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章 梁兄 3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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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乔贺想起首演结束的那个夜晚,还觉得一切好似一场幻梦,太不真实。

    他站在台上,抬了头望嘉兰剧院三层楼上欢呼的朝他们招手的观众。《化蝶》变奏还在剧场里回荡不绝。乔贺想起以前有人,嘉兰剧院是个有魔力的地方:“你体会过,你就知道,它会让你心甘情愿付出一切,就为了站在它的舞台上尽情享受那一刻。”

    朱塞经理和林导一同鼓着掌上台,林老爷子握着乔贺的手,郑重地抱了他一下。“乔贺,好啊。”他。摄影师们从观众席两侧涌将上来,蹲在舞台前,用镜头对准了他们。舞台上灯光重又变幻了,一只只飞鸟在空中浮现,在天顶来回盘旋。有那么一阵子,乔贺被台下闪光灯照得一阵晕眩,恍惚间,他感觉曾失去过的很多东西又回来了,好像回到青春年代。

    他搂着汤贞的腰,把汤贞抱离了地板。汤贞叹着气,哽咽地笑。汤贞把背伸直了,被乔贺抱得高高的,朝台下用力挥手。他还穿着那雪白的“缟素”,手举高了,宽松的袖摆落下来,飘飘荡荡,好像一对薄翅。

    这个画面同《梁山伯与祝英台》首演的新闻一起,登上了第二天各大报刊文娱板块的头版。

    乔贺第二天一早回家,以为樊笑会与他发一通脾气,没想到樊笑态度温柔,抱着他,神情伤感。

    她告诉乔贺,周穆去世了,就在《梁祝》首演的当晚。

    “怎么这么快?”乔贺问她。

    樊笑靠在他肩上,摇头。

    乔贺扶了她:“怎么了?”

    樊笑看他一眼,明明家里没有其他人,樊笑还是用口型静悄悄:“安乐的。”

    乔贺一愣。

    “她爱体面,”樊笑,“吗啡怎么,最后还不都是一样。她还是想走得美一点,有尊严一点。”

    这种感觉是很奇怪的。在剧场演出的时候,人好像活在另一个世界,与社会与生活都脱节。演戏的时候,哪怕隔壁房子着火了,也没人能阻止演员把戏演完。

    可当戏结束了,尘俗人世又齐齐涌来,把人裹挟了。

    “这个病的确是痛苦,”乔贺着,见樊笑眼中隐隐含泪,他安慰她,“多活一天,多一天的病痛折磨。她做这样选择,也可以理解。”

    樊笑搂了乔贺的腰。

    “她刚得病那会儿,就和我们一个朋友过这事,”樊笑轻声,“她念头动得早,但还是拖了这么久。中间费了很多时间。”

    “是不是周老爷子不同意。”

    “老爷子后来同意了,主要是她那个儿子,”樊笑,“孩子理解不了。”

    嘉兰剧院的演出要持续半个月。樊笑从茶会上回来,问乔贺有没有时间和她一起参加周穆的葬礼。这次他们没怎么置办行头,樊笑穿了一件黑色大衣。还是范钰夫妻来接他们。乔贺一上车,范钰从副驾驶上一个劲儿回头看他。

    范钰和樊笑,樊,你这运气太好了。这么好的男人让你赶上了。

    范钰的丈夫金先生,乔贺老师,我们行几个姑娘今儿还在大堂念叨你呢。都去看你演梁山伯了。

    他们此行的目的地在周家后面,沿湖的一座教堂里。除了路上车队停得长了些,客人来得多了些,葬礼办得十分朴素。乔贺隔着人群,远远地看见了周世友神秘的背影。

    周穆蕙兰的女儿出现在教堂里面,被左右的人簇拥着。她年纪还很轻,头发挽上去,穿一件黑色裙子,气质高贵如兰。她怀里抱着逝者年轻时的相片。

    蕙兰的儿子没有到场。

    乔贺从教堂里出来。冬天,道旁生着枯草,银杏叶飘满湖面。樊笑和几位太太聚在一起聊天,老金看见了他,朝他跑了几步。

    “乔老师,抽不抽烟。”

