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7章 变故(三) “我们回苍山……”……
“阿梨, 最后再听听我的心跳……”
听见这句话,白幼梨眼眶一热,几乎是立刻便落下了眼泪,啪嗒啪嗒地落在了江肆的心口处, 很快又成了冰霜。
她明白江肆的意思。
魔族没有心脏, 自然也不会再用心跳了。
自己的身体, 自然只有江肆自己最清楚。就在方才,他的长剑刺进了李谋的腹部,在见血的那一瞬间, 他的心跳就徒然加快,连带着周围的魔气也更加狂躁。
他清楚地感受到,胸腔内的那一颗心脏慢慢地凝结,心跳也慢慢地变慢了。
可是在抱住白幼梨的那一刻,那颗即将变成魔核的心脏又再次快速跳动起来了, 比以往的每一次都要鲜活。
阿梨,我的心跳, 在爱你啊。
因为白幼梨在进入七洞天之前便给叶知楠和靳子琛传了纸鹤, 他们很快就赶了过来,一起来的还有罗燃风。
在看见江肆状态的一瞬间, 罗燃风便明白了发生的一切。
他面上满是怒气, 手中灵力暴涨,似乎想要一招取了早已昏迷的两人的性命,可靳子琛制止了他,道:“师尊, 不宜私自动手。”
罗燃风收回手中的灵力,冷声道:“把他们交给你们掌门师叔,明日便把这两个人扔回罗璇门, 本尊要一个交代。”
“是,师尊。”
之后,罗燃风帮助江肆压制住了体内的魔气,甚至帮他梳理了魔脉,这才停下了江肆体内的躁动。
因为江肆忍耐得太好了,白幼梨一直都不知道他的真实状态,直到罗燃风给她听,“这阵法阴邪无比,可致使魔族魔气狂暴,疯魔失控,最后若是不及时发泄,便会魔脉淤堵,爆体而亡。”
听此,白幼梨心中无限后怕,她不敢想象若是没有罗燃风该如何。
但是就算罗燃风来得及时,江肆还是受了些内伤,是以便直接将他带回了清和峰修养。
自那天之后,江肆的意识便一直不是很清醒,白天里基本上一睡不醒,只有半夜十分会梦醒片刻,之后又是无尽的沉睡。
罗燃风这是他身体转变的一个必要过程,不必担心。他还亲自在江肆院落的外围布下了防护阵法和天罗地网,不让外人扰。
白幼梨心中些许不解,终于在罗燃风一次离开的时候拦住了他,道:“师尊,师兄之后修不了灵了。”
“我知道。”罗燃风颔首。
听到肯定的答复,白幼梨心念一动。
罗燃风转身,走到白幼梨的身边,轻轻抚摸了一下她的发顶,温声道:“七,比起其他人,也许我不是一个合格的师尊,长期闭关不怎么和你们生活在一起,就连在修习之上,对你们的指导也很少。”
“阿肆不仅是你的师兄,也是我的徒弟。但是我既然收了你们作徒弟,那我便应当一辈子都尽到师尊的责任。”
“更何况就像你所想的那般,阿肆他从未伤天害理,未曾对不起任何人,就算他天生魔骨,也不应该受到如此待遇。”
听此,白幼梨动容不已,稍微平复了一下呼吸,才问道:“那若是师兄以后做了坏事呢?”
“他已经是一个大孩子了,”罗燃风笑了笑,笑声爽朗,“万事自有自己的分寸,做什么事情出于什么动机和目的,那都是他的选择,我无权干预。”
原来在罗燃风的眼中,他们再怎么长大都只是孩子而已。
“而且,七你也许不知道,你师尊我也向来不是一个大度的人,肚子里能撑船的那是宰相,我们又不是。”罗燃风又摸了摸白幼梨的头,“虽不能睚眦必报,但也不必无端忍让,人生一辈子,随自己的心意活得开心就好了。”
“好了,我还有事要去找你掌门师叔,你也回去吧。”罗燃风收回手掌,微微弯腰对白幼梨告别。
白幼梨立刻行礼,道:“是,师尊。”
罗燃风刚走出江肆的院子,白幼梨还没有挪开步子,便看见推门而入的百灵,她应当是受了会理的托付,来给江肆送药的。
“啊,白师妹也在啊。”
“百灵师姐。”白幼梨唤道。
百灵方才进来的时候也看见了罗燃风,在这又看到了白幼梨,于是猜测道:“方才和尊教聊天了吗?”
