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章
共生铃的丢失吓坏了乔桂琴夫妻,他们赶紧联络了顾缚槿,待问清楚不要紧后,这才松了口气。
顾夙夜当晚就搬回了自己的老宅,乔桂琴夫妻明白她这是暂时不想看到他们,表示理解,也没敢提议装修房子之类侮辱人的话,只能眼巴巴看着自己的宝贝女儿跟着顾夙夜,搬进了那个在他们看来比猪窝也不差多少的筒子楼。
作为独生女,家庭条件又这么好,他们从没想过让女儿离开自己,哪怕是读大学,萧然然都没有住过校,萧然然不想留学,他们轻易就答应了,也是因为舍不得女儿离开。可以毫不夸张地,从到大,萧然然几乎没外宿过,零星的几次也是因为毕业旅行之类推不掉的活动。
萧然然走的第一个晚上,乔桂琴辗转反侧,萧庆阳的安慰都不管用。
而同一时间的筒子楼,顾夙夜和萧然然实在太累了,进门随便换了床单被罩就倒下了,一口气睡到日上三竿,直到对门的刘建辉敲门喊她们吃饭。
吃完饭,两人也差不多清醒了,可也顾不上谈一谈,顾夙夜就陪着刘艺、刘建辉了一下午的麻将。
当然,还有萧然然。
刘建辉没什么爱好,就爱这一口,可平时又要上班又要照顾女儿,实在顾不上,难得调休一天,顾夙夜来得正是时候,可不就了和刘艺一拍即合。
两人好好孝顺了一把,萧然然虽是陪孝,难得竟也玩得挺高兴。
他们一直玩到七点多才收摊,顾夙夜和刘建辉一块儿去做饭,剩下不会做饭的大姐和不方便做饭的刘艺。
顾夙夜这边洗着菜,哗啦啦的水声掩盖了话声,再加上压低了嗓音,哪怕房子再怎么不隔音,也听不到厨房的谈话。
刘建辉这才放心地低声问道:“你怎么结得这么急?之前就想问你,可你也没空跟我,这会儿能不?”
顾夙夜知道早晚他都是要问的,笑着道:“当然是一时冲动了。”
“一时冲动?”
“嗯,我占了人家便宜,当然得负责。”
“你占了人家便宜?”刘建辉瞪大了眼。
顾夙夜笑道:“叔,你今天属鹦鹉的吗?怎么还学起舌了?”
刘建辉眼神扑闪着,低下头想了片刻,还是觉得心里不牢稳,他抬头又问:“你不会是为了给艺治病才嫁给她的吧?”
“叔,你是看不起我呢?还是把我想成圣母了?我像是那种需要卖自己才能筹到钱的人吗?还是你觉得我会为了艺出卖自己后半辈子的幸福?”
刘建辉勉强笑了下,显然还是不太信。
“真不是为了艺?”
“肯定不是。”
“那你是真喜欢那个大姐?”
“她年轻漂亮又只能跟我在一起,还家财万贯,我当然喜欢。”
刘建辉声道:“我可听她的脾气不太好。”
顾夙夜隔着厨房内窗看了眼客厅里的萧然然,眸光带着放松下来的柔软。
“脾气是不怎么好,不过挺可爱的,而且她也挠不到我。”
刘建辉被她的形容逗笑了,“什么挠不挠的,你当她是猫呢?”
“差不多吧。”
顾夙夜关掉水龙头,连菜带菜筐对着池子甩了甩,转头认真的看着刘建辉。
“叔,我知道你担心什么,放心吧,我是真喜欢她才结婚的,虽然因为一些事情把原本的节奏加快了很多,可就算没有这些事,我早晚也是会跟她结婚的。”
刘建辉盯着她看了好一会儿,终于抿紧嘴唇重重点了下头。
“行,我信你,可有一条叔得提前跟你,你呀,不是没娘家人的,你还有叔,还有艺,他们家要真敢欺负你,叔豁出去蹲大牢也要给你撑腰!”
顾夙夜目不转睛看着刘建辉,突然歪头靠在他的肩上,心底软得一塌糊涂。
虽然是没有血缘的邻居,可她从就没有父亲,在她心里,一直照顾着她和奶奶的刘建辉就和父亲一样,而艺就像她的亲妹妹。
刘建辉显然不能适应孩子的突然亲密,身子一下子就僵住了,像所有老父亲一样,带着中国式家长的腼腆,笨拙地拍了拍顾夙夜的背。
“行了,别矫情了,咱赶紧做饭,眼瞅着都八点了。”
“好。”
顾夙夜闭了闭微微胀热的眼,再睁开,眼底的那丝流露已沉淀了下去,厚墩墩积攒在了心里,亲情从来都是细无声的,不需要多么壮烈的表达,却比任何感情都要来的浓沉。
两人这边忙碌着做着饭,客厅的两人大眼瞪眼,一时也找不到什么话题可聊。
还是萧然然先开了口。
“事故处理的还满意吗?”
刘艺愣了下,这才反应过来萧然然是项目负责人。
“挺好的,责任人公开道歉了,也辞退了,医疗费全包,还赔付了营养费和精神损失费,每个月给不少误工费,还给买了养老保险也医保,就算我不工作,后半辈子也不用愁了。”
萧然然点了下头,又道:“有什么要求还可以再提。”
“没了,真没了,再没有这么好了。”
只是有了基本的生活保证就是好了吗?