    乔贺拒绝了。

    老金笑了一声,自己抽了一根,和乔贺沿着教堂外的路往他们停车的地方走。“有钱人办葬礼就是有意思,这么的地方,外面停的全是豪车,过路的还不吓一跳啊,”老金着,压低了声音,“我刚听,这位周穆太太,遗产这个数,一大半全给她那个儿子了。结果这儿子可好,个败家子,葬礼都不来。”

    乔贺后来再没有见过那片湖。

    周穆太太的离世,切断了樊笑和周家攀上关系的最后一点可能。某种程度上乔贺觉得这是件好事。

    别人的生活到底是别人的,只有回到自己的家,真实感才慢慢回来。乔贺永远不可能满足得了樊笑,也许他在剧场里演一辈子戏,也挣不到穆蕙兰留给她儿子数目的千分之一,甚至万分之一。但乔贺不觉得这有什么,人和人的生活归根结底不一样,没有必要愤愤不平。

    《梁山伯与祝英台》结束了在嘉兰剧院的演出,开始了漫长的全国巡演。那几个月,乔贺和林导、汤贞,和整个剧组一起走遍了全国大大城市。他开始习惯在报纸上频繁见到自己的名字,自己的照片。巡演进行到一半的时候,一个自称是林导朋友的人给乔贺电话,问乔贺有没有经纪人:“我这有个电影剧本,林老师和我推荐你,你有没有兴趣看一看?”

    巡演临近结束的时候,乔贺签了一份万邦娱乐集团提供的艺术家经济合同。合同条款自由宽松,既不会影响乔贺在剧团的本来工作,又可以为他提供更好的事业平台。

    乔贺把合同给汤贞看。当时他们并肩坐在头等舱里,汤贞身上盖了块毯子,把合同还给他。“希望以后和乔大哥还有合作的机会。”汤贞有点羡慕地。

    乔贺告诉他的经纪人,汤贞什么别的话都没。

    “乔贺老师,您劝劝他啊,您不是也觉得他工作太辛苦了吗。我跟你,他们那个公司的合同,就和当奴隶没什么区别,您看着不觉得可惜吗。”

    乔贺觉得可惜,但路是人自己选的。汤贞这么聪明的人,做事情一定有他的理由在。

    第二年初春,《梁山伯与祝英台》的全国巡演终于告一段落。最后一站,剧组又回到原本的起点嘉兰剧院。报纸上,乔贺和汤贞的“梁祝情侣档”引燃国内戏剧市场,火遍一整个冬天,最后一场,粉丝们千万不要错过了。

    林导很喜欢一个词,叫“完美收官”。

    褚告诉乔贺,他拿到了家乡一个话剧团的合同:“乔老师,他们要是让我演主角,我第一个给你寄戏票!”

    副导演老高依依不舍,站在嘉兰剧院的大门前,,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再到这边来啊:“导演这个人吧,平时事儿多是事儿多。这突然听不见他唠叨了,还有点不习惯。”

    乔贺问,你下一步去哪儿。

    “台湾一个剧组,临时缺人,我去给人帮个忙,估计要闲一阵,”他着,和乔贺拥抱了一下,“乔贺老师,高兴认识你!有机会再见吧。”

    乔贺开车,去单位上班。时不时就有女影迷等在单位门口,惹得同事一阵围观。

    同事告诉他,有个白色文件袋送过来,是交给他的。

    还很神秘地问:“上面印着嘉兰的标志,是不是什么邀请函啊?”

    乔贺没听有什么邀请函。他把文件袋拆开,里面放着一叠照片。

    他拿出来,一张张看,看每个人亲密的拥抱、开怀的笑脸。

    “这是什么,”同事在一旁问,“这你们彩排的时候拍的照片?”

