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一句“你摊上大事儿了”,像是最精准的休止符,给整间工作室按下了静音键。
不大的地界儿,四个大活人,一个笑得轻佻,一个面无表情,还有两个面面相觑连清理呕吐物的动作都停了下来,一时间,没有一个人话,只有廉价空调还在转着,嗡嗡嗡嗡的,比一窝苍蝇同时出动还要让人心烦。
——狗三儿!你倒是给个反应句话啊!你不话我很尴尬的好不好?后面那两个刚才还叽叽喳喳吵个不停,怎么这会儿也哑巴了?!
最、怕、空、气、突、然、安、静。
萧然然脸上轻佻的笑快要挂不住了,照理把人按在沙发上威胁的样子该是狂霸酷拽炫的,可对方面无表情看逗比一样看着她,那感觉可就不怎么美妙了。
萧然然再次后悔没拽着方洛施一块儿过来,好歹有个救场的。
现在怎么办?
萧然然刚吐到快虚脱,脑子其实还有点儿不大转圈,正绞尽脑汁想着怎么无声无息扳回一局,就听叮铃一声铜铃响,有人脚步轻快地走了进来。
“夙夙回来了?!”
马也拎着刚买的星巴克,一拐过纸板墙就看到了顾夙夜,第一反应先招呼,完才觉得空气里有股不明味道,不过茶几挡住了地上的呕吐物,他并没有看到,倒是看到垃圾桶滚在一边。
马也迅速捂住鼻子。
“谁把垃圾桶踢翻了?怎么这么不讲武德?!”
——不过,垃圾桶不是昨晚就倒干净还刷了刷吗?
顾不得管垃圾桶,马也骂完才后知后觉注意到萧然然和自家boss的诡异姿势。
——这强势沙发咚的架势……
——懂了!她们一定是在探讨新单子!
各种稀奇古怪单子都接过的马职员拍胸脯表示自己太懂了!
亲自找上门的新顾客,待宰的羔羊,连阿狸都抖眉毛暗示的肥单,money的铜臭味瞬间盖过了不明味道的酸爽,马职员精神抖擞,鼻子也顾不上捂了,呲牙笑得一脸荡漾,殷勤递过去刚买的星巴克。
“你……您的咖啡,萧姐。”
这讨好的架势,简直要把“你是我的财神爷”这几个个大字绑到竿子上摇旗呐喊了。
萧然然无语子。
看在他勉强算是救场的份上,懒得跟他个鱼虾计较。
萧然然趁机收回困住顾夙夜的胳膊腿儿,起身弹了弹衣角根本不存在的灰,冲顾夙夜高傲地扬了扬下巴。
“换个地方话。”
“这里不就挺好的吗?”
顾夙夜依然面带微笑靠在沙发,好像完全不在意她刚才的囚困。
萧然然嫌弃地看了眼自己的呕吐物:“这里脏了。”
顾夙夜微微一笑,看向蓝蓠时雯。
“听到了吗?顾客投诉卫生不达标,赶紧清理。”
语气和蔼的一点儿不像个老板。
时雯拽着自己被吐脏的旗袍,扁了扁嘴,嘟囔了句:“明明是她自己吐脏的。”
“什么?”
顾夙夜依然和蔼可亲,脸上的笑容都没变过,时雯却一秒改正态度,腰挺得笔直。
“ Yes,madam!顾客就是上帝,现在马上清理!”
时雯去洗手间清理旗袍上的污渍,蓝蓠迅速碾灭香炉里的三角香,香灰倒在呕吐物上,吸收了水分更容易扫,蓝蓠扫完,马也紧跟着拖地,一遍不够再一遍,很快拖得干干净净。
蓝蓠倒了垃圾回来,洗干净手,拿起空调遥控器调到抽湿,抽一抽残留的酸味,再重新点上三角香。
淡淡的香味自镂空香炉散出,黑不溜秋绿了吧唧的巴掌炉,在这云雾缭绕中,竟透出几分价值连城的古韵。
——一个地摊货而已,怎么可能价值连城?
