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 京阪梦(17) 告白、上报和连载小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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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事实上,黎觉予在物部家的处境并不怎么好。

    她先是被提拔当了物部夫人的随身女佣,后又得到老爷恩典去宝冢上学…种种令人嫉妒的机缘下,导致黎觉予并不被同屋女佣所接纳。

    更何况这群女佣中,还有个自觉自己阅历丰富而傲慢,却被黎觉予抢去工作的女仆总管。从幻境最开始的时候,就毫不遮掩地针对她…

    综上种种考虑后,等物部夫人回房休息后,物部将司和黎觉予单独相处时,他才会一改往日温和脾性,急切出声问道:“你头上的伤,怎么回事?”

    “被了。”

    黎觉予回答很直白,语气却飘渺无力:“你是在关心我吗?少爷。”

    她当然知道自己额头受伤了。虽然不清楚是面儿镇那帮孩子的,还是在半梦半醒时,被女仆们的…总之,都推给仇人准没错。

    可惜将司并没有顺着黎觉的话题往下,而是拿出一管被捂得温热的药膏,沉默又心翼翼地用指尖把药抹在伤口处,揉搓,散开。

    冰凉凉的药膏,一层层地涂抹在黎觉予的心理防线上。

    在这么无言暧昧的两两相对时,她的头脑宛如窗外萧瑟寒风一样冷静。

    黎觉予直直盯着将司,眸间情绪好不遮掩,像是在盘算他殷实的家境、帝大学位、家中的言语权、忠诚秉性还有…他作为爱人的可利用值。

    过了好一会,她才下定绝心,缓缓开口:“少爷是为了我才回来的吗?”

    “还带来了这珍贵的药膏,少爷怎么知道我受伤的?…你是一直在担心我吗?”

    面对黎觉予的直球,物部将司依旧沉默不语,只有泛红的耳尖能勉强当作回应。

    他处理好手心的伤口,又挤了豌豆大的药膏在手指间,往黎觉予头上伸去。

    这下,两人都无法遮掩,也无遮掩地近距离对视了。

    将司能看到黎觉予因为伤口而脆弱的面容,还有其他平日里无暇顾及的部位…他的目光从伤口,挪到对方秋波流送的双眸,再挪到宛如雕刻的精致翘鼻,最后是隐藏着弹性的嘴唇。

    因为注意力被转移,将司的手指在额间伤口上的揉搓越来越慢,越来越轻。

    紧接着,这些引人注目的五官突然就靠近了。

    在将司反应不及的瞬间,黎觉予竟然在这个屋外人来人往的琴房无所顾忌,不由分地强凑上前,用口唇轻点将司的唇瓣一下,再一下。

    因为刚刚手指是抵在对方头上的,对方这么一靠近后,他的手掌就自觉又果断地后托着女人纤细柔弱的头颅,像在主动加深这场突如其来的亲吻。

    此时的将司的不安感爆棚,却又莫名觉得幸福——失忆后时常产生的,转瞬即逝的温甜,都在这蜻蜓点水一般的亲吻中被强化。

    可能持续了30秒,还是1分钟?

    可惜,这种时间被无限拖慢的感想,只存在将司的脑海里。

    实际上只有10秒,黎觉予就从这场青涩接吻中抽身而出了。

    她面上热泪盈眶,心底却一片冷漠狼藉,只感觉刚刚的自己,不仅□□是扭曲的,就连心灵也是扭曲的。

    “少爷,所有人都不爱我,你爱我吗?"黎觉予追问。

    她就是要逼物部将司一个答案,她要拉快进度条,把这家少爷为己用。

    为此,她可以做任何事情,譬如当场痛哭流涕,再譬如让当下的所作所行都洋溢着一种依恋对方的情绪。

    可将司看起来还深陷“睡梦”中,没有马上回答。

    黎觉予听到门廊处传来细微脚步声,心想如果这次亲吻没能得到一个准确答案,下次再试图行骗,恐怕就没那么简单了…

    放任眼泪漂亮地在白皙脸颊上划出一条流星痕迹后,她果断站起身来,慢慢后退。

    当着少爷的迷茫神色,黎觉予坐上了琴房的窗台。

    “没有人喜欢我。”

    扔下这句陈述句,她像是困倦十足般地闭眼,身体朝窗外倒去。

    黑暗中,屋内的缄默被乒呤乓啷的榻榻米摇晃声破了,黎觉予感觉自己即将后倒下落的身体,被某个强势的力道拉回房间里来,然后顺势倒在什么柔软的“垫子上“。

    她睁开眼,看着身下的少爷,肯定地:“你喜欢我。”

    将司也怔怔的,表情似困惑不解,又似安定安心,没有回答。

    正当黎觉予疑惑,以为计划失败的时候,他才出接吻后的第一句话:“对,我喜欢你。”

    正当此时,拉门兹拉一声从外头被拉开。

    刚进门的女仆总管看到屋内两两叠加的躯体,惊恐万分后跌落在地上,眼睛用力瞪圆,什么声音都发不出来。

    黎觉予就这么当着女仆总管的面,炫耀般地又亲了一口将司。

    而后,她摸着对方灼然发热的脸颊,一字一句地:“被看到了呢。”

    “处理掉她吧。”