    乔贺“嗯”了一声。他拿起其中一张,看照片里汤贞憋着笑,站在他身边。

    他拿出钥匙,开自己办公桌抽屉的锁。里面放着他这些年自己私下写的剧本和资料,一开始只是忘了往家里带,后来慢慢的又习惯了全拿过来,锁进里面。

    他从资料底下抽出一本来。

    《梁山伯与祝英台》,作者是民国一位鸳鸯蝴蝶派大家。扉页夹着一张年轻人的写真。写真背面是林导的钢笔手书,“英台”二字。

    乔贺拿过那张两人的合影,又看了一眼,一并夹进里面。把书合上。

    如果剧组其他人和乔贺多少还有联络的话,汤贞,以及他背后整个亚星娱乐公司的人,就好像凭空蒸发一样,从乔贺的生活里完完全全地消失了。

    但乔贺还是会不断看到他。路过商场,是汤贞代言商品的大幅广告。开电台电视,翻开杂志报纸,会不停看到汤贞的新消息,新作品。

    乔贺也偶尔会想起他。想起惊鸿,想起游龙。想起汤贞那一声“乔大哥”,一声“梁兄”。想起大半年前,那个酒店的阳台,他们每天谈天地,对台词,念剧本。

    樊笑吃饭时,最近方和大老板又给汤贞那个红不起来的搭档开了新电影。樊笑不无讽刺地:“我们主编前一阵去了个饭局,听一个朋友,方和过生日,汤贞拍着戏,专门请假飞去庆生。在剧组生病都不请假,方大老板过生日,二话不就请假去了。”

    “就在那生日宴上,汤贞还勾搭上一个姓甘的。俩人当着人面动手动脚。方和也不知道吃了什么迷魂药了,头顶这么绿,也不生气。什么,‘可以风流,不能下流。’把那姓甘的教育一顿。”

    樊笑口中的汤贞,到处勾人,来者不拒,四处留情。

    她也许是想告诉乔贺:你并不特别。

    乔贺也听了一些传闻,《梁山伯与祝英台》的排练期间,他和汤贞在剧场互有好感,渐生情愫,汤贞还几次把乔贺带进他的酒店房间。

    某种程度上,乔贺无法斥责这是□□裸的谣言。他们是演员,演员到了戏里,不用心,不动情,戏没法继续。

    汤贞又是个对乔贺不设防的,是个会交浅言深的年轻人。汤贞好像对自己出众的外形和魅力没有多少自觉似的,他那么容易喜欢别人,那么容易对别人有好感。乔贺有时甚至觉得,汤贞根本是个对谁都会生出好感的人。

    与之相比,电视上的巨星汤贞则更像个符号,像群体的幻觉。把一个活生生的年轻人束缚在这个幻觉里。

    而对于那些是是非非,那些桃色传闻里的汤贞——不是乔贺执意不肯相信。只是那段时间和汤贞接触下来,他越发觉得汤贞内心十分像个清教徒,远非表面看上去那么快乐多情。

    朱经理给乔贺寄了一本杂志,上面有几篇关于《梁祝》的评论文章:“汤贞的电话总不通,乔贺老师你联系得上他吗?要不我再问问林老爷子。”

    最后还是“银心”的扮演者江联系到了汤贞。江,汤贞的手机是那位姓梁的大哥接的:“他汤贞老师在山里拍戏,接不到电话,有事告诉他就可以了。”

    “……富于变幻的舞台、光影特效,为这个中国古老的经典爱情故事带来别样的哲学感受。几位主演的表现也着实令人惊叹。”

    “除了最为人津津乐道的‘扑坟’和‘秋千’,还有一个场面同样让我印象深刻。在那一幕里,祝英台衣衫上绣满了仙鹤的鸟羽,灯光照在他背后,化作一条条仿佛连天接地的巨大的栏杆。林汉臣用投影把嘉兰的舞台瞬间变成了一个牢狱,一座骇人的笼子,成群的飞鸟挤进去,在里面没有归处地盘旋。你能在祝英台的演员身上看到一个女孩子生命力消逝枯竭的整个过程,他有着天赋一般的悲剧之美。”

