想念家人,恍若隔世, 一时自哀自怨,不知道姑娘您在, 污了您的耳朵,您大人大量, 别和人一般见识。”

    想要引起她注意,先得表现得与众不同,对方周围都是些五大三粗的汉子, 那他就反其道而行之,谈吐斯文一些,再者白天他也发现了,跪地哀求用处不大,他又不敢贸然听对方身份,只好提一下家人,试试能不能动她。

    明月并不理会他的算盘,轻哼一声,自他身上移开了目光,单手托着腮,望向苍茫夜空中的半轮冷月。

    没再挨骂!李祺神情大振,靠前了两步,试探道:“您是我们这一行人中的主心骨,如此寒夜,千万保重身体,莫要着凉。”

    他却不知道在他挖空心思揣测明月的同时,明月亦在研究他。

    这个李祺是个彻头彻尾的人,看他对江容容的态度就知道了,自私阴毒,见利忘义,利用这样一个人,明月全无心里负担。

    只是想叫他暂时听话容易,只需略施计,就能骗他把自己带到永州,再度成为李克明的座上客,但想叫他尽心竭力听王子约的下落,还要瞒着李克明,却太难了。

    他不是个蠢人,怎么才能叫他深信不疑呢?

    明月纤细修长的手指在身旁瓦片上敲了敲,似是随口问道:“你叫什么?”

    “的姓李名祺,是京城人氏。”

    “家里还有什么人?”

    李祺心念电转,道:“人出生未久父亲就过世了,母亲守寡辛辛苦苦把人抚养长大,上头还有个瞎了眼睛的祖母,今年已经七十多了,需得她伺候。人离家时妻子身怀六甲,唉,我这一年多被关在牢里,也不知孩子是否平安出生,是男是女,一家老是否都平安无恙。”

    他到动情处,以袖子拭泪,心道:“我都这么惨了,姑娘家心软,她听了会不会被我动,不派人送我回京,给我点盘缠,放我自由也行啊。”

    明月似是真有些动容,低头看了看他,露出沉思之色,道:“你过来些。”

    “噢。”李祺颠颠地就靠近过去,到了屋檐底下,仰着头等着听她接下来有什么吩咐。

    哪知道明月扬手就将身旁的瓦片砸了过来,离得太近了,李祺全无防备,躲闪不及,正中脑袋。

    砸得他一缩脖子,血登时就下来了。

    明月冷声道:“胡八道,敢欺骗于我,想死就直!”

    李祺脑袋里发晕,两腿一软就跪下了,不知道哪里露了馅,求饶道:“大姐饶命,人再不敢了。”

    村庄的房舍建得不高,屋顶统共不剩几片瓦,明月想再砸他,一时找不着趁手的东西,站起身踩着旁边的矮墙跳下来,落到李祺跟前,抬手间掌中就多了把寒气四溢的短剑,直指李祺眉心。

    明月是真正讨厌这猪狗不如的东西,丝毫不掩饰心中的杀意,令李祺了个冷颤,整个人僵在那里,动也不敢动。

    这下子离得近了,明月一早摘去了白天赶路时戴的帷帽,借着银色月光,李祺看清楚了她的长相,不由地呆了一呆。

    他当初在京里的时候,跟在李克明的身旁,也沾光见过不少美人,不知是在牢里呆久了,淡忘了那些闭月羞花的五官眉眼,还是他这会儿跪着,由下往上仰视的缘故,记忆中的那些漂亮姑娘没有一个及得上眼前之人带给他的震撼。

    这姑娘看上去差不多有十六七岁,虽然神情冰冷,却如月下精灵,整个人都在发着光一样。

    曾叫他垂涎不已的江容容哪怕是在最美的时候,跟人家一比,也跟个粗使丫头似的。

    他这一呆,痴望对方的时间就有些长,明月怒容更甚,将短剑偏移,抵在他右眼上,寒声道:“瞎看什么!不想要这对招子,我就废了它。”

    李祺只觉眼皮生疼,以为她真要刺瞎自己的眼睛,心下大骇,一时间恶向胆边生,冒出要拉着她同归于尽的念头。

    还未等他付诸于行动,身前劲风袭至,一只大脚正中他前胸,将他直接踹飞出去。

    李祺重重摔在地上,这一脚着实不轻,令他差点背过气去,嘴角渗出鲜血来,耳听一个白天折腾过他的汉子道:“姐,这等粗活我来就可以了,不要脏了你的手。”

    明月“嗯”了一声,眼睛盯着李祺,看他反应。

    李祺根本就不知道自己错在哪里,不就是多看了那姑娘两眼么?