“是的,”白幼梨现在还有些反应不过来,“这应当是第一次和师尊单独聊天。”
百灵手里端着一个竹篮,她把竹篮放在一旁的石桌上,笑了笑:“尊教常年闭关,和自己的弟子都很少相处,但也总想和你们亲近。”
之后,白幼梨听,罗燃风就算是在闭关的时候也会关注弟子们的动向,关心他们修炼的进度。
就连一开初赠予他们的玉佩,其实罗燃风也有一块。他也是通过那块玉佩,来保持和门下弟子的联系。所以他才会在白幼梨突破至金丹的时候,第一时间得知消息。并且还派人穿越千山万水,送去了结丹礼。
这些都是白幼梨以往不知道的,听完之后只觉得心中温暖。也难怪就算她没怎么和罗燃风见面,也会觉得师尊亲切。
“这些都是我早前听尊教和掌门起的……”百灵伸出食指竖在嘴唇上,做出了保密的动作。
白幼梨点点头,表示会意。
正当这时,一只憨态可掬的纸鹤从院落外飞了进来,落在了两人面前的石桌上。百灵开那纸鹤看了看,随即脸色一僵,道:“哎呀,我忘了我还要去找会理师叔了,我得先走了!”
离开之前,她还不忘跟白幼梨道:“这个灵药便交给白师妹你了!”
看着风风火火离开的百灵,白幼梨无声轻叹,随即便端起那装满了药的竹篮转身,进入了江肆的房间内。
现下的江肆面色已经恢复正常,额间的魔印也依旧显现,双目紧闭,看上去就像只是睡着了一般。
白幼梨把竹篮放在了外间的桌子上,将里面的药物一一开仔细查看了一番。这些灵药都是她见所未见闻所未闻的,想来是专门给魔族使用的药了。
但好在那些瓶瓶罐罐外面都贴了一张的布片,其上写了使用方法和分量。
因为前几天的槐城事件,回来的弟子大多染上了尸毒,虽然最开始便使用灵泉水清理过一次了,可后续治疗也颇为麻烦,是以最近的会理还很忙。
也正是因为如此,照顾江肆的事情一直都是白幼梨在做。
细细算起来,就算是在以往她和江肆都同住在清和峰的时候,她也鲜少到江肆的院子里来,近来几天算是全补齐了,她几乎没怎么离开这方院落。
因为罗燃风和会理都过江肆不会有事,所以白幼梨这几天还算轻松。白日里她便拿着书册在江肆房中温书,夜里江肆醒来时她便默默陪着。
其实就算江肆醒来,意识也不是很清醒,也不怎么话,常常是服了药便睡下了。
在此之前,白幼梨从未见过江肆这般脆弱的模样,所以在这里待得越久,便也越心疼。
这天夜里,白幼梨向前几天一样给江肆准备好了汤药,随后就在不远处的竹椅上坐下,随时关注着江肆的动静。
但不知为何,江肆今夜醒的时间推后了。而白幼梨事先准备好的汤药也凉了,她只得离开了一阵,去重新热了一次药。
至于为什么不直接用灵力,那是因为会理一开始就过:“他现在服用的汤药十分特殊,不能掺和任何灵力。”
因为是第一次热药,白幼梨一个人折腾了好久。最后等她端着滚热的汤药回来的时候,已经是后半夜了。
白幼梨把发烫的药碗在桌上轻轻放下,随即快速甩了甩手,似乎这样便可以去除指尖的烫意。她抬手把手指放在唇下吹了吹,这才好了些。
因为不清楚江肆醒了没有,她不敢太弄出声响。结果等她转头去看的时候,发现江肆不知何时已经醒了,正靠坐在床榻上,默默地看着她。
“师兄,你醒了……”白幼梨像是做了什么心虚事一般,把两手藏在了背后。
不同于前几天,今天的江肆看起来格外的清醒,眸子中一片清明,甚至可以在朦朦的月光精准地捕捉到她的目光。
“烫到了?”他声音沙哑低沉。
“嗯,”面对江肆,她素来不会撒谎,“一点。”
着,她走到江肆的床边,弯腰查看他的面色,发现对方的面色虽不上红润,但也不算苍白之后心中微松,问道:“师兄,可有感受到疲惫?”