    “林汉臣解决了所有关于梁祝的问题吗?没有。相反的,他还故意制造新问题。这是一出男人扮女角,女角又扮男角的戏。我有理由怀疑汤贞这个祝英台的扮演者,从一开始就被林汉臣设定为这出戏的一部分。他的本来性别为这部戏的结局结结实实上了一个问号。戏里的英台是个女儿,里面的演员却是个男儿。以梁山伯的古板迂腐,他在墓里可未必接受得了。旁人都是看客,英台却已经跳进去了,我看是难逃一劫。”

    林老爷子失踪了大半个月,突然给乔贺电话:“乔贺,最近有时间没有。”

    乔贺问,您老有什么吩咐。

    林导:“周末有个制作单位要给剧组录个节目,你尽量来。汤他们也来,大家聚一聚吧。”

    乔贺穿过后台,在汤贞休息室门外见到一个算是熟悉的人。

    他突然发现,这么长时间以来,他和梁丘云二人之间从未正式过一声招呼。

    “乔老师。”梁丘云看见他,主动走过来,十分礼貌地朝他伸出手。

    乔贺握了握他,称呼他:“梁兄。”

    梁丘云听了,一愣。他过会儿看了乔贺,像是才反应过来这声“梁兄”是个什么来由。

    “乔老师,我其实不姓梁,”他笑了,,“我姓梁丘。”

    第二幕《梁兄》

    完

    作者有话要:

    第二幕终于落幕了~

    还是觉得……能写完真的蛮开心的。不容易啊,各方面都是。第二幕比第一幕长一些,讲的是发生在第一幕八年前的一段往事。

    写了一个半月吧,当时写完第一幕觉得怎么回事啊写这么长,原本只算写三万字,怎么写了十万。结果第二幕更长啊,差不多十四万字。整个第二幕,无论是写文的过程,还是其他事情,我都还挺感慨的。谢谢一路追看第二幕的伙伴们!谢谢你们忍受了这个奇怪的第二幕啊,再次谢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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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写过的番外,删了或者锁了】

    1、补一个端午番外吧,正好最近想开车,太久没开车了……正文写到周开开心心吃到大概还要有一阵……这样还是老规矩发一天就删掉,尽量不干扰正文,行吗?大家想看什么py?

    2、旧第三幕中,祁禄关于他所知道的,周和汤贞两人关系的一段回忆。在新的第三幕里,这部分被全部拿掉了。但因为它的内容相对来比较完整,新旧两幕只有写法差异,情节上也没有变化,所以取出来这块单独贴一下。提醒是,这部分涉及剧透,考虑到连载的跨度较长,有想看剧透的同学可以看这部分。

    祁禄:关于过去的部分回忆(上) weibo./ttarticle/p/show?id=2309404065814411093298

    祁禄:关于过去的部分回忆(下) weibo./ttarticle/p/show?id=2309404065814838913940

    3、在第一个番外中提到的,周22岁,和汤贞共同度过的一次生日。

    白色沙滩寄居蟹之歌 weibo./ttarticle/p/show?id=2309404001854718613475&mod=zwenzhan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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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的回帖,可不看】

    下面不是文,看文的gn可以不用看,算是对主角形象的一个回答。

    先聊汤贞形象的事情。汤汤不是阴柔,我确定没有用过这个词来形容他,可能这是因为第二幕的主体《梁祝》和一、三幕他缠绵病榻的一种状态给一些读者gn造成了一种错觉。他是个圈内人觉得很温柔的人,他在电影表演中有忧郁的一面,他也一直是个形象非常健康阳光的偶像。他只是美。这个人物的特点就是美得不要不要的。人美有三种,男性之美,女性之美,和两种兼具的美。汤贞是第三种。有的人自己是第三种,但你看到他/她会感觉别扭、尴尬或娘炮,那明这人还不够美,美的力量可以压倒一切既有偏见。

