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我想问你个事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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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曾忆昔双手抱着胳膊, 压下眼皮,眸光里带着些戏谑:“你想我住哪儿?”

    从他的神情和语气来看,江月稠心下判断, 曾忆昔应该是觉得她迫不及待地想跟他共享一个屋檐。

    知道他的心思,但也懒得去跟他扯一些有的没的。

    她遵从理性, 当即环顾四周,目光从他家里的这些陈设一一扫过, 心下早已了然, 其实就没有一件便宜东西。

    她不知道曾忆昔在江城还有几套房, 也不知道他有多少个好去处。

    但最好还是——

    “我觉得, 你最好还是住这里吧。”

    万一这家里少了个什么物件, 或者损坏了个什么东西,还挺不好的。

    虽然客厅里有个监控, 但她还是不大放心。怕真有个事,倒时候也不好解释, 再要她赔上个把月的工资那就得不偿失了。

    她话音一落,就见曾忆昔的腰从吧台处移开了些, 他直起身子, 看她:“我也不是不可以住这里。”

    江月稠:“……”

    这语气,仿佛他住在这里,像是给她什么大好福利一样。

    又从他话里, 抿出了一丝丝纠结。

    “你如果不放心的话, 晚上可以把房间的门反锁。”江月稠, “也可以再买把锁,这年头,男性为自己的安全多做考虑也无可厚非。”

    曾忆昔:“……”

    须臾,他声音很低地笑了声。

    没听到曾忆昔的回话, 江月稠便主动问了句:“你看行吗?”

    曾忆昔这回意外地好话。他爽快地点头:“行。”

    江月稠舒了一口气。

    曾忆昔从兜里拿出手机,调出备忘录:“你有什么要求?”

    思考了一会儿,江月稠没觉得物质上有什么缺的,他这里东西很齐全。

    问题大概在生活习惯方面,她问了句:“你睡觉呼吗?”

    那晚他们虽然都在这屋里,但曾忆昔明显是一晚都在看剧,整宿没睡。

    所以她那夜虽然没听到呼噜声,但并不代表什么。

    曾忆昔:“……”

    江月稠解释:“我之前在北城租房的时候,隔壁的室友晚上呼有点吵,如果你呼的话,我可以今晚就下单,去买个耳塞。”

    曾忆昔:“…………”

    四目相对,却一句话不。

    江月稠只好猜测着问道:“你不知道自己不呼?”

    “……我不呼。”曾忆昔淡声道。

    “那就好。”江月稠。

    其实想想,他家看着挺大,而且隔音效果应该也还不错。这呼噜声只要不大的跟电钻一样,那应该都没太大影响。

    她在想下一个关切的问题时,曾忆昔忽地问了句:“你那隔壁室友是男的?”

    江月稠没听清,反问了句:“什么?”

    “你刚在北城那会,隔壁室友呼?”曾忆昔斜过脸,看着她,“那室友是个男的?”

    江月稠点头:“是的,但他人倒是挺好的,经常帮我们女生做这做那,就是天天呼有点吵。”

    她在北城工作的那段时间,租了两次房。

    第一次租房时,她特意找只有女生合租的,费了一番好功夫才找了个价格还算能支付的三室一厅。但租房时都是女生,然而某天夜里,她起来上卫生间,却发现里面有个男的。夏天,那男的还裸着上半身,她吓得尖叫出声。

    直到隔壁的女生出来,她才知道,是那个女生偷偷带了自己的男朋友回来住宿。

    她跟这女生商量过两次,但对方都是嘴上答应。她不得已找房主沟通,这女生却根本不承认有这回事。而合租的另一个女孩却根本不表态,问什么都不知道,就那样一直保持沉默。

    事情演变的好像只有她一个人在搞事,后面那女生还故意折腾过两回事,她觉得这样耗着根本没意义,索性就搬走了。

    因为是提前搬的房子,还被扣除了一个月的押金。

    第二次找房,租的是个四室两厅。北城的房不好租,价格和位置不错的前提下,她也只好租了这个男女混住的公寓。

    租房这种事是真的看运气。

    曾忆昔默了一会儿,好半天才接着道:“你还有别的要求吗?”

    江月稠问:“你家里有两个卫生间吧。”

    曾忆昔“嗯”了声。

    “我们一人一个吧?”她用商量的口吻。

    “不然呢,”曾忆昔有几分理所当然地,“你想和我共用一个?”

    江月稠“……”

    “我卧室里还有一个卫生间。”曾忆昔又补了一句。

    江月稠随即点头,语气有些许浮夸地道:“哇哦,竟然有三个卫生间。”

    “……”默了几秒,曾忆昔又问:“还有没?”