    连丰又道:“要剜了他的眼睛?”向着李祺走过来。

    刚刚鼓起的勇气消散得一干二净,李祺跪趴于地,涕泪齐下,磕头如捣蒜:“大姐,别剜我眼睛,啊啊,的发烧烧糊涂了,求您饶了的这回,再不敢了,再不敢了!”

    连丰提着衣襟把他抓起来,明月冷冷地问:“怎么,你瞧不起残废?”

    李祺是彻底被玩坏了,懵懵懂懂搞不清楚对方问这话究竟何意,随口回答道:“不不,的不敢。”

    话一出口,他便觉着要糟,生怕对方回他一句:“既然如此,你就尝尝当瞎子的滋味吧。”

    哪知道明月只是冷哼了一声。

    连丰作出凶狠相,吓唬他道:“姐,我看这子十分奸猾,必定口是心非。”

    李祺心念电转,觉着自己多半误误撞捡到了一线生机,赶紧趁热铁:“的的是实话,的适才还跟大姐,我那祖母就是个瞎子,的心疼还来不及,如何会瞧不起残废?”

    为保活命,只好叫一年多没见的祖母瞎上一瞎了。

    “算了,暂且饶了他吧。”明月眼见火候差不多了,淡淡地丢下一句,转身回屋去。

    李祺到底没那胆子半夜悄悄溜掉,提心吊胆回去躺好,似乎只是一合眼的工夫天就亮了。

    重新上路,明月好似换了个人一样,全忘了昨晚的不快,对李祺称得上和颜悦色。

    其他人都以她马首是瞻,李祺顿时觉着好过多了,壮着胆子问身边的人:“咱们这是要去哪里?”

    程猴儿回答他:“随姐高兴。她想去哪里,咱们就去哪里。”

    这么一,李祺就不敢瞎听了,他可没有勇气再去直面那喜怒无常的“大姐”。

    但看日升日落,他判断队伍在一路往西去,这叫他不由地暗暗激动,开州往西,难道会去靖定么?

    感觉中离着靖定越来越近,这天他偷听到程猴儿同明月道:“姐,再往前走就是琼花河了。”

    明月“嗯”了一声:“我和人约好了,在河边见个面。”

    程猴儿往李祺那边瞥了一眼,压低声音:“可是费爷那里……”

    明月眼含笑意,她手下这些人里头还就数程猴儿机灵,表现得不错。

    李祺自然看不到他二人脸上的表情,只听着明月怒气冲冲将程猴儿断:“再提他你就回邺州去。”

    他抓住了“邺州”“费爷”这些字眼,心道原来这些人是自邺州来的,费爷是谁,莫非是费长雍那个嘴上没毛的子?

    他脑海中的邺州还停留在一年半之前,那时候费长雍只是陈佐芝的心腹幕僚,帮他主抓内政敛财。

    随即这些疑惑便被巨大的喜悦淹没。

    琼花河他知道,河面不宽,岸边长了很多灌木杂树,过去之后对岸就是靖定。

    这几天他们也不怎么盯住自己,只要给他个机会钻到岸上的灌木丛里,就算逃出生天了。

    他心里不停转着这念头,直到望见琼花河了,还在想着找个什么样的借口好叫众人不怀疑。

    没等他屎遁,前头明月已经停下来,吩咐把他和江容容带到眼前,一人给点盘缠,放他俩离开。

    李祺有些傻眼,简直不相信这是真的,但看江容容已经毫不留恋地转身就走,连忙由后面跟上。

    岸边的树丛很快遮挡了他的视线,李祺这才相信对方是真正放他们走,而不是欲擒故纵。

    “容容,别走那么快,等等我。”

    “呸!”江容容扭头啐了一口。

    “臭贱人,要不是被你连累,我哪会这么惨!”

    江容容豁地转过身,鄙夷地望着他:“不出事我还不知道你这么没骨气,大不了一死,是个男人,怎可哭着向人磕头求饶?你走你的,我走我的,回京之后你也别认识我。”

    李祺脸上火烧火燎,除了恼羞成怒之外,还有一种丑事即将被世人知道的恐惧:不行,不能叫这贱人返回京城,不然公爷身边哪还有他的立足之地。

    想到这里,他内心杀机陡盛,自后面抢了两步,向着江容容扑了过去。

    江容容从前武功是不弱,但她入狱前受了伤,根本未能好好治疗,一年半的大牢呆下来,身体比普通人尚且不如,在李祺想来,自己只要抓住她,将脖颈一拧,事情就了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