她之所以这样问,便是因为前几天江肆醒来时看起来就是很困倦的模样。
“并无。”江肆看着弯腰凑近的姑娘,眼神晦暗不明,隐藏在这灯光昏暗的房间里,给人一种捕猎者的感觉。
“那就好,”白幼梨语气轻快,站直了身体,走到桌边去端药,“会理师叔等你疲惫期过了,之后便好了。”
她把药碗放在床边的桌子上,然后在一边的竹椅上坐下,看着江肆声道:“药很烫,等一下喝吧。”
江肆对此不置一词,只抬手摸了摸白幼梨的发顶,低声问:“是不是又没休息?”
“嗯……”因为久违地看见了江肆这般鲜活的模样,白幼梨没忍住眼眶一酸,有了落泪的冲动。
“辛苦你了,”见她这样,江肆又如何不心疼,“其实你不必一直守着……”
“师兄,”知道他想什么,白幼梨连忙断他的话,随后又放低了声音,“以往都是你照顾我,现在我照顾你,都是应该的。”
其实没什么你来我往,也没有什么都是应该的,只不过是她自愿的罢了。
江肆之后没有再话,只是看着窗外,目光有些晦暗。
他不话,白幼梨也不想去吵他,便一直坐在旁边陪着他。等到汤药温度合适的时候,把药碗端给了江肆。
按照会理之前所交代的,这也是最后一副药了。
看着江肆把最后一点汤药喝完,白幼梨便把药碗拿了出去。等之后再回来的时候,她便看见江肆微微阖着双眸。
汤药中加了大分量的安眠草,这都是为了让江肆睡得沉一些。
“师兄,困了吗?”她声地问道。
“嗯。”江肆的声音很轻,这让白幼梨很心疼。
她在原本的位置上坐下,道:“那师兄睡吧,我守着你。”
白幼梨的手放在江肆的床榻边缘处,伸手想要给江肆整理头发,却突然被捉住了手腕。江肆的大掌偏凉,力道也不大。
她垂眸看着环着自己手腕的手掌,心里很不是滋味,抬起另一只手包住了江肆的手背,轻声道:“师兄睡吧,阿梨守着你。”
夜里寂静,白幼梨只希望江肆好眠。
原本白幼梨以为江肆就这样会入睡了,可不知为何,他握着自己手腕的力道却一直在加大,最后干脆一个使劲儿。
“啊!”白幼梨一个惊呼,却也只能顺着江肆的力道往前倾。
紧接着,江肆另一只大掌来到了她的腰后,一个用力直接把她拉到了床榻之上。没等她反应过来,江肆已经掀开了被褥给她盖上,还把她抱在了怀里。
“师兄?”
江肆的动作很快,力气很大,跟方才困倦的模样判若两人。等白幼梨回过神来,她整个人都已经被抱在了怀里。
她一颗心脏跳得飞快,心跳声在这个安静的夜里显得格外明显。她双手交叠抵在江肆的胸膛,呼吸都变得紊乱起来。
可这一切的始作俑者却格外的平静,他把怀里的姑娘往自己的怀里再带了带,下颔放置在她的发顶处,沉声道:“睡吧,阿梨。”
可这样,白幼梨怎么可能睡得着?
她的心脏到现在都还没有落回实处,砰砰跳着几乎快要创出她的心口处。她手上稍稍使了些力气想要拉开二人的距离,她不想让江肆察觉到自己的心跳声。
可是江肆的双臂就像是一副桎梏,紧紧地搂着她,不允许她后退半分。不得已,白幼梨只能紧紧地靠在江肆的心口处。
白幼梨尝试放空,虽然这很困难。
不知道过了多久,她的心跳声才了一些,而头顶处的呼吸声已经平稳均匀,想来江肆应当是已经睡着了。
她和江肆相对而眠,额头抵在了江肆的肩颈处,耳朵离江肆的心口很近,却一点心跳声也听不见。
再听不到那强而有力的心跳声了。
白幼梨有些失落,她偏转脸颊,把侧脸窝进了江肆的心口处,依旧是一片安静。最后,终是没忍住沁出了眼泪。
兴许是因为这几天都没怎么休息的缘故,白幼梨当真起了睡意。她的脑袋动了动,最后靠在了江肆的肩颈处,慢慢闭上了眼睛。
等她的呼吸声渐渐地变得平缓,另一道呼吸声却沉重了不少。
原本该沉睡的江肆手指微动,随后怀中姑娘的呼吸声便又沉了一些。
江肆轻声喟叹,抬手抚摸上白幼梨的后脑勺,顺着她的长发向下,如此反复多次,就像是在安抚,又像是满足自己。
自始至终,白幼梨都沉睡在梦中,睡颜恬静。
江肆松开搂着她后背的手臂,把白幼梨的脸颊露了出来。他抬手给她整理了一下额发,又给她擦了擦眼角的泪痕。
望着姑娘近在咫尺的睡颜,他目光愈发晦暗不明,心中的妄念再次升起,且一直在膨胀。
其实他自己很清楚,这些都是血脉在作怪。魔族天性邪恶,对想要的东西抱有妄念,用尽一切手段也要将其占有。
但就算他比谁都了解原因,也比任何人都明白这也许并不是正确的,他甚至也可以选择压抑住这种念头。
可是他还是不想,他不想放弃喜欢了这么多年的姑娘。
明白一个道理也许很容易,可放弃一个执念不是。既然都是执念了,又怎么可能放下就放下了?