    江月稠:“我可以买一些蔬菜水果,放你的冰箱里吗?”

    曾忆昔:“随便。”

    江月稠:“我可以在我住的卧室里放一个投影仪吗?”

    曾忆昔抬眸看她:“?”

    江月稠:“我想闲的时候,看看电视。”

    曾忆昔不解:“客厅不是有电视?”

    江月稠继续解释:“但我们俩可能喜欢看的不是同一类型。”

    曾忆昔扬了下眉:“你喜欢看什么?”

    觉察到这事好像不太符合他的心意,江月稠好话地选择退一步,“我就用电脑看吧。”

    完,她一侧眸,看到曾忆昔的备忘录上多了一行:“投影仪+1。”

    咦?

    还真能装一个?

    “还有吗?”曾忆昔问。

    觉得做人不能太得寸进尺,江月稠问了句:“没了,只是想问一下,房租怎么算呢?”

    记得没错的话,他刚“你可以住这儿”,她做了个深层解读,应该就是不用交房租的意思吧?

    应该没理解错吧。

    果然,下一秒,曾忆昔就验证了她的阅读理解能力。

    “不用交房租,把我的狗照顾好就行。

    江月稠点了点头:“想问问,我可以住多久?”

    “住到这狗正常为止。”曾忆昔。

    江月稠又点了点头。

    心里觉得,摊上这么个阴晴不定的主人,心理问题怕是有点难好。

    基本事情商量好后,她便准备离开这里,眼下她什么生活物资也没带过来。

    于是跟曾忆昔了句:“那我现在回家了。”

    曾忆昔似有不解:“回家?”

    “我没带东西过来。”她解释。

    “附近就有商场,缺什么可以去买。”曾忆昔。

    江月稠实话实:“我没那么多钱。”

    曾忆昔:“……”

    “我妈还给我做了双鞋。”江月稠,“我想回去拿。”

    “你拿了东西还回来吗?”曾忆昔问。

    江月稠看着蹲在一边,眼巴巴看着她的阿拉斯加,到底还是点了点头。

    走到门边,刚准备开门,发现曾忆昔竟也跟着出来。

    “你也出去吗?”江月稠问。

    “送你一截。”曾忆昔淡淡应了声,“你不是要带很多东西吗?累坏了,这狗指望谁?”

    江月稠嘴角抽了抽,不过还是礼貌地了声:“谢谢。”

    因为想着能省点路费也是好的。

    坐电梯来了楼下。

    她站檐下把雨伞撑开,这才发现曾忆昔貌似只戴了钥匙和人下来。

    没多想什么,她把伞举高了点儿,想带他一起撑。

    曾忆昔上下扫了她一眼,哼笑了声,随即伸过手,拽了拽伞柄。

    她会意,松开了手。

    知道曾忆昔是在无声地嘲笑她矮。

    一路沉默地走到他停车的位置。

    冷雨淅淅沥沥地在伞面上,一声声地,慢慢勾起了她的思绪。

    眼下的情景,很像那个十六、七岁的雨夜,曾忆昔撑伞送她去宿舍楼的样子。

    那晚的夜色似乎比现在的深。

    一栋栋的教学楼已熄了灯火。只有昏昏几盏路灯,在湿漉漉的水泥地上,投下一圈一圈的光晕。

    他们就那样沉默地走完了一条路。

    她的帆布鞋,和曾忆昔的篮球鞋,就那样安静地踩过一圈又一圈的光晕。

    不得不,回忆真的是最好的滤镜。

    现在想起那一幕,就跟电影镜头一样。

    那时的情景好像比现在更安静,却也好像更躁动。

    “你笑什么?”头顶冷不丁地响起一道声。

    “嗯?”她仰头,不偏不倚地对上曾忆昔递来的视线。

    “你好像很高兴?”曾忆昔也扯了下唇。

    “曾忆昔。”她喊了声他的名字。

    这回是他“嗯”了声。

    “高中那会,你有次晚自习放学,走了之后又回来了,你东西落教室了。”

    不知道什么东西让他还能半道折回来。曾忆昔这人看着就是一副什么都不上心的样子。

    “你什么东西落教室了啊?那么大雨还回来拿?”她有几分好奇地问。

    “是吗?”曾忆昔语气没什么所谓,“不记得了。”

    江月稠不死心:“你想想呗。”难不成是什么黄书,怕被巡视的老师抓包写检讨?