顾夙夜漱过口回来,瞟了眼那香炉,哪怕地面已经拖干净了,还是远离了沙发,坐到了之前蓝蓠的转椅。
——虽然差强人意,不过总算扫干净也闻不出味道了。
萧然然勉为其难地冲甲乙丙摆了摆手。
“你们先出去,我跟你们老板单独聊聊。”
三人齐齐看向顾夙夜,见顾夙夜点了头,这才相携出去。
叮铃脆响过后,工作室只剩她们两个孤女寡女,萧然然这才懒洋洋开口。
“我刚才的,你都听到了吧?”
顾夙夜颌首:“听到了。”
“我可不是在危言耸听,我是真的好心来提醒你,吴凯涛涉嫌诈骗、受贿、挪用公款……好几项罪名,公司法务已经在准备材料递交法院,你作为他的劈腿对象,又是当众承认的,一旦被牵扯进来,就算不是主犯也得判个共犯,三五年牢是跑不掉的。”
“哦。”
“就一个哦就完了?就没其他想的?”
“我在想,我一个侧室都得受牵连,你作为正宫岂不是更惨?”
——呵,还想反将一军?
萧然然眯了眯眼,冷笑。
“你以为我在吓唬你?”
“怎么会呢?我相信萧姐这样的大人物不会随便拿我这个老百姓寻开心,萧姐会被牵连,那就一定会被牵连,萧姐会坐牢,那就一定会坐牢。”
虽然觉得她的语气怎么听怎么不舒服,不过也无所谓。
“知道就好,眼下的形势确实不容乐观,年纪轻轻就坐牢,这辈子就算完了,总得想办法自救不是吗?”
——话都到这份儿上了,是个傻子也该知道她什么意思了吧?
奈何顾夙夜还真就是个百年难遇的憨批!
顾夙夜一脸有听没有懂地点了点头:“哦。”
——又哦?怎么这么不上道?!
萧然然憋着火:”你就不怕吗?”
“怕呀。”
“那你就没什么想的?”
顾夙夜坐在她对面,十指相扣搁在桌面,含笑望着她,笑弯的眼尾仿佛早春枝头初绽的迎春花,长睫绵绒,眼底簪星。
“我还能什么?求萧姐高抬贵手放我一马?夺夫之恨不共戴天,想来萧姐也不会放过我的,何必浪费口舌,对吧?”
“那可不准,也许你求了……我就放了呢?总好过你不求,一点儿机会都没有吧?”
“有道理。”顾夙夜煞有介事地点了点头,“那……萧姐能不能高抬贵手,放我一马?”
萧然然挑眉:“你平时就是这么求人的?”
顾夙夜一本正经:“我平时不求人。”
萧然然心里莫名舒坦:“就算没求过人,好歹也得有点诚意吧?”
顾夙夜表示赞成:“确实如此,不过怎样才算有诚意?给钱吗?我没钱。”
萧然然:“看得出来。”
顾夙夜:“那还怎么表达?跪地磕头?这个倒是行,不过得等到案子判了确定我没事了才能跪,不然万一跪了还坐牢了,那我岂不是要亏死?”
——你亏?我还亏呢?!嗑几个头就想让我放过你?做梦!
萧然然:“谁稀罕你跪?不用跪。”
顾夙夜如释重负拍了拍胸口。
“那太好了,不过别的表达诚意的法子我实在想不到了,不然给我几分钟,我百度一下?”
“不用那么麻烦,我教你不就行了?”
“萧姐真是人美心善,那就请教了?”
萧然然凉凉笑道 :“其实也没什么难的,首先你得口头表达一下恳求的意思吧?”
顾夙夜抿唇略一沉吟,“求求你了?这样吗?”
看着那么漂亮一张脸求饶,哪怕没什么表情,更别提诚意,萧然然还是很受用。
“对,不错,多几句。”
顾夙夜微微一笑:“原来萧姐有这种癖好,早呀,我不介意演一演抖M,成全一下萧姐的抖S。”
——你才抖S!你们全家抖S!
萧然然越气笑得越娇艳。
“我只是在给你指条生路,你要不想走,那就算了,就当我没来过。”
“怎么会呢?有生路谁不想好好活着?求求你了,放我一马吧。”
“要我放你也可以,签个协议吧。”
“什么协议?”