“阿梨……”江肆轻声呢喃。
睡梦中的白幼梨并没有给出回应,她阖着眸子,卷翘的长睫轻轻地搭在下眼睑上,留下一片浅浅的阴影。
最后,江肆终是没忍住,垂首在她的额头上落下轻轻一吻。接着便是眼睛,脸颊,耳朵,下巴……
他动作很轻很慢,明知道白幼梨不会醒来却还是不敢太过。每一次的亲吻都像是在诉自己的心意,尽管对方不会知道。
他就像是偷东西的贼,趁着主人睡熟的时候,满足自己的妄念,妄图占有不属于自己的东西,简直可耻。
江肆的心里响起了一个不同于妄念的声音,放纵一次吧,时间已经不多了。
亲吻一次一次地落下,最后迟疑良久,终于落在了那处温软的嘴角上……
夜深人静,盘旋良久的梦境终于落到了实处。
日子一天一天地过着,江肆的状态越来越好了,最后基本上恢复了正常作息。
白幼梨也轻松了很多,并且开始前去藏书阁,查看关于魔族的书籍。清和峰上收录的关于魔族的书籍并不多,她先后又去了乾元峰和鹤华峰。
这期间,一直忙于槐城重建的孟珩回来过一次,并且把江肆之前的灵剑黄泉带了回来。
自从槐城回来后,白幼梨就没再见到过黄泉,也尝试去找过,不过一直没找到。这般想来,原来是被遗忘在了槐城。
白幼梨看见黄泉的时候,它变得很沉,通体恢复了暗红色,再不像以前那般灵力环绕的模样,就像是一把普通的玄铁长剑。
灵剑有灵,签订契约了的灵剑也只认一个主人,而且灵剑和剑主之间的联系也全靠灵力和金丹来维系……
江肆果真拔不出黄泉了,谁也拔不出来了。
黄泉封剑了。
江肆手中握着黄泉,面上很平静,看不出什么特别的情绪。他很冷静地把黄泉收了起来,放在了房间里的柜子上。
原本,白幼梨以为日子就这般平静地过着,却不想苍山派之外早就闹得沸沸扬扬。
原来就在罗璇门弟子上门的那一日,江肆因为阵法的原因魔气紊乱时,天生异象。厚厚的雷云再次笼罩在了苍山的上空,其中隐含雷霆之势。
虽只是一刻钟的时间,但还是被不少人看到了,这件事也很快就传开了。
再加上之前江肆入魔之事正道皆知,对于苍山派选择自己处理家事,正道的反对声音越来越大。
最不可思议的是,在这场讨伐中,声音最大的门派依旧是罗璇门,其中以罗璇门大弟子刘醒最为积极,声称自己先前上苍山派讨法,让江肆对于伤罗璇门弟子一事给出解释,却被倒一耙。
他这一番辞可谓是胡八道,颠倒黑白,可偏偏这一番胡编乱造无人质疑。
最后,原本只是性子冷淡的天才剑修江肆,成为内心阴险,无恶不作,为了达到目的不择手段的魔族奸细。
后来,在罗璇门的鼓吹下,正道上不少宗门都联合起来。他们若是不铲除江肆这个祸根,将其扼杀在萌芽之时,以后的修仙界将后患无穷。
而苍山派也被成包庇魔族,大逆不道,妄为大宗。
这件事情闹得太大,传得太开,以至于就算陆启华有意压制,也很快传遍了整个苍山派。
随着谣言而来的,还有罗璇门,不过这次身后还跟着不少其他的宗门。无一例外,都是些名不见经传的宗门罢了。
三人成虎,更何况还是这么多宗门聚集在了一起。
纵使苍山派势大,也受到了不的影响。
那段时间,苍山派上下都因为这件事情忙得焦头烂额。清和峰也是一样,由于靳子琛和孟珩都还在槐城,事情就落到了白幼梨的身上。
白幼梨每天都在各大峰之间跑来跑去,其实她心里也很委屈,为江肆委屈,为苍山派委屈。因为太忙,心中思绪过多,她也没怎么去找江肆了。
所有的宗门都聚在了苍山派之外,齐声讨伐,要让苍山派把江肆交出去,交由整个正道的宗门来处置。
陆启华和罗燃风也先后发声江肆是苍山派的人,无论他怎样也轮不到其他人来管。
“魔族之人,正道祸患,这事关整个正道!”刘醒喊道。
白幼梨当时也在现场,没忍住脱口而出:“不可理喻!”
