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父子夜话 叔叔,我也睡不着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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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月华如水, 毫不吝啬地铺洒人间每个角落,长夜寂寂,任你精神饱满, 也消磨不了慢慢长夜。

    奈何就有华容这样夜不能寐的凡人不给面子, 辗转反侧, 枕头都滚出褶皱来了, 也没能进入梦乡。

    暗室内, 华容闭着眼, 脑子却异常活跃。

    他从浩瀚如海的记忆里搜罗关于李宝樱的记忆, 详细分析,希望找出两人之间的感情转折点。

    李宝樱那个女人因何嫌弃他这个华容长帝卿呢?

    就很没道理!

    华容直觉向来灵敏,忽然听到门边有细微响动,绷紧神经, 倏地坐起来。

    不会是隔壁那子想暗害本帝卿吧?

    他掀开被子,没有穿鞋,踩着布袜蹑手蹑脚来到门边, 附耳倾听了一会儿,发现响动是从房门下方传来的,猜测来人不是个孩子,便是甄肃岐那子蹲在门外撬门。

    蹲下来又听了一会儿, 听到一个奶娃娃哼哧哼哧的撬门声,整个人石化般怔住。

    缓过神来,脑子里蹦出一个名字。

    心情激动, 热血涌入胸腔,窜到头顶,一扫阴郁神色,嘴角不由自主地翘出一个弧度。

    华容唯恐惊动甄肃岐, 声询问:“可是子承?”

    干坏事被人发现,李子承撬门的动作一顿,愣了愣,觉得门内叔叔语气温和,同样声回道:“叔叔,是我呀。”

    华容开门,将孩子卷入怀里,带上房门,抱着孩子进屋,放到床上。

    这俩人做贼心虚,谁也没张罗点灯,借着鲛绡透进来的月光,大眼瞪眼凝视对方良久,相顾无言。

    华容蹲下,与李子承平视,用温柔的语调问道:“你怎么半夜跑过来,不害怕吗?”

    “不怕呀。”李子承摇头,满是稚气的眉间带着与母亲一样的桀骜,“我阿娘是大当家,我是阿娘掌心宝,谁若敢伤我分毫,阿娘会杀人。”

    这孩子天不怕地不怕,原来事李宝樱给他的底气。

    华容想问“难道不怕鬼”?怕吓着孩子,话到嘴边换成了“难道不怕黑吗”?

    李子承指了指窗外,“外头不黑呀,今晚有月亮。”

    “那你娘不知道你来吧?”

    “不知道。”夜晚很凉,李子承自来熟地钻进被窝,自己给自己盖好被子,只露出一颗脑袋,面朝华容眨了眨眼。

    他笑呵呵解释:“阿娘男大避母,不许我同睡,我就和满叔叔一起睡,满叔叔生病了,奶娘让我自己睡,我睡不着,跑来找叔叔会儿话,叔叔不介意吧?”

    人都躺被窝里了,介意你也不会出来啊。

    三岁孩奶声奶气的,清来龙去脉,还对他客气有加,这么可爱,谁能忍心拒绝,何况这是他儿子。

    华容被儿子的请求暖化了,抿唇点头,“嗯,我同意了。”

    他钻进被窝,与李子承面对面躺着,就感觉被幸福所包围,笑容在心底荡漾,浮于眉眼间,挂在唇边。

    “叔叔。”李子承:“我见到叔叔就觉得亲切,可阿娘好像很讨厌叔叔,为什么呀?你们之间有什么仇怨吗?”

    “呵呵,这都逃不过机灵鬼的眼睛。”华容叹息一声,“这是我们大人之间的事儿,孩子别瞎听。”

    “哦。”李子承终于露出狐狸尾巴,表明来意,“听叔叔要做月老,撮合漂亮姐姐与满叔叔成亲,我就想问问,他们的婚事啥时候办呀?”

    大眼睛眨巴眨巴。

    华容被儿子激灵可爱的模样逗乐了,顺着儿子的话往下:“那就明日怎么样?”

    李子承眼放金光,嘴张得老大,一副不可置信的神情,“这么快?”

    这孩子刚刚三岁,神智超出同龄玩伴,约摸要成精。

    父子俩聊到深夜,直到李子承眼皮子架,睁不开眼,发出均匀的呼吸声才算安静下来。

    翌日清早。

    嬷嬷一边嘟囔着公子怎么没起夜,一边麻利地穿好衣裳,推开公子房门,望着空荡荡的床榻瞬间清醒过来。

    她吓得魂魄离体,嗷一嗓子跑出房门,直奔王满住处。

    老婆子顾不得男女大防,掀开王满的被子,将睡眼惺忪之人拽到床下,一通翻找。

    王满揉了揉眼睛,有些恼火,带着脾气指责道:“嬷嬷这是干什么?捉奸也得看准门再闯,我这还没成亲呢。”

    “我问你。”嬷嬷转过身,瞪眼问道:“公子没过来?”

    “没有啊。”提及李子承,王满睡意全无,一骨碌从地上爬起来,询问情况:“公子昨夜不是嬷嬷带?公子丢了?大当家处可找过了?”