    “现实生活中的明星能取得这样的成绩总会是那种气场特别强,长相大气,男性特征较明显的人,才能被大众(尤其是中老年人)接受,赞扬。”

    首先,“气场特别强,长相大气”和“男性特征是否很明显”没有太大关系。汤贞这个人物如果不“大气”,如果他的气场不强,不可能把一个公司带起来。如果他的气场不强,云老板在第二幕的时候不会理所当然觉得汤贞“不可侵犯”,乔贺老师也不会下意识损自己是“登徒子”,那时候汤贞只有十八岁。

    其次是,一个人物的性格,拉到我们日常生活中,是有很多面的。他在自己最私密状态下是一个性格,假设是A;他在家人爱人朋友间是一个性格,假设是B;他在不太熟的朋友和工作伙伴间是一个性格,假设是C;作为一篇娱乐圈文,他还有一个公众形象的营造,俗称“人设”,这个假设是D;他还有在荧幕上包括大荧幕荧幕上塑造的,在各种导演的镜头里磨出来的,观众总是不心会和他本人联想起来的性格,那就无穷尽了,统称为Z。

    这不是“精分”,这是一个正常的,步入社会的人,自然而然会拥有的一种状态。一种性格引发一种形象。那么拉到《如梦令》这个故事里,汤贞的A,现在还没有写,第一幕和第三幕写到的主要都是B,第二幕是B+C,写到了一点点D,包括第一幕里以前汤贞下厨节目的片段,第二幕里汤贞演少女漫画男主角上综艺节目的片段,还写到了Z的两个三个角,即《梁祝》《花神庙》和提到了一点点的《大江东去》,而这三部只是汤贞大量作品里的三节。

    从故事读者的,从我们的视角感受到的汤贞,是一个B+C的人,也是一个更加温柔,可能比较忧郁,有心事的人,是一个对内的相对私密的形象,但在故事里,观众的角度,在普罗大众能看到的角度,在信息传播上的角度,汤贞是D,有时会加Z,是一个公开的对外的形象。

    而D里的汤贞具体是什么样子

    【汤贞又是个对乔贺不设防的,是个会交浅言深的年轻人。汤贞好像对自己出众的外形和魅力没有多少自觉似的,他那么容易喜欢别人,那么容易对别人有好感。乔贺有时甚至觉得,汤贞根本是个对谁都会生出好感的人。

    与之相比,电视上的巨星汤贞则更像个符号,像群体的幻觉。把一个活生生的年轻人束缚在这个幻觉里。】这是乔贺的想法。

    姑娘提到“娱乐圈文看多了随便一个亚洲人都横扫戛纳奥斯卡各大奖项也不新奇了”。如果非要把汤贞的“成就”代入现实来讲的话,他显然是与奥斯卡无缘的,我觉得比较熟悉或了解几个电影奖项的gn可能能明白,汤贞身上缺少一种政治气质(这种“政治气质”并不是指什么国际政治,要给中国人拿奖这种,不是这个意思,而是在电影语境下奥斯卡语境下的一种“政治”),一种“革命”气质,他骨子里有许许多多东方非常传统的东西,这也是他后期达到了一定高度,不去闯好莱坞,却选择去法国发展的原因。

    而欧洲影展对中国影人相对是很友好的,甚至可以称得上有嫡系。汤贞人生获得的最高奖项,也是一个欧洲比较大的电影节奖。代入到现实中,戛纳柏林威尼斯都可以,但不是可以这么代入,因为姑娘你提到这个问题,我就这么举例子回答一下。而这三个欧洲奖项,基本都有给未成年亚洲演员颁发大奖的先例,夏雨,17岁影帝,柳乐优弥,14岁影帝,这是我现在能立刻想起来的。