    曾忆昔默了默,数秒后,他像是想起来了,低着眸看她:“就送你回宿舍的那次?”

    江月稠点头。

    他哼笑了声,拖着音,不咸不淡地道:“要不然,你就当我回去找你的。”

    “……”

    “开心不?”他又冷不丁地来了句。

    虽然知道他在开玩笑,但心跳还是漏了半拍。

    不过很快,她也用促狭地口吻应了句:“开心啊。”

    一把年纪了,谁还开不起玩笑了。

    还以为她是当初那个被两句、安个绯闻对象就脸红的姑娘,那她这么多年的世面不是白见了。

    曾忆昔偏头笑了声。

    声音不低不重,却引得她又忍不住循声看去。

    只见从他唇隙里渡出的淡淡气息,在夜风里缱绻浮荡,好似成一个余味悠长的符号。

    她忽然觉得曾忆昔的唇很好看,好像触感也不错。

    不过用不着多想,应该有很多人和她有一样的想法。

    ……

    路虎停在一盏路灯下。

    车盖上缀着些零星细碎的雨珠,被灯光所覆,也跟着闪光。

    远远看着,就跟镶着钻石一样。

    距离寒山区很远,路上他们照旧没什么话。

    江月稠戴着耳机,在听歌。对着这沉默,这回一点不觉得尴尬,明显是习惯了。

    她开的是随机播放模式。

    这回听的是陈粒的《历历万乡》。这歌还是张梦醒给她推的,歌词很好。

    女歌手唱到“城市慷慨亮整夜光,如同少年不惧岁月长”时,她不自觉地偏头看了眼曾忆昔。

    那一次见到吴培的时候,她觉得吴培变了不少。

    以前的吴培是学院的风云人物,院学生会的会长、院篮球队队长……举手投足间,也有一点桀骜恣意的样子。但这回见面,吴培变得温和内敛了许多。

    也许不是什么坏事,“成熟”的气质或许更符合社会期待。

    又或者,吴培也正是像这样的社会期待靠拢,就像大多数人那样,不管内心愿不愿意,都在改变自己以便更好地融入当下环境。

    然而,身旁开车的这个人。

    灯光照在他脸上,皮囊还是那副好皮囊,经得起她这么近距离地、有几分刁钻的窥伺。

    至于皮囊下的东西,好像也没枯朽的痕迹。

    他依然还是那个曾忆昔。

    车在她家巷口附近停下。

    她撑伞回了趟家。曾忆昔在车里等她。

    看她今天回来的早,刘梅还有些意外,问了句:“怎么回来的这么早?”

    江月稠没隐瞒:“搭了同事的车。”

    刘梅“哦”了声,又问:“房子找的怎么样?”

    江月稠应道:“找到了,今晚就可以过去住了。”

    刘梅有些惊讶:“这么快就找到了?”

    江月稠笑了声,“之前就在看了,不是觉得贵嘛,这不是我的好妈妈给我了巨款。”

    刘梅白她一眼:“那你不早,早不就早给你?”

    江月稠拍了拍她的肩:“妈,我的鞋做好了吗?我想带过去。”

    刘梅:“做好了,给你放屋里。”

    江月稠应了声“好”,便回了自己的屋。

    刘梅听到她屋里翻箱倒柜的动静,走过去,站门口看了眼,忍不住道:“你今晚就在家呗。”

    江月稠:“我舍友养了只狗,希望我帮忙照顾一下。”

    “什么狗啊?脾气好吗?会不会咬人?”刘梅有些担心地问。

    “跟咱黑一样,是只阿拉斯加。”江月稠。

    刘梅点了点头,“那脾气应该不坏。”

    江月稠收拾好东西,便出了门。

    江明要送她去坐车,被她拦着了,要是待会见到曾忆昔,怕他们又想七想八。

    以前吧,成天担心孩会不会早恋。到了现在,又成天操心孩有没有对象。

    也是难为他们了。

    曾忆昔看到她拎着东西,倒是难得有几分绅士地下了车。

    他没带伞,就这么在雨夜里接过她的东西,让她真是有些受宠若惊。

    她刚准备道谢,就听他手机响了。

    他伸手摸进衣兜,很快喊了声“妈”。

    江月稠顿即抿紧嘴。

    “别成天相亲相亲的行不行?”曾忆昔蹙着眉。

    他这回没戴耳机,江月稠能听得清。电话那边,他妈妈了句:“那你倒是给我找个儿媳妇啊。”

    曾忆昔哼了声,“我是找不到吗?”