罗燃风站在她的前面,冷声道:“本尊的徒弟,本尊自然会管着。他从未做对不起正道的事情,刘醒你口中的正道祸患又是从何而来?”
多次交道,罗燃风早就不想跟他们多费口舌,话的声音也越来越冷。
撂下这句话,罗燃风转身就走,白幼梨立马跟上。
二人甫一离开,方才所站立的位置便立刻竖起了一面巨大的屏障,将所有的人都隔绝在了外面。
苍山派不会让步,其他宗门还紧咬不放,这件事情便一直僵持不下。
后来,刘醒带人做出了更加不可理喻的事情,他扬言若是苍山派不交出江肆,便直接毁掉苍山派的护山大阵。
“真是疯了。”这是云冉冉的话。
白幼梨也觉得简直无法理解,但更多是感到愤怒。
罗燃风的意思很明确,准备亲自出手教训这群人,可是陆启华不赞同:“现在正处于风口浪尖上,所有人都关注着这件事情的走向。你这般做,无论是对宗门,还是对师侄,都不好。”
第二日,白幼梨和叶知楠前去苍山山脚下,准备巡视护山大阵,并且查看各个方位的阵眼,以免刘醒那疯子真的对护山大阵动手脚。
一百零八
刚排查到一半,叶知楠却突然受到了洛桓卿的纸鹤,是让他先行回去,有事要给他交代。收到纸鹤之后,叶知楠看了白幼梨一眼。
白幼梨随即理解,道:“你若有事便先回去吧,剩下的我一人即可。”
其实本来巡视护山大阵就不是什么苦难的任务,毕竟他们只需要在护山大阵所护住的内部巡视。若是发现什么漏洞,及时上报给掌门就行。
“嗯。”叶知楠点点头,随即御剑先行离开了。
白幼梨站在碧落之上,看着前面长长的距离,轻轻呼了一口气。
苍山其实是群山,其中包含了十二峰,除了最主要的鹤华峰和清和峰两座大峰之外,还有乾元峰等。而苍山派的护山大阵笼罩住了整整十二座峰,可谓是区域巨大。
护山大阵一共有十二个阵眼,表面上会随时变化,但也只有苍山派部分亲传弟子知道那都是虚幻,至于十二个固定阵眼的位置自然也只有少数人知道。
叶知楠先行离开了之后,白幼梨独自巡查便加快了速度,将剩下的六个阵眼查看了之后,便只剩下最后一段路程。
这是苍山最外围的两座山峰的外围,距离两座主峰最远,也最偏僻。她从未踏足这两座山峰,听上面除了守峰人,基本上就没有人烟了。
对于这两座山峰,陆启华曾,等再过几百年,苍山派内弟子繁荣后,便会开发出来。当然那是很遥远的事情了,是以白幼梨没怎么放在心上。
她御剑慢慢地在两座山峰之间穿行,眼见着就要巡视完整整一圈了,脚下的灵剑突然一阵剧烈的晃动。
不知何时,此处出现了一个巨大的灵力旋涡,引得白幼梨御剑不稳,直接往下坠去。
此处下方是一片森林,白幼梨连忙运起灵力,但依旧不管用,她整个人都不受控制地往下坠落,最后穿过层层树冠,落在了一块平地上。
此处无声,寂静得很,怎么可能无缘无故出现灵力旋涡?而且半空中灵力不稳,这地面上确实一片平静,实在让人匪夷所思。
白幼梨留了个心眼,伸手拿过碧落准备直接离开此处,可身下却突然凭空出现了一个黑色的洞口,将她吞噬,紧接着,她便昏迷过去。
等她再醒来的时候,已经是夜半时分了,周围一片漆黑,一点声音也没有。
她心中不安,尝试着动了动,这才发现自己被绑住了,根本无法动弹。她勉强自己平静下来,开始环顾四周。
这里应当是一处山洞,潮湿阴暗,空荡荡的只剩下了她的呼吸声。
接着,她尝试挣脱身上的束缚,可挣扎了半天都无果。
就当这时,外面传来了一阵凌乱的脚步声,有深有浅,有轻有重,应当是三个人。
果然,很快洞口处就出现了三个人影。
白幼梨甫一看见中间那人的脸,便明白了一切,一时间怒火涌上了心头,脱口喊出:“刘醒,你到底要做什么?”
