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能不能别跟个变态一样
虽然离的并不远, 可风刮个不停,她手里的这把伞撑的异常艰难,伞面好几次都要给这风掀翻过来。
举步维艰地走到车前, 她伸手去扣车窗,冷凉的雨水瞬时落了几滴在手背上。
车窗降落, 曾忆昔看都没看她一眼,只淡声了句:“上车。”
江月稠伸手去拉车门, 但她手指冻的有些僵, 拉了两三下, 才把门开。
曾忆昔看着她, 眉头微微一蹙。
车门一开, 就看到曾忆昔沉着一张脸,一副心情不大好的样子。
不知道他为什么不开心, 她因为接电话,墨迹了一会儿错过公交车, 都还没甩脸子呢……
坐了下来,半分钟没听到曾忆昔话, 她忍不住问了句:“怎么了?”
曾忆昔又看了她一眼, 没话,但身子忽地倾斜过来。
“???”
她吓的赶紧往另一侧避让。
曾忆昔挑了下眉:“你干什么?”
“……不是你要干什么?”江月稠紧绷着身子。
密闭的空间,孤男寡女的, 他突然凑近……
几个意思这是?
她只是嘴炮, 可心里真的没有那啥啥的意思啊。
曾忆昔低眸瞧她, 这才注意到她的紧张兮兮,一副如临大敌的样子。
猜出她的心思,他唇角扯了扯,“你就这么点胆?”
江月稠:“?”
曾忆昔嗤了声, 手臂抻直,将江月稠那侧的门推开,又“啪嗒”一声,将门重新带上。
“……”
注意到他的动作,江月稠才反应过来,她刚刚好像是没关好门?
一时为自己刚刚的反应感到些许的尴尬,好像是她想多了,不过他一句“门没关好”不就行了,这不声不响地,搞得她胡思乱想了一通。但很快也就平复好了心情,一脸无事发生的平静。
“有什么事吗?”她面带微笑地问。
“有点事情要交代。”曾忆昔。他一副公事公办的口吻。
“……好的。”江月稠做出洗耳恭听状。
曾忆昔睨着她,好几秒过去了,却不掷一词。
江月稠稍作琢磨,低眸从衣兜里摸出手机,划动屏幕,调出了备忘录软件。
这才抬眸去瞧他:“你吧,我都会记着的。”
曾忆昔似有几分不屑地哼了声,这才开口道:“没有多少天就到了年终,到时候呢,你需要交一份总结报告给我。”
“嗯。”江月稠点头,并在备忘录上敲下了“总结报告”四字。
“还要交一份你的游戏心得。”曾忆昔。
“嗯。”江月稠应了声。
“不少于一千字。”曾忆昔继续道。
“……嗯。”
应完后,将他的东西全都记了下来。但好半天没听到曾忆昔的下文,她忍不住问了句:“还有吗?”
如果只是这么点事,其实在微信上发消息给她就行了。
“了你完成的了吗?”曾忆昔问。
“……我尽力。”江月稠应道。
“先把这么点事做好吧。”曾忆昔扯了下唇。
“噢。”
又沉默了几秒。
“你住哪儿?”曾忆昔问。
“我住家里。”江月稠回。
住家里?
曾忆昔愣了一下,侧过眸去看她。
一时间,视线不经意瞥到她搭放在腿上的那一双手,手指泛红,明显是被冻得。
“寒山区?”他问了句。嗓音有些许的低沉。
“嗯。”江月稠应了声。
曾忆昔没再什么。
下一秒,车就启动了。
“我们去哪儿?”江月稠忍不住问。
“顺路带你一截。”他语气有几分敷衍地。
顺路?
江月稠以为他是要送她去前面的地铁站。
直到车子开上高架,岔路口处的路牌上写着“寒山区”三字。
并了个右转的符号。
曾忆昔的车选择了右转。
“你也去寒山区?”江月稠有些讶异。
“嗯。”曾忆昔淡淡应了声。
“……噢。”江月稠点了下头,没问他去寒山区干什么。
“你以为特意送你?”曾忆昔语气有几分揶揄。
“……没有没有。”江月稠赶紧摇头。
曾忆昔哼了一声。
江月稠暗自瞥了下他的神情,知道在他心里,她肯定又多了一个人物标签——喜欢自作多情。
“你要去沪市几天?”江月稠有些好奇地问了句。
听这次在沪市举办的行业年度大会,不仅有国内的知名游戏公司参会,美国JS公司也会来,规格搞得挺大。
“不知道。”曾忆昔。
“……奥。”
“别偷懒。”
江月稠:“……”
她真的没有想偷懒!