    可以,汤贞年轻时候得到的这个奖,是电影评委会对他演艺天赋的一种犒赏,是他事业上的一个巅峰,往后他去了法国拍摄电影,拍完了还没做后期,他就陨落了。那一年汤贞21岁,他甚至没有经历过一个童星所必须经历的转型阵痛,他就失去了这个机会。如果转型成功,也许他会达到更高峰,转型失败,那就做偶像一辈子了。但汤贞是直接掉下去,偶像也没法做了。

    姑娘还提到一点,“被大众(尤其是中老年人)接受,赞扬”。可以理解为国民度吧。

    汤贞的国民度,虽然没有特意写,就零星地提到,汤贞是靠荧幕密集的爆红,出他的国民度的。他进入主流视线的第一部 戏,就是故事里老牌男演员陈赞担任主演的大戏《大江东去》。主流观众都是为了看陈赞去了,但是看到了汤贞。

    我在第二幕里摘录一下

    【服化组的妹子把副导演当作大恩人,对他殷勤地解释,常代玉是现在最红的玉女偶像,去年和汤贞在那部风靡全国的年代剧《大江东去》里演一对苦命鸳鸯:“汤贞演七公子,就是陈赞府上死掉的那个,常代玉演一个女贼。”

    “然后他们现在又合作了,是什么,全国观众都想看他俩有个好结局,还被报纸吹成什么国民情侣,”服化组的妹子,又声,认真道,“但我觉得哦,我觉得汤贞根本不喜欢常代玉,都是常代玉强迫他的,真的,我对肢体语言有研究,汤贞就是太敬业了。”】【“最开始怎么红的,我真是不知道,”就听大姨,“但是从去年,他演的那个电视剧一播,感觉天南海北一下子都知道他了。”

    “你哪一个啊,陈赞演的那个?”

    “对啊,汤贞演陈赞府上的七公子,和常代玉谈恋爱那个。”

    “那电视剧又不是他主演的,大家是去看陈赞的啊。”

    “但是大家也都看到他了啊,他戏份不比陈赞少,”大姨,“电视上演他那个七公子死掉的第二天,报纸上不全都是他汤贞的名字啊,铺天盖地的,还上社会新闻,有姑娘看电视剧,一看七公子死了,哭到直接送医院,直等到汤贞本人去看她,那才缓过劲来。”

    妈妈沉默了一会儿:“那天天找一个这样的电视剧拍,是不是也能红啊?”

    “那不一定的,”大姨,“这个红不红,真的不好的。”

    她又:“绝大多数人,都是拍一部不红,拍两部不红,就没有第三部 了。或者拍一部红,拍第二部又哑炮了,好不容易起来的声势又下去了。像汤贞这样拍一部红一部,连拍好几部电视剧都能火,天降福星一样的好运气,多少年也难有一次。”】【“有空回去看看吧,”林汉臣,“你妈把你带走以后,香城老剧院的大伙儿都挺想你的。前阵还在电视上看你呢,那个七公子成天重播。”】【“不信你去问你六叔,你让他亲口和你,汤贞去年出道时候是不是被喷惨了。他最红的时候,演那个七公子在电视上播,那时候狗仔天天追他,比现在追你严重十倍八倍,报胡编乱造一个他的新闻就可以大卖特卖,你是没见过啊。”】基本是一个风靡全国,提起来都知道的角色。而在还没写到的第四幕里,会有年纪大的观众看到汤贞,直接不喊名字,喊他“七公子”的。汤贞在很多年里,在城镇乡间,是会被印在镜子背面甚至脸盆上的那种程度。(第四幕会写)

    演“七公子”时候的汤贞十六、七岁。他是靠着一种灵动的天赋,一种未成熟的少年的健康形象,获得大众认可的。而后来,【电视剧也是各种时段接连不断轮番上演,古装剧现代剧家族剧商战剧谍战剧偶像剧甚至情景喜剧……那几年就没有一种是汤贞没拍过的。】汤贞有个设定是,他拍过的电视剧就没有不火的。这个“火”,他作为一个演员所能贡献出的力量并不是最大的,最大的是他运气好,碰到的导演制片出品方电视台都非常靠谱,同时段没有有力的竞争对手,所以业内都叫汤贞“天降福星”。

