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 势不可挡 你这是自寻死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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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宝樱捏起矮桌上的白盏, 真渴了似的一饮而尽,然后握在掌心里把玩。

    老皇帝还在等闺女给他一个解释,可李宝樱磨磨蹭蹭半晌, 这才续上之前的话:“父皇当了一辈子皇帝, 还没受够世家的制约么?您批折子的时候, 是否绞尽脑汁, 想为平民百姓谋福利, 又不能动世家利益, 否则, 即便您笔下朱砂染透了宣纸,颁布盖有国印的政令,到头来也是一纸空谈。您这一生之中,又有多少事, 是按照自己的意愿来执行的?”

    这番话,就差直接挑明老皇帝是世家的傀儡了。

    皇帝的脸色很难看,李宝樱装作没看见, 继续道:“大甄皇室已经世袭至二十代,手上的权利一代不如一代,到了您这一代,一个封家都敢当街杀戮皇族, 倘若太子登基,封家岂不是无冕之王?”

    “真走到那一步,皇位在谁手里又有何分别?权利在封家手里就够了。”李宝樱觑了眼皇帝爹的脸色, 更难看了,她反而笑了,“有当君王的机会,谁愿意当臣子呢?”

    啰啰嗦嗦了一堆, 意思却很简单,甄室皇权传承二十代,手中权利一减再减,按照这个规律,到了该亡国的时候了。

    有这个能力的代替甄家的,不正式封家么。

    闺女这番话字字诛心,他已经没有心思指责女儿行事过激,开始思考,大甄亡在他手里的可能性有多大。

    每一个王朝从建国到衰落,三百年是个坎儿,几千年过去,尚未有人破这个规律。

    老皇帝怕呀!

    可不及他细想,车外传来一阵骚乱。

    马儿嘶鸣,鸟儿惊飞,嗖嗖的箭矢飞来,撞击仪鸾卫的甲胄,有些落在车厢板中,震颤的箭尾与木板共振,发出“嗡嗡”地响声。

    皇帝年纪大了,被突如其来的变故吓得不清,脑子空空,不知该怎么办。

    他下意识向女儿靠了靠,询问:“不会是封家狗急跳墙,反了吧?”

    皇后被困冷宫,定国侯与世子皆死,驻守都城外的兵权落在甄肃岐手中。封家倒是想反呢,可惜没这个机会了。

    李宝樱瞥了皇帝一眼,眼神中溢满嫌弃,从靴筒里抽出火铳,咔嚓一声上膛,将车帘子挑开一条缝,向外张望。

    与仪鸾卫厮杀的,是守护都城安危的御林军。

    而掌管御林军之人,正是当朝太子。

    李宝樱勾了勾唇角,心道:等的就是这一刻。

    老皇帝发现谋反之人是自己最器重的皇子,肝火一下子烧到头顶,破口大骂:“这个弑父杀君的畜生,是朕看走了眼。”

    李宝樱呵呵:“事态进展到这一步,权仰仗您老人家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呢,太子谋反,不正如您所愿?”

    老皇帝一噎:“……”

    值守太监福海从车尾开车门,不顾上御前失仪,顶着满脸血渍朝皇帝招手:“皇上,速速随奴躲避。”

    福海平日里尽忠职守,从不忤逆,深得皇帝信任。他向皇帝抛出橄榄枝,老皇帝第一反应是向福海伸出手。

    而李宝樱看着福海镇定自若的神态,不由得拧了拧眉,一把拉住皇帝爹袍袖。

    老皇帝回头,问道:“怎么了?”

    李宝樱不上来自己在担忧什么,那只不过是一种感觉,无凭无据的,也不能冤枉一个平日里安分守己的太监。

    谨慎起见,李宝樱率先跳下马车,不着痕迹地挤开福海,向皇帝伸出手,“儿臣扶您下车。”

    兵荒马乱的时候,老皇帝没时间感动,跳下马车,在仪鸾卫的掩护之下,钻到人少的宫巷里。

    这条巷子通往宫内佛堂。

    福海在前头引路,皇帝和李宝樱并肩跟随,仪鸾卫紧随其后,一行人马直奔佛堂。

    李宝樱虽不知福海引皇帝去佛堂什么目的,还是提醒皇帝:“一会儿不管发生什么,只要儿臣未死,父皇都不能答应。”

    皇帝:“……”

    他现在已经分不清,谋权篡位的究竟是谁了。

    太子是明着反了,可大公主和老九呢?其他皇子会不会浑水摸鱼呢?这都不准的事儿。

    几人踏进佛堂。

    大白天的,佛堂里长明灯随风摇曳。

    一道人影出现在众人面前,正是准备弑父篡位的太子殿下。

    他锦袍玉冠,面部表情带着几分漠然,冰冷的嗓音里没有一点父子之情。

    他:“父皇您来了,儿臣已久等。”

    皇帝看了看身边的福海,心下了然,一脚踹趴下吃里扒外的阉狗,抬起头,对上太子的目光。

    “你是储君,大可等朕百年之后,名正言顺继承大统,何必走这步险棋。”

    “哈哈哈……”太子大笑,“您还记得儿臣是储君么?儿臣以为您忘了呢。自从九弟与大公主归国,您就授意他们兄妹压封家,母后进了冷宫,舅舅与表兄惨死,封家满门入狱,连个继承爵位的人都没留,在儿臣看来,您这不是压封家,您这是折断儿臣的羽翼。”

    “这是为什么?”太子话语稍顿,不善的目光在李宝樱脸上停留了几息时间,继而看向父亲,接着道:“儿臣猜,您是想罢了儿臣的储君之位,扶持九弟,对么?”