“洁身自好协议。”
顾夙夜挑眉,“不好意思,我没听明白。”
萧然然喝了口凉丝丝的星巴克,心情总算好了那么一点点。
“我要你为我洁身自好,一年之内,除了我,谁也不能碰你。”
门外偷听的三人俱是一震。
——这、这是要包养的节奏?!!!
时雯激动:早了夙夙这么漂亮,没富豪抢着包养简直不科学!
蓝蓠担忧:早了姓吴的单子不能接,这下可把自己赔进去了吧?
马也痛心:早了单身不宜行走江湖,我再怎么歪瓜裂枣,好歹这种时候也能拉出来顶一顶,现在你可拿什么理由拒绝?
几人耳朵贴在门板上,你推我挤的就怕少听一耳朵,以前总嫌隔音不好,现在恨不得在门上刨个洞。
还是蓝蓠机灵,点了点时雯,指了指门把手,又点了点马也,指了指上门框。
两人秒懂。
时雯轻手轻脚拧开门把手,马也个子高,伸手接住被门推起的门铃,手指堵进铜铃洞,时雯蓝蓠不声不响次第而入,蓝蓠踮脚接过马也手里的铜铃,马也也闪身进来,三人背贴屏风绕到影壁墙后,趴在地上悄悄探头,屏息享受无障碍高清晰语音传播。
顾夙夜歪头看着萧然然,微扬的眼尾不笑也像带着笑。
“我实在是不太明白,萧姐这是想……包养我?”
“可以这么,但也不确切。”
“那确切呢?”
“确切来,这不是包养,只是限制,限制你只能跟我亲密接触,但也不是真正的亲密接触,就是摸摸手摸摸脸之类的,我对女人不感兴趣。”
“哦~~~限制,不是包养,对女人不感兴趣,但是只能被你碰。”
顾夙夜笑得暧昧,一副我信了你的鬼的表情。
——怀疑她什么都好,就是别怀疑她的性向!
萧然然忍不住强调道:“我真的对女人不感兴趣!”
“我也没不信,你别激动。”
“我没激动。”
“那你既然对我不感兴趣,干嘛要签这种协议?”
萧然然捏了捏咖啡杯,一本正经瞎胡扯:“你绿了我,对吧?”
“准确的,是吴凯涛绿了你。”
“你和吴凯涛一块儿绿了我,对吧?”
“虽然用词不太准确,我应该是三了你才对,不过你绿就绿吧。”
萧然然冷笑,没上手掐死这屁话多的狗三儿真的是她修养好。
“因为你们绿了我,我咽不下这口气,所以我也要绿回去。签了协议之后,一年之内你都是我的人,我还没跟吴凯涛正式分手,却又跟你在一起,那就等于同时绿了你和吴凯涛,明白了吗?”
顾夙夜轻嘶一声,“你这脑回路……过分清奇,我有点儿拍马不及。”
萧然然啪的放下咖啡杯,皮笑肉不笑道:“总之,签了协议,我保证你不用坐牢,可要不签……”
“这协议具体是怎样的?我真的不用陪|睡吗?”
“不用,只需要洁身自好,随叫随到就行。”
“随叫随到?这恐怕不行,我还要赚钱吃饭,还有三个员工要养,万一我正在出任务,总不能丢下任务去找你。”
萧然然淡定道:“一千万。”
顾夙夜眯眼望着她,“什么?”
“一年一千万。”
顾夙夜默了一秒,瞬间挂上职业微笑。
“那么亲爱的,今天想先摸哪里?”
影壁墙后趴着的三人凌乱了!
时雯:一千万……一千万……一千万……啊啊啊啊啊啊啊!再也不用担心交不上房租交不上物业费了!不定还能买个冰箱装个WiFi了!!!BOSS!你的牺牲是值得的!!!
蓝蓠:节操呢?夙夙,你的节操呢?她不睡就不睡?我还死不花你的卖身钱呢,你敢信?
马也:无可奈何花落去……也罢,与其便宜了其他野男人,输给性别我也不亏,性别不同果然不能好好谈恋爱。
作者有话要:
还差一万!!!
我怀疑我能写完吗?!!
不了,我赶紧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