进来的人没料到她醒了,动作不约而同地顿住了一瞬。最先话的是刘醒,他声音里满是玩世不恭:“白师妹不要激动啊。”
这个称呼让白幼梨一顿作呕,看向刘醒的目光冰冷得像是寒冰。
随着三人的靠近,其中一个人从袖口处拿出了一颗明珠。明珠很亮,照亮了整个山洞,刺眼的光亮让白幼梨微微不适应。
三个人中,除了刘醒,其他两个人都是白幼梨没见过的,身上穿着的服饰也跟罗璇门弟子不同,想来是其他两个门派的。
这两人的服饰太过陌生,白幼梨猜想是两个门派的弟子。这也难怪刘醒在两人面前这么耀武扬威,狗仗人势罢了。
兴许是白幼梨的目光过于愤怒和冰冷让刘醒不快了,他目光垂下,目光中流露出了不知从何而来的自傲,“你不必如此看着我,反正你也不过是个诱饵罢了。”
“你要做什么?”白幼梨顿时心乱如麻。
“还能做什么?”刘醒理所当然,“当然是用你来引出你那师兄江肆了啊!”
“你做梦!”白幼梨双手用力,想要挣脱身上的束缚。
“等他来了,你就知道我是不是在做梦了,哈哈哈哈——”刘醒笑得猖狂,眼中满是疯狂,“对了,我不得不提醒你。”
“你身上那绳子可是上品法器,就连元婴期修士都不一定挣脱得了,你还是少费些力气,在这里乖乖待着吧。”
完,刘醒后退了两步,带着其他两个人离开了。
看着刘醒离开的背影,白幼梨几乎要把一口银牙咬碎了,挣扎的力度加大,却全是徒劳。没过一会儿,她双手脱力,也不知道这法器是何种材料制成,她越是挣扎,便束缚得越紧,根本无法动作。
她被关在这个山洞里,只知道外面设有阵法,还有人守着。对于外界的消息她知之甚少,只听见负责看守她的两个弟子声议论。
她知道了刘醒一抓住她便立刻向苍山放话了,兴许是因为有了人质也有了底气,这一次他们没那么多废话,只了白幼梨在他手上,用江肆来换。
被关在暗无天日的山洞里,又被束缚住,白幼梨身心俱疲,心力全无。她侧面躺倒,眼皮沉重,脸色苍白,因为身上的束缚太过,只觉得呼吸都苦难起来。
在她的记忆中,她是第一次经历这种事情。一个人被关在黑暗逼仄的空间中,见不到光亮,只能安静地等待。
可不知为何,她总觉得这种紧迫疲惫的失落感很熟悉,就像是在很早以前便经历过。
也许是因为被关着太久了产生了幻觉,白幼梨总觉得耳边回荡着大火燃起烧坏了建筑的声音,期间还夹杂这妖兽的嘶吼和人群呼救的声音……
昏黑的酒窖、冰凉的地板、若有若无的酒香……
这些零散的碎片就像是一场虚幻的梦境,慢慢地展现在了白幼梨的眼前,可一切都是那么遥远,又像是幻境。
直到被拥入一个冰冷的熟悉胸膛,身上的束缚也被解开,白幼梨才恍惚回神。她微微睁开眼睛,看见的是江肆的侧脸。
江肆指尖凝聚着一抹魔气,正低着头强行给她解开了绳索。他浑身都湿透了,此刻面色冰冷,嘴唇紧紧地抿着,就连暗红色的眸子中也满是怒意。
他情绪内敛,生气也不明显,就连白幼梨也是第一次看见他如此生气的模样。
江肆扯开她身上最后一段绳索,抬手把她抱起,看着她脖颈上和手臂上被绳索捆绑出来的青紫淤痕,面上冰冷更甚,还混合着痛意。
“师兄……”白幼梨侧脸枕在江肆的肩膀上,轻轻呼唤,她太虚弱了,气若游丝,声音得几乎听不见。
“你不该来的……”都这个时候了,白幼梨还是忍不住先去关心江肆的安全,她害怕他再出事。