    “你放屁。”老皇帝有生以来第一次粗话,却用在了骂自己最为器重的儿子身上。

    “不管你信与不信,朕没想过废你,朕,只想给你一个没有外部势力掣肘的皇位。”老皇帝痛心疾首:“封卓阳野心勃勃,其私心昭然若揭,朕怎么可能任由封家做大,威胁到甄室皇权?”

    朕只想借老九与大公主之手除掉你舅舅,让你坐稳这江山。

    李宝樱:我的心好痛。

    老皇帝在闺女心口狠狠戳了一刀而不自知,仍旧滔滔不绝:“皇后虽入了封家族谱,却不把自己当甄家人,永远以封家的利益为先,这样的人如果将来当了太后,我甄室江山恐怕要易主。朕将皇后入冷宫,也是为了你好。”

    朕为了你的前程,算计你弟你妹,废你母亲,杀你母族,你要感激朕啊……

    渣爹果然是渣爹,这种话也得出口,不服不行。

    太子被皇帝这番话气得没心思笑,吼道:“父皇若是真为儿臣着想,今日便把皇位腾出来吧,儿臣做了二十六年太子,每日对着那把龙椅望眼欲穿,儿臣不想再等了。”

    “哐当”一声,一柄长剑落在皇帝脚边。

    这是让皇帝自刎?!

    简直了……

    皇帝那张布满病态的脸红了绿绿了红,指着太子的手颤抖不止,好悬一口气憋死。

    “你个孽障,竟算逼父亲自尽腾位置。有本事你杀了朕,杀了朕!朕在九泉之下,会看着史官如何在史册中记载你大逆不道的罪行,等着你魂归地府,灵魂接受列祖列宗的审判。”

    太子既然走出这一步,又岂会在乎身外名。他只想做皇帝,掌控至高无上的权利,然后用权利镇压天下人。那时,哪还有那些不想听的声音?

    他咯咯笑起来,给皇帝身边的随行太监使眼色。

    福海咬了咬牙,心,对不起了皇上。然后转动拂尘,拂尘手柄变成一柄利刃,烛火掩映下,泛起点点寒光。

    只见福海突然转身,利刃直奔皇帝心窝。

    皇帝大惊失色,惊慌之下也不知躲避,就傻愣愣立在原地,眼珠子险些没瞪出来。

    李宝樱推开皇帝爹,站在他站过的位置,举起火铳,瞄准福海的眉心,扣动扳机。

    “砰!”

    福海脚步一滞,眉心处显出一个红点,直挺挺趴在地上,一动不动了。

    没给众人反应的时间,佛堂里响起第二声闷响,扣动扳机之人不是李宝樱,而是太子,目标是他的大皇妹——长安公主。

    子/弹没入名贵的衣料里,破洞刺目,却不见鲜血溢出,活靶子眉眼间没有一丝惊恐。

    太子:“……”

    她怎么还不死?

    皇帝惊呼:“樱儿,樱儿啊!你死了,朕到了九泉,如何向你母亲交代。”

    瞧瞧,老头子这皇帝当的多纠结,一边怕最欣赏的儿子当不成皇帝,一边怕儿子们谋权篡位,剥夺其他儿子继承权的同时,还想让失去继承权的皇子们感恩戴德,可笑极了。

    李宝樱扣动扳机,“砰”地一声,太子肩头见了红。

    就听公主殿下:“你爱怎么交代就怎么交代吧,反正我也没见过我娘。”

    太子亲卫化身人肉盾牌,将太子保护起来,他的怒吼声从人群里传来:“李宝樱,孤要将你碎尸万段,挫骨扬灰,让你永世不得超生。”

    御林军听到动静,集结起来向佛堂进发,不多时,便将佛堂团团包围。

    李宝樱与皇帝成了笼中鸟,孤立无援。

    太子拨开挡在身前的亲卫,直视李宝樱,问道:“你怎么还没死?”

    李宝樱垂眸看左胸,伸手从背心里取出一枚弹头,扔在地上,嗤笑道:“太子殿下怕是忘了我的出身,金银寨既然能造出火铳,也能造出防火铳误伤的软甲。”

    太子瞪圆眼睛:“世间有这种东西,孤怎么不知道。”

    李宝樱眸中布满嘲讽,看傻子一样看着太子:“你不知道的事情多着呢。”

    皆太子学识渊博,今日一见,不过尔尔。

    太子只震惊了片刻,镇定下来后面色平常,无所谓道:“既然是孤不知道的物件,肯定尚未大规模生产,就你一人拥有这神物又能如何?终究改变不了局势,今日你们都得死。”

    李宝樱笑他无知。

    太子拧眉问:“笑什么?”

    李宝樱笑道:“笑你自负。倘若你今日没有发起宫变,即便夺嫡失败,我也会留你一命,发你去封地,做个闲散王爷。可你偏要自寻死了,我也没办法。”

    她话音刚落,御林军的斥候来报:“太子殿下不好了,潇王帅军三十万攻入都城,公主的……未来驸马带兵攻破宫门,势如破竹,御林军根本无法抵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