    他妈妈:“你可别整天牛气哄哄的了,你你找得到,那人在哪儿呢。”

    江月稠没绷住,一下笑出声。

    曾忆昔跟着撇过视线,眸光落在她脸上。

    她顿时敛去笑意,身子绷得极紧,一副正襟危坐的架势。

    曾忆昔身子微微后倾,懒靠着椅背。倏地,他笑了声,“这不是,搁我旁边坐着呢。”

    江月稠:“……”

    曾忆昔语气跟坐姿一样,懒洋洋地了句:“要她跟你句话不?”

    他妈妈语调陡然变得激动,“真的啊?可以跟那姑娘句话吗?”

    曾忆昔侧过脸,瘦削的下巴朝她微微一抬:“欸,姑娘,能跟我妈句话不?”

    江月稠:“………………”

    她瞪着大眼,拼命摇头,头摇的比在大风里疯狂摇晃的树苗还带劲。

    这要是在马路上遇到了警察叔叔,怕是要被带进局子里做尿检。

    曾忆昔哼了声,“那姑娘不好意思哦。”

    他妈妈终于听出了不对劲儿:“曾忆昔!”

    “嗯,儿子在呢。”

    “你耍我是不是?”

    “没,我旁边是坐着个姑娘。”他吊儿郎当地来了句,“我发誓。”

    “哪个姑娘愿意坐你旁边?”他妈妈没好气地,“人姑娘不心坐你旁边,没三分钟也给你气跑了。”

    通话结束后,曾忆昔看向她:“你好像很快乐?”

    江月稠继续摇头。

    曾忆昔哼了声:“想笑就笑,别憋坏了是我吓的。

    “……”

    感觉到曾忆昔的低气压,她一回到住处就洗漱,然后就滚回了自己的卧室。

    阿拉斯加似乎也觉得它主子心情不爽,也跟着到她这屋避难。

    不过睡了一晚,她也确实没听到曾忆昔的呼声。

    可能是真的不呼。

    也可能是这房子的隔音效果确实不错。

    总而言之,就是又省了几十块耳塞的钱。

    他们一前一后出的门,还在楼下遇到了要去公司的李志。

    李志一看到他们从一栋楼出来,眼睛都快瞪出来了。

    随即,脸笑的跟朵傲霜的菊一样:“行啊!老曾!你他妈终于铁树开花了!”

    曾忆昔白他一眼,连气都不哼,拽着张脸走了。

    李志还是好脾气地笑:“应该是怪我没跟他整束花庆祝?”

    作为她和曾忆昔关系唯二的知情人,江月稠觉得自己还是有必要来解释一下:“我们只是雇佣关系,不是……”

    话没完,就被曾忆昔断。

    他站路虎旁边,手搭车门上:“江月稠,给你五秒钟。”

    江月稠会意,立马跑着到他的路虎那边。

    搭了一截顺风车到公司,通勤时间立马就缩短至十分钟。

    到公司的地下车库,曾忆昔的手机又响了。

    她瞄了眼屏幕,看到是他爸来的。

    领导给你穿鞋的原因之一,就是你知道他太多事了。

    她假装肚子疼,立刻就走了,没等曾忆昔一起坐电梯。

    跑得太快太果断,压根没注意到曾忆昔蹙紧了眉。

    一进他们美术部的大门,就见贺泛和几个男同事搁墙边勾肩搭背在叽叽喳喳地这话。

    见她进来,贺泛还神秘兮兮地让她把门关好。

    她忍不住问了句:“在什么呢?”

    贺泛解释了一通话。

    归结下来核心要点:他们是在商量关于如何勇夺倒数第二的对策。

    几个人还纸上谈兵的想了个田忌赛马的招,最后不战而败。

    因为全都是下等马……

    江月稠听着脑袋疼,想笑也觉得不厚道,所以干脆出了门,准备去茶水间倒杯热水。

    快到茶水间门口,看到慢他们一拍来公司的李志。

    李志也注意到了她,先开口喊了她一声“江爷。”

    她停下脚步,也跟李志了声招呼。

    “什么雇佣关系啊?”走到她跟前,李志问。

    江月稠解释:“就是曾忆昔的狗吧,心理有点问题。”

    在人好兄弟跟前,她也不好意思大实话,只道:“需要个人照顾。”

    李志也像被无语到了:“他家那狗能有啥问题?”

    江月稠:“……”

    原来不止她一个人这么想啊。

    有问题的不是狗,应该是人才对。

    李志像是好气又好笑,最后叹了口气,语气有几分艰涩地开了口:“那个,江爷……”

    “嗯?”

    “我想问你个事儿。”李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