萧然然看了眼轮椅上的刘艺,她正是风华正茂的年纪,却只能蜷缩在轮椅上,面对日渐萎缩的双腿无能为力,再怎么痛苦也没人能代替。
作为陌生人的她都能想象到那种痛苦,何况和刘艺一起长大的顾夙夜,顾夙夜当时应该……很痛苦吧,最好的朋友倒在血泊中成了废人,连基本的医疗保证都没有,她当时一定恨透了始作俑者的……她吧?
虽然她真的一无所知,可毕竟是项目负责人。
比起顾夙夜对她的谅解,当初她可是真的因为吴凯涛迁怒过顾夙夜的。
所以顾夙夜是真的很好,温柔又强大,还有一颗善良又包容的心。
可自己有什么呢?虽然不坏,但也算不上善良。虽然称不上刁蛮,但也足够任性。自己还间接害了她的朋友,自己的家人也骗了她。
这算是骗婚吧?顾夙夜会跟她离婚吗?
萧然然垂着眼帘,十指相扣,互相把捏着,发丝垂落脸侧,随着窗缝风微微起伏,她顺风望去,看到了破旧的木窗裂开半指宽的缝隙。
几十年的老筒子楼,常年不修缮,没问题才奇怪。
——为什么不换个窗户呢?这才能花多少钱?
如果是以前,她一定能问出这种“何不食肉糜”的话。
她周围围绕着太多生活优渥的人,以至于根本就想象不到,有些人哪怕拼尽力气,也仅仅只能维持住基本生活,再多的,哪怕只是换掉坏了的手机都得盘算再三,能忍就忍,不是必须要换的,换了就是奢侈。
现在,她终于稍微理解了那么一点。
不是因为刘艺,而是因为顾夙夜。
顾夙夜一直都很努力,无论是努力学习,努力维持她和奶奶的生活,还是努力的开工作室生存,包括后来努力赚钱给刘艺换脊椎。
可她明明都那么努力了,却还是窝在破旧的工作室,住在漏风的筒子楼。
倒是自己从到大养尊处优,从没认真努力做过任何事,反而过着比她优渥得多的生活。
她应该骄傲吗?如果不是知道顾夙夜是顾家人,她或许真的会骄傲,会趾高气扬地对她:“会投胎也是本事,怪就怪你没个好爸好妈。”
可现在……
在放着亿万家产不要,宁愿压弯脊梁也要自力更生的顾夙夜面前,她还有什么值得骄傲的?
如果是她换到顾夙夜的位置,方洛施出了刘艺这样的事故,她肯定会撑不住求爸妈给钱,就算靠自己去努力,她也未必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凑到足够的医疗费。
有些事真的不能细想,越想越心慌。
刘艺歪头看着萧然然,茫然地眨着眼问道:“你怎么了?怎么这么没精神?是困了吗?”
萧然然摇了摇头,苦笑了一声,“我只是突然觉得,自己好像有点儿配不上顾夙夜。”
这话明显取悦了刘艺,刘艺笑得春光灿烂,嘴半天都合不拢。
“你能这么想我就放心了。”
萧然然恹恹地瞥了她一眼,“你也觉得我配不上?”
自己觉得自己配不上可以,可别人也这么觉得,那就……总之挺糟心的。
好在,刘艺直接摇头道:“那倒不是,感情之间没有什么配不配的,只要人品没问题,都是合适的。我之所以放心,是因为咱们两家背景实在悬殊,我怕你欺负我们夙夙,听你这么,肯定是很在乎我们夙夙的,应该不会拿家世压她吧?”
刘艺不知道顾夙夜的真实身份?
萧然然有些奇怪,可这是顾夙夜的私事,她也不方便插嘴,只认真地望着刘艺道:“我肯定不会欺负她,就是不知道她会不会欺负我。”
刘艺调皮道:“她要是欺负你就不用给我们了,我们娘家人会假装看不见的,没办法,就是这么双标~”
看着刘艺真心开心的样子,萧然然也松了口气,不管怎么样,刘艺和顾夙夜之间看样子是真的清清白白。
一顿饭吃的平淡又温馨,吃完收拾完都十点多了,两人回到自己的窝,顾夙夜先进去洗澡,萧然然在外面等着。
花洒声哗啦啦响在耳边,萧然然像是上了发条的大兵,在浴室门口吧嗒嗒来回溜达。
她当然不是想进去,她有贼心也不敢有那个贼胆儿,她就是惦记着骗婚的事,不知道等会儿该怎么跟顾夙夜谈。
万一顾夙夜:我结婚就是为了满足你爸的遗愿,现在他人没事,咱们就这么算了吧,改天有空咱们把离婚证办了,当然不办也行,反正咱们这边也不承认,就是走个形式而已。
或者顾夙夜:我接受不了这种骗婚,现在起跟你没有任何关系,明天一早你收拾收拾从哪儿来的回哪儿去,我家庙容不下你这尊大佛。
再或者:你喜欢我?不想离婚?可以,跟你那俩缺德爸妈断绝关系,不然,麻溜滚蛋!怎么?想用强的?也不看看我背后靠着谁?敢对顾家人用强的,你活腻了还是你背后的萧家活腻了?
萧然然越想越头疼,以上都可能是顾夙夜将要的话,她到底该怎么答?!
亏她结婚那天还信誓旦旦地对顾夙夜再也不会欺负她,眨眼他们全家都合伙骗了她,那句“我会对你好的”像个笑话。
萧然然这边烦的挠头,那边浴室门推开,顾夙夜带着满身水汽走了出来。
“你干嘛呢?还不进去洗?”
顾夙夜不笑的样子冷飕飕的,有点唬人,萧然然强装镇定“嗯”了一声,赶紧闪身进去。
正心烦意乱地洗着,浴室门突然咔哒一声,被人推开。
作者有话要: 提前预警,画风要突变了,就这几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