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七章
隆裕身边跟着锦珠。
威邈轩的宫驾第一次途径絮云斋停下,而不是像往常一般往阆苑阁去。
隆裕是个美艳的女人,十指涂着精致的丹蔻,绣着牡丹的裙摆带着袅娜的香气,这香气如春花初绽,盈入鼻腔中,勾的人心神荡迭。
被冷落数月的絮云斋迎来了尊贵的主人,宫侍瑟瑟发抖地跪下迎接,生怕被殿下责怪伺候不周。
隆裕蹙眉量,只肖一看便知这絮云斋的宫侍皆是捧高踩低的主,这些日子只怕温姝没少受这些人的苦头。
“这人还没不要,怎么地方就成了冷宫?”
宫侍瑟瑟发抖,“殿下饶命!”
隆裕看着自己手上鲜红的丹蔻,轻轻笑了声。
“絮云斋管事的拖出去杖毙,拖远些,别让本宫听见声音。”
锦珠对隆裕身后的亲卫使了个眼色,亲卫从人群中押解出一名女子,在撕心裂肺的哭求声中将人带远,诸多宫侍们面如土色。
温姝在内室强撑着跪下来,却听到外头的响动声,问身边的翠微道,“外头怎么了?”
翠微低声道,“长公主殿下,心里有您呢。”
温姝微微一滞,苦笑道,“你莫寻我开心。”
他二人言谈间隆裕已从外殿行入内室。
温姝眼见一角艳丽的飞花裙摆,行礼道,“见过长公主殿下。”
隆裕一双美目落在玉砖上伏地的少年身上。
但见他衣裳并不齐整,宽松的玄衣下掩盖着许多道被砧钉割破的血口子,每一道皆深可见骨,稍一靠近便能嗅到浓重的腥气。
脸色青白的如同死人,只有披散下来的发还是漆黑的,仿佛全身的精气皆被乌云般的发吸干净。
隆裕没有让温姝起来。
她抬起温姝的下巴道,“你是否向陛下提过赏赐?”
温姝咬牙道,“是。”
隆裕挑眉,“什么赏赐?”
温姝道,“温姝想参加明年的科考,陛下应承了。”
隆裕倒是没有想到皇帝会应下来。
“温姝,你去登闻鼓院之前,本宫过什么?”
温姝伏地道,“殿下,只是让我暂时做回温殊。”
隆裕慢悠悠道,“而你却想着飞出这长公主府中。”
温姝闭目,“殿下仁爱,从未薄待过温姝,只是温姝到底是个男人,不愿意将这一生困在公主府中。”
隆裕忽而叹息,“你有没有想过,离开长公主府,是否会将出龙潭又入虎穴?”
温姝一个头磕下去,“无论如何,温姝永远不忘长公主大恩。”
隆裕笑了声,“既然陛下发了话,你便去考吧。这一年本宫不会来扰你,若能高中,长公主府必不是你的阻碍。”
温姝猛地抬眼看向隆裕,只见长公主一张玉白面颊在月下生辉,眼尾扬起,美目流光。
“若不能高中,你便死了心,这辈子锁在隆裕的府中。”
隆裕的手松开了温姝的面颊。
温姝没有注意到长公主这一次用的自称。
她的声音慵懒而妩媚,像是女人对着自己的情郎。
温姝与长公主之间却全然不是这样的情形。
温姝感激道,“谢殿下厚待。”
“这一身的伤口本宫看着碍眼,一会有太医院的人过来。”
温姝道,“若有一日高中,温姝必报长公主殿下的恩情。”
隆裕看了温姝一眼,笑道,“你倒是对自己有信心。”
温姝苦笑,“毕竟曾经寒窗苦读,为的就是这一日。”
这破釜沉舟的一日。
“起来吧。跪了一地,本宫头疼。”
翠微扶着温姝起来,隆裕靠近温姝,涂着丹蔻的手指在温姝的唇瓣上刮蹭,身上的香气便扑入温姝的鼻尖。
温姝听到大晋最尊贵的女人在他的耳畔道,“没了颜色,就不好看了。”
温姝猛地后退一步,脸颊涨红,颇有些手足无措,“殿下……”
隆裕笑一声。
这具年轻又新鲜的皮囊里头藏着的东西,可比外头能看到的有趣多了。
“锦珠,本宫乏了。”
锦珠忙道,“摆驾威邈轩。”
这一次锦珠虽心生担忧,到底没有敢在长公主的眼皮子底下多看温姝一眼。
威邈轩的鸾驾离开絮云斋。
温姝一直到看不到凤驾的影子,这才重新站了起来。
当夜宫中的太医出入长公主府。
凌的时候,絮云斋才静下来。
温姝身上的伤口被重新上了药,他披着玄色外氅,立在案前没有分毫睡意,点上昏灯执笔写下了一封寄往扬州的信。
信末书道,“待温姝高中之日,若承蒙不弃,必来姐府中提亲。”
落款是笔锋挺秀的三个字。
温沐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