    听闻此言,嬷嬷哭出声,扇了自己一记耳光,“都怪我,非要让公子单独睡,这回好,公子丢了,大当家岂能放过我。”

    “嬷嬷别急。”王满心里慌得一匹,不忘安慰嬷嬷,“我去寨子里找找,你禀报大当家,顺便看看公子在不在明月阁。”

    两人分头行动。

    李宝樱一夜未睡,天不亮便起床洗漱,在院子里练刀,身影翻飞起舞间,花丛里、雨后冒出来的嫩芽被她手下利刃削去脑袋,整整齐齐,省了花匠修剪。

    余光瞥见嬷嬷赶来,身体凌空旋转几圈落地,刀尖戳入草里,理了理衣襟,正色看向来人。

    嬷嬷哭丧着一张脸,抬起泛黄的眼睛,对上大当家的视线。

    大当家一身汗水染透衣裙,眼圈乌黑,饶是拿花草发泄,也为发泄完心中不快的样子,周身还残存着摧花折柳的煞气。

    嬷嬷腿抖,声音更抖,深吸一口气,硬着头皮问道:“公子昨夜有没有来找大当家?”

    李宝樱听出端倪,瞪眼质问嬷嬷:“子承不见了?”

    “嗯。”嬷嬷缩起脖子。

    “朱、华、容!”李宝樱抽出草地里的大刀,带上侍卫离开明月阁。

    嬷嬷进寨三年之久,从未见过大当家大动肝火,明晃晃的大刀出土那一刻,嬷嬷经受不住击,两眼一翻晕了过去。

    李宝樱双管齐下,亲自带一队人马直奔朱华容住处,另一队人马出寨,以金银寨为中心向四面八方扩散,地毯式追捕。

    天幕刚刚转为深蓝,旭日还未爬上山顶,昨夜父子俩睡得晚,此时正沉浸在睡梦中没有醒来。

    院子里只有甄肃岐一人,手执长剑上下飞舞,见妹妹带着一群人凶神恶煞地赶来,收剑站稳,迎上前询问情况。

    “这是怎么了?”甄肃岐忐忑难安,仔细回想,是不是自己做错了什么事,惹恼了妹妹。

    可是记忆里,没有哪件事情能惹妹妹这般动怒。

    李宝樱的目光风驰电掣般满院搜索痕迹,最后落在甄肃岐惊诧的脸上,也没有精力调节情绪,黑着一张脸问道:“朱华容没跑吧?”

    “啊?没,没跑。”

    甄肃岐还没琢磨明白朱华容为什么要跑,便被亲妹妹推到一旁,侍卫提刀从他眼前掠过,埋伏于朱华容卧房门口。

    就在甄肃岐瞠目结舌之际,妹妹一脚踹开房门。

    砰!

    房门哐当一声敞开,门扉摇摇欲坠。

    甄肃岐瞠目结舌。

    妹妹这脚力堪比北甄男子,以后驸马怕是要吃些苦头,公主一个不高兴就要挨揍。

    他脑子里已经勾勒出驸马皮青脸肿、哭哭啼啼,来求他这个大舅哥从中斡旋的画面了。

    话朱华容这子,怎么惹恼了他妹妹?

    甄肃岐前去看热闹。

    李宝樱阔步进屋,薅着华容的衣领,从被窝里提溜出来,扫见儿子果然在这儿,瞪了华容一眼,推醒儿子。

    “子承,醒醒。”

    “阿娘。”

    李子承睡眼惺忪,看到母亲顶着黑眼圈,一身煞气,还没睡醒的李子承一脸茫然,不知自己犯了什么错。

    “朱、华、容!”李宝樱坐到床边,凝视满脸无辜的华容长帝卿,怒声质问:“这便是你来金银寨的目的?”

    朱华容心里狂喊冤枉,想想自己乃是身份尊贵的长帝卿,没有必要低声下气,端着矜贵的姿态,镇定自若道:“大当家好大的威风,大清早便带人来示威,怎么?是要砍了本帝卿的脑袋不成?”

    这女人太放肆了。

    李宝樱被他居高自傲的姿态撬动心底压制的炼丹炉,饶有掀炉子烧出个火焰山的势头,指着华容却发泄不出来。

    “你……”

    “我什么我?”华容自认为没做过对不起她之事,眼神里布满坦荡,“满落水需要修养,大当家又不许孩子同睡,孩子睡不着,想到本帝卿,跑过来亲近,难道本帝卿会狠心将孩子赶出门?”

    李宝樱拧了拧眉,看向儿子。

    李子承这回知道自己错在哪里了,缩了缩脖子,扯着母亲的袖子摇晃,哄道:“正如叔叔所,是子承自己跑过来的,阿娘莫要责怪叔叔,阿娘要罚便罚子承好了。”

    华容:“……”

    本帝卿活了二十载,竟然混到需要儿子做挡箭牌,可悲可叹啊。

    华容投去感激的眼神,鼓舞孩子莫要屈服于母亲的压迫,视线平移,落在李宝樱脸上,“本帝卿愿同子承一道受罚。”

    李宝樱没想惩罚孩子,正思忖着如何收场,自以为是的华容长帝卿忽然来了这么一句,这是激她动怒呢么。

    真以为老娘不敢拿你怎样?

    李宝樱被他们父子俩气得频频点头,“你们一个两个的,都不让人省心,想要有福同享有难同当是吧?好好好,好的很呢。那就到明月阁前跪着。跪不足两个时辰,谁也不准起来。”

    众人:“……”

    尊贵的华容长帝卿,带着李子承去明月阁前罚跪了,这场面千年一遇。

    甄肃岐啧啧赞叹:“妹妹手段可以呀,长帝卿也能收拾的服服帖帖,厉害,厉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