江肆动作一顿,随后冰冷的手掌抚摸上她的后脑勺,沉声道:“别话了。”
接着,他也不顾自己浑身湿透了,便抱着浑身无力的白幼梨,准备先离开这里。
可没等二人走到洞口处,便有几个弟子持剑冲了进来,拦住了江肆的去路。他们身上穿着的服饰各不相同,却都一样的不自量力。
“你……”其中一个弟子似乎是想要些什么,声音里满是自寻死路和不知死活。
但是他刚一个字,便闭上了嘴巴,直挺挺地倒在了地上。
江肆一手抱着白幼梨,另一只手中聚起了一抹暗红色的魔气,眼神冰冷。现在要一个人闭嘴,对他而言只不过是动动手指的功夫。
接着,他手指微微蜷缩,数缕魔气飞出,缠绕上另外几人的脖子。
那几个人的脸色顿时涨成了猪肝色,双手抓着脖子外的那抹魔气,双眼翻白,直接昏死了过去。
接着,江肆便抱着白幼梨踏出了山洞。他步子平稳,就像是方才只是杀死了两只蝼蚁一般漫不经心。
等出了山洞,白幼梨才发现外面下起了瓢泼大雨,天边堆积着厚重的黑色雷云,其中积蓄着雷霆之势,压抑无比。
大雨倾盆而下,密集的雨滴砸在两人的身上,很快就把白幼梨的衣服也淋湿了。
因为灵力耗尽,白幼梨的五感也变得迟钝了。可就算如此,她也在这一片磅礴大雨中嗅到了浓郁的血腥气。
她从江肆的怀中睁开双眼,凝神往地面上看去,只见雨水混合着红色的鲜血从地面上流淌过,源源不断。
而就在不远处,她又看见了几个堆叠在地面上的罗璇门弟子。
她轻声咳嗽了两声,虚弱问道:“他们死了吗?”
江肆默不作声,只是抱着她后背的手臂紧了紧。不知道过了多久,江肆才轻叹了一声,妥协道:“只是重伤,死不了。”
“那就好,”白幼梨松了一口气,安心地阖上双眼,“我怕……我怕他们师兄你杀害正道弟子,我不想……”
一千道一万,她都是在为江肆着想。
“师兄,要带我去哪里?”白幼梨困极累极,可是不敢睡着,只能虚弱地跟江肆话。
“带你回苍山。”江肆声音微颤,安抚道。
“好……”白幼梨双眼微微阖上,轻声重复江肆的话,“我们回苍山……”
雨越下越大,狂风四起,天边雷声连连。
而昏睡中的白幼梨被江肆护在了怀里,一路回到了清和峰山脚之下。叶知楠很早之前便在那里了,似乎就等着他来。
叶知楠看见江肆走近,目光一直停留在白幼梨的背影上,最后只低声道:“其实你不必如此着急,师尊他们明日便会出手。”
“我自有考量。”江肆道。
着,江肆垂首看了看此刻脸色苍白的白幼梨,一手为她整理了额前的湿发,目光是旁人从未见过的缱绻和爱护。
过了一会儿,他收回目光,缓缓闭眸。
江肆抬步走到了叶知楠的身前。
叶知楠抬手接过白幼梨,让白幼梨靠在自己的肩膀上。他抬眸看向江肆,将对方眼中的不舍和不甘看得分明。
他正准备将怀里的姑娘送回去,可下一刻江肆却决然转身,快步离开。
青年的背影混着雨水,显现出几分狼狈和不甘的意味,他忍不住出声:“你不准备回苍山了?”
叶知楠之所以会出现在这里,便是因为江肆早前给他传了信,让他在这个时间到这里来接走白幼梨。
江肆脚步不停,只留下了一句话消散在倾盆大雨中。
“嗯,不回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