    所以这些电视剧,包括汤贞日常在公众面前,在各种见面会、演唱会、综艺节目里表现出的一个积极乐观爱笑的,健康快乐的偶像形象,才构成了汤贞在观众面前的主流形象。而这样一个形象,当面对滔天的丑闻的时候,它的毁灭性是非常巨大的。

    上一次更新里提到,

    【如果骆天天继承了汤贞的美丽、敏感与忧郁,那么这支新组合的主唱肖扬则继承了汤贞所有的纯真、快乐与光明。】这就是媒体所能接触到的汤贞最“暗”的一面了,就是“敏感”和“忧郁”。就像第二幕的,【就是那点东西,叫人过目难忘,吸引得人一直想要再看他几眼。就好像以前老电影里的主人公,有着什么隐秘心事,藏在光鲜美丽的外表中,只肯在眼睛里透露一二。让每个观众第一眼见到他都觉得,没人懂得他,只有我懂的,没人能救他,只有我能的。】最多也就是这么多了。点到即止的“忧郁”是一种魅力,再深层的,观众接触不到,接触到了他们也接受不了。

    观众对电影明星的印象,多半都停留在银幕上。而汤贞他明显是个可以为了戏不要命的人。扮丑变胖变瘦,他在戏里是可以完全不顾及偶像形象的,不端着,没有包袱。汤贞只红到了21岁,其实在21岁这个仍旧青涩的年纪,可以发现无数后来红遍世界的好莱坞男影星,都有着那么一点雌雄莫辨的气质。比如马龙白兰度。而随着年纪的增长,需要演绎的角色会有所改变,形象自然也开始改变。但是汤贞没有这个机会,自然也没有这方面的改变了。

    第三幕 泡沫

    序曲

    混沌中,天地初开,天雷乍现。墓碑高耸入云,遮天蔽日,上书“梁山伯之墓”五个骇人的大字。汤贞跌跪在墓前,身披着的喜服褪作缟素,化身灯光投影雪白的前幕。

    滚滚江水、血水,在汤贞身上流过又汩汩流尽。他仰望天空,眼神澄明,无怨无恨,身形摇曳,如风中一片枯叶。

    突然间他纵身一跃,坠入江水深陷的墓里。

    一时间风雨骤歇,电闪雷鸣也休止了。

    交响乐队更换曲谱,《化蝶》变奏缓缓涌入。舞台上江水漫溢,多少江湖儿女,就此湮没不存。

    剩一座孤悬的梁氏墓碑,勉力支撑,终还是轰塌在了一片汪洋中。

    “现在隔了一段时间,再回头看这部戏。阿贞,乔老师,你们觉得这部戏对你们的生活有没有造成什么影响。特别是乔贺老师,我听当初林导找你来演梁山伯,你还不大乐意啊!”

    灯光开了,放映厅开始有观众离场。短暂的休息过后,这里将开始放映乔贺另一部代表作《长安故园》的数字拷贝。周子苑坐在观众席的角落。

    “听首都剧团刘团长,乔贺老师现在是你们剧团的台柱,炙手可热,堪称师奶杀手啊——”

    “子苑,咱们也走吧。”旁边有人。

    周子苑周围四五位太太已经出了放映厅。有人来迎接,是知道子苑来了,特地接一同来的姐太太们去楼上参观。

    “这个乔贺,这么多年还是这个样,”就听于阿姨,“看刚才主持人他师奶杀手时他那个表情,太逗了——人林汉臣当年把他捧红了,他还什么,名和利都是泡沫,都是假的,倒和人家害了他一样。”

    “乔贺年轻的时候,就是有点愤世嫉俗的。”辛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