虽然她没有很喜欢玩游戏,但是呢,知道这是她的工作,她不会懈怠的。
为什么总觉得她会偷懒……
可能是她等级太难看了吧。
一时间,江月稠想到一个比较麻烦的事情。
“那我万一在年终比赛上输了,输的不太好看的那种,你会很生气吗?”她试探地问。
“会。”曾忆昔毫不客气地给出了肯定答案。
“……”
“所以我丑话先前头,”曾忆昔睨了她一眼,“别偷懒,每天都得跟我汇报。”
江月稠硬着头皮接话:“……好。”
其实他刚刚吩咐的那些工作,即便他不,她也会做的。
毕竟是商业化的创作,更多是要考虑商业的需求。她目前对游戏了解的不多,不同游戏之间的画风差异很大,她需要通过熟悉游戏,去熟悉并掌握这些知识。
后面曾忆昔没再话,她也没有再主动开口。
车内开着暖气,也很宽敞,她看了眼窗外的夜景,心里不由地觉得,眼下这情况还真的是塞翁失马焉知非福。
错过的那班公交,她侥幸上去了,也能挤到变形。
快要下车时,曾忆昔又喊了一声:“江月稠。”
“嗯?”她偏过脸去看他。
“你养过狗吧?”曾忆昔问。
“嗯,养过。”江月稠应了声。
“我不在的这段时间,你帮我看下狗。”曾忆昔。语气有几分理所当然的意思。
江月稠:“………”
她敏锐地觉察到了,曾忆昔话的语气不是在和她商量。
而且一种通知式的口吻。
“帮我看好了狗,我可以。”他顿了顿。
江月稠:“怎样?”给钱还好一。
“不去计较,”曾忆昔,“你在年终比赛中被人吊锤的结果。”
江月稠:“……”
犹豫了一会儿,她问了句:“我需要做什么?每天去给它喂饭吗?”
“我的狗呢以前受过创伤。”曾忆昔慢慢悠悠地道,“所以希望你能好好照顾它,不光是在喂养方面,还有陪伴。”
“……”江月稠忍不住问了句,“它怎么了?”
“这个回头再。”曾忆昔像是懒得跟她废话,看了眼腕表,“明天上午我会给你钥匙。”
“什么钥匙?”
“我家的钥匙。”
“……”江月稠这才反应过来,“我要住你家?”
曾忆昔歪头看她,“那你想住哪儿?给你弄个五星级酒店?”
“不是不是。”江月稠摇了摇头。
她心里有些纠结,倒也不介意去帮他看狗,她其实也挺喜欢狗的。
想了一会儿,她到底还是同意了,“可以的。”
曾忆昔:“你需要什么?”
江月稠摇头:“没什么需要的。”
曾忆昔:“那你明天来我办公室拿钥匙。”
江月稠点头:“好。”
下车后,江月稠撑伞走在雨夜里。
很快,她就这么走进了一条上了年纪的街道。
曾忆昔在等红灯,视线一偏,发现连个人影都没了。
他忽地想起了那个黄昏,他曾来这附近找江月稠拿作业本。
记得她家住在一栋筒子楼里。
他进来的第一感觉是残破,不过往里走了几步,倒也觉得除了破,其实还有几分意思。
黄昏的淡烟里,周遭的楼房像是覆了层复古色,灰黑的电线都像是艺术品。
不知道是不是记忆美化的原因,他现在想到那穿着老旧的衣衫坐在躺椅上的阿婆,手里拿着的蒲扇都有几分美感。阿婆脚边蹲着一只通体雪白的猫,比李志养的那只暹罗好看多了。
后面,江月稠送他出巷子时,那白猫还在路边趴着,懒懒晒着夕阳。
她停了脚步,喊了它一声“大侠”。
那猫像也是回了她的招呼,“喵”了一声。
……
绿灯没一会儿就亮了。
快到巷口,江月稠转身看了眼,那辆路虎已经不见了。
她收回视线,朝巷子深处走去。
明晃晃的路灯将残破一览无余,亟待改造的落后气息扑面而来。
这条街很早之前就传出要拆迁的传闻,不过这么多年过去了,它还没什么实质的动静。
有人盼着它拆掉重建,也有人不希望它消失。每个清早,不论刮风下雨,菜贩们都准时准点到这里摆摊,他们为一根葱、一个青椒争执,甚至是破口大骂……
她以前觉得这些人很烦,但现在,她又发现了,这些所谓的贫贱却也在很顽强地活着。像野草葛蔓,给点阳光雨露就拼了命地茁壮。
这是一个处处透着颓败破落、却又处处彰显野蛮生命力的地方。
连下几天的雨,地上许多积水。这里排水系统不好,下雨天的时候味道太难闻。冬季湿冷,比夏天的时候气味好不少,但是也还是有股味。
两侧楼距短,隔音效果也不好。时候,住她家隔壁的住户晚上总爱搞些“运动项目”,那单薄孱弱的床板拼劲全力地支撑饮食男女的快乐,“咯吱”“咯吱”的动静,她能听的一清二楚。
那时年纪,什么都不懂,有次大早上地看到他们,还问了句,“你家的床是不是要坏了,怎么天天都那么响呀?”