    “好。”将司宛如被迷惑地回答。

    ***

    在同一个夜晚,无数马车朝着同一个河滨驶入,马蹄声把沙砾路踢得凌乱。

    这些参加宴会的马车,身上都别着不同花色的金质徽章,代表了他们不同的家族身份。

    可抵达河滨停车棚后,这些在外人看来十分尊贵的人,却都齐刷刷地等在路边,和记者肩并肩站立远眺,像是在迎接着谁。

    没有等多久,一辆身上并无徽章,甚至看起来有些朴素的马车抵达了。

    “是尼美拉公主驾临了。”某不知道哪国的记者,用英文了一句。

    此话一出,聚集在一起的客人们立刻振作起来,端起最虚伪的笑容面朝马车。

    仔细听,还能听到不少年长者在警告身边年轻的少爷姐,:“就算公主扮很奇怪,也绝对不能笑出声。”

    “公主来参加赏樱舞,还穿了和服过来,是我们的荣耀…”又一人迎合。

    大人的反复警告,反而激起这帮孩子的好奇心,纷纷伸长脖颈,想看看尼美拉公主到底长得多奇怪,才能在字里行间被当成猛兽一样。

    并没有让大家等多久,马车停下来。

    车夫尽责尽职地将门帘拉起,将下车脚踏放好,然后从车里牵出一只手出来。

    明明只出现了一个手背,孩子们却都不约而同地倒吸一口冷气——在他们这帮深院子女,以白为美的审美看来,公主的手背黑得宛如挖矿工的孩子…虽然有点夸张的成分,但麦色在这个岛上的确不多见。

    于是他们更期待了,眼睛眨也不咋地盯着门帘,就像在看《大白鲨》的海面镜头一样。

    一只手,长袖的和服,绣着不知名花朵图案的米色和服裙摆,然后是垂到下巴带了一道弯的刘海,最后是…脸。

    这次不仅是孩子了,而是在场人集体丢失了坦然自若的面具。

    因为公主的模样,一改他们之前的认知。原以为麦色皮肤不适合穿和服,或者根本不适合出来抛头露面,却没想到竟意外的好看。

    甚至还有眼尖者发现:衣服只起到亮眼的作用,正在改变公主容貌的是妆容。浓墨般的色彩,不仅将麦色底色的劣势改成优势,深邃的眼睛上挑的眉毛,还赶走了和服自身的柔和感,瞬身上下流露着一种凌厉的美。

    “好漂亮。”又是那个外国记者,无意识出声感叹。

    在日本井底之蛙们还在消化这种全新的美丽时,远赴入岛的外国记者们最先反应过来,对着公主咔咔一顿抓拍。

    这个晚上,柯达折叠照相机变成了制造星星的工具,闪光灯照亮整个夜空。过了今晚,她的脸就会像点钞机数过万张大钞一样,争先恐后地登上各国报纸首页。

    “听公主是去三越百货化的妆?”某男爵拉过公主侍从,低声询问。

    得到肯定的回答后,男爵沉吟片刻,下令:“那就通知记者们,明天下午发行的报纸标题要多附加一条,就…[拯救公主妆容的神-三越百货化妆部]。”

    “总不能显得我们国家什么都没干吧。”

    侍从本来想解释那化妆师好像是个华夏人,但男爵压根不想跟下贱贫民多言语几句,摆摆手就走了,留下侍从无法,只得将三越百货化妆部化妆师-黎的名字,告知记者们。

    **

    没有人知道,三越百货化妆部,或者黎这个化妆要火了。

    此时晚上12点,负责值夜班的化妆柜台姐们和包子头化妆师,正聚在一起,卯足劲讲黎觉予的坏话。虽然对方已经是副部长,高了这帮人一大级,工资高地位高不需要值夜班,但这并不妨碍所有人讨厌她。

    其中,包子头的恶意最甚。

    “哼,她就是一无是处,只会殷勤奉承…给公主化了个妆居然哄得对方晋升她的职位。”

    “不过按我,像这种没啥本领只能靠弯道超车的人,迟早会从副部长的位置辞去。”

    “唉,想想也挺惨的。一个外国人,怎么可能在异国赚到钱啊…”

    包子头独自感叹了一大堆,转头就看到柜台站着一个女士,走上前一看居然是青靴女士。想起《青靴》的影响力,她暗暗心动了一瞬,想要不要瞒着黎觉予将这位客户抢到手算了。

    “女士,怎么那么晚来到三越百货了?”

    “我找黎觉予。”

    青靴女士一贯对外没什么好脾气,所以包子头被怼后依旧接受良好,再接再厉继续:“副部长现在不在百货店哦,如果女士有什么需求,可以找我呀…”

    包子头巴拉巴拉自夸一大堆,却被青靴女士的烦躁挥手给断了。

    “我要跟她谈论出版事宜,怎么,这个你也可以代劳吗?”

    “出版!!!”包子头震惊了。

    她刚刚还在幻想,如果自己写点短诗去赚赚快钱,不能一举成名,从此变身人气文豪。这样无论黎觉予在化妆方面多精通,当上副部长甚至部长,都会不自觉低她一筹…

    结果这个幻想还没构造完,对方一句话就让其化为灰烬了。

    “黎觉予,怎么可能出版?”包子头喃喃自语。

    由于刚刚包子头黎觉予的坏话,都被青靴女士听到了,所以女士在回复的时候,眼角都流露出嘲弄的神情,“怎么不可能?你该不会觉得,黎觉予能当上副部长,全凭运气吧?”

    “脑子是个好东西,希望你也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