现在光是想想,都能用脚趾头抠一条街出来。
也正是自那天起,江明就决定搬家。
后面也才买了一套属于他们的房。
走到楼前,她收了伞,上楼时看到楼房外面的漆已经剥落斑驳,里面暗灰色墙砖显露出来。
她顿了下脚步。
风将发丝吹的黏在眼皮上,在长风里,她慢慢抬起头。
地面上坐落的低矮破落的建筑,抬起头时,她发现天空却是意外的辽阔。
在被高楼环伺的市区,仰头的那一瞬间,她常常能感到一阵眩晕。视线被建筑物阻挡,天幕只是一片狭单薄的蓝。
这里没有万丈高楼,天空也没被割裂成一块一块的模样。
……
一时半会也总结不出个什么子丑寅卯。
她捏着伞柄,使劲儿晃了几下,将垂挂在伞面上的水珠甩了下来。
回家洗漱完后,她将换洗衣物、洗护用品什么的都收拾好,装在手提袋里,准备明天上班时就给带过去。
然后从明晚开始,她就不回来了,要住在曾忆昔那里。
曾忆昔他家的狗心理十分脆弱,晚上睡觉不能没人陪着。
……
收拾好了东西,她来到刘梅的卧室,准备跟她声招呼。
刘梅拿着手机在某K歌平台上跟人合唱,江明坐一边吹胡子瞪眼。
因为跟刘梅合唱的是个大叔,他们搁那儿声情并茂地演唱《天下有情人》。
江月稠听着看着有几分好笑,忍不住揶揄了句:“老江头,你也唱唱歌呗。”
“他唱歌难听死了。”刘梅扭过身,看了她一眼,又应了句。
江明不大乐意,“你们唱的也没有多好听啊?”
刘梅嘴了他一句,但到底还是把手机放了下来,“不唱了行了吧。”
江月稠靠在门框上笑了一会儿,才道:“我明晚不回来了,去同事那里住。”
“啊?”刘梅和江明都愣了一下。
刘梅问了句:“为什么去同事那边住?”
江月稠:“我同事要出差,想让我去帮忙给他照顾一下狗。”
刘梅跟江明交换了个眼神。
这回是江明问了句:“男同事还是女同事啊?”
“男……”江月稠反应过来他们话里的意思,一下咬住了唇,改口道:“难道还能是男同事?”
完,她关上门,走了。
一时心口“咚咚”跳。
回到自己的房间后,又不由地反思自己。
明明啥事都没,她紧张什么?
但这要实话实,怕是没人相信,这会啥事都没有吧……
江月稠这才后知后觉地想到,好像是有一点点不妥,这传出去肯定又是引人遐想。
不过她都已经答应了曾忆昔,此时要是反悔,怕又是坐实她喜欢自作多情。
第二天上午十点,她去办公室找曾忆昔拿了钥匙。
晚上下班后,便直接来他住的区。
曾忆昔住的地儿离这儿是挺近的,而且区环境也好。
江月稠拿钥匙开了门,拎着东西刚准备进去,就看到了他养的阿拉斯加站在门边。
像是发现回来的人有些不对,阿拉斯加歪了下脑袋,有些好奇地量着她。
她犹豫了两秒,最后还是试探着伸出手,摸了摸阿拉斯加的脑袋。
阿拉斯加一点没有避上,像是一点都不怕生,给她揉脑袋。
单凭第一眼,江月稠倒是没看出来它有什么心理问题。
她把东西放下后,便拿着牵引绳带狗出去遛弯。
一路上也没发现它有什么毛病,唯一的毛病可能就是“过分外向”。
对人对狗都十分热情,跟它主子倒是一点都不像。
溜了一个时,回来时确实是累的够呛。
给狗添了些粮,她便进卫生间洗漱。
……
曾忆昔到了沪市的酒店,照例察看了眼装在家里客厅的监控,却一眼就看到那穿着粉色睡衣的女人。
弯着腰正在陪狗玩个玩具。
江月稠弯着腰,领口有些宽松,随她的动作,那本该藏在衣衫里的春色有些若隐若现。
“……”
半分钟后,曾忆昔捏了下手指,将手机反扣在被褥上。
你他妈。
能不能别跟个变态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