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鸡皮疙瘩起来了【双更合一】……
门合上带起的凉风, 扑了他一脸。
曾忆昔抬手搓了下脸:“江月稠,你干什么?”
相隔一层门板。
江月稠站在门后回了句:“我收拾一下客厅,马上就好了。”
看到曾忆昔的那一瞬间, 她脑袋里的那些混沌一下散了大半,也立马认清一个现实:这房子是他的。
她把人房子弄脏了。
“你收拾什么客厅?”曾忆昔不自觉地拔高了嗓门, “我他妈快急疯了……”
江月稠前脚走,章启明后脚就跟着来。
章启明那么嚷嚷, 他知道这人一定是听到了, 连架都不想跟章启明吵, 就这么一直在找她。
可她电话不接, 家也没回, 不知道到哪儿去了。
他把车都开上了寒山区……
结果现在,她把他关在门外, 要收拾屋子?
“我怕你进来之后会更疯啊……”江月稠捡起了袜子往脚上套,套半天也没套好, 手在抖,腿也软, 她只好还是坐地上, 将袜子套好。一时又忍不住声嘟囔了句,“怎么就回来了。”
将桌上吃剩下的东西捡了捡,收回自己的卧室, 看着酒还剩两口, 她怕浪费了, 给全灌到胃里,然后把空瓶子丢进了垃圾桶。还有包装袋,她一一捡好丢了进去。
将电视关了、空调关了,开窗户透气, 沙发也给整了整,折腾了一番才去开门。
她开门,只见曾忆昔冷着眼瞧着她,便把视线错开,不跟他对视。
曾忆昔哼了声,走了进来,把门关好。
上下量她一眼……简直是没个人样。
这人携着一身酒气,还笑嘻嘻地跟他来了句:“房东回来了呀。”
“……”
一时间,他都分不清这人到底是醉还是没醉。
直到一转身,看到这人左脚绊右脚,把自己绊的一个踉跄。
他两步跨过去,伸手捞住她手臂,将她身子拽直了。
被他拽着,江月稠跟他嘿嘿笑:“你相亲成功了吗?”
曾忆昔面无表情:“希望我成功?”
江月稠仰起脸,表情真诚:“希望啊……”
曾忆昔:“……”
江月稠伸手指着客厅,从窗户指到沙发:“家里干净吧!我都收拾好了!”
曾忆昔气笑了。他给磨得没什么脾气,直接扣着她肩,把她丢到沙发上坐着。
他转身去冰箱,拿了瓶水。一转身,就看她坐在沙发上,两眼呆呆地看着他。
“你要喝?”他语气不算友好地问了句。
江月稠犹豫,又点了点头。
曾忆昔知道她要热的,所以直接拿去厨房,准备给她热一下。热好水后,他拿了只水杯,给她倒了一杯。
来到客厅,就见她两臂环着膝,下巴搭在膝上。
不话,就那么呆愣愣地坐着。
曾忆昔视线一偏,看到垃圾桶里那瓶被她喝光的空酒瓶,猜测她应该是酒劲儿上来了。
收回视线,他朝江月稠走过去,将水杯往她跟前递。
杯子刚递到她跟前,江月稠却像是了个冷颤,身子还往边上微微缩了缩。
“怎么了?”猜测她可能觉得这是凉的,曾忆昔解释了句:“给你热了。”
但完,她还是不接。
江月稠红唇动了动,像是了什么,但声音轻的像片羽毛。
曾忆昔没听清楚。
他将水杯搁在茶几上,半蹲下来,凑近身子问:“什么?”
她垂着脸,声音很地了声:“不喜欢……”
“嗯?”
“手表。”
“……”
曾忆昔眸光一暗,注意到他腕正戴着一只黑色的机械手表。
他三两下把这东西摘下,塞进裤袋,转而去拿桌上的水杯,递她手边,“喝吧。”
江月稠这回倒是没躲,但碰了碰杯子后,手又缩了回去。
“烫。”她。
曾忆昔直起身,从冰箱里又拿了一瓶冰水,给她兑了点,好调和一下温度。
江月稠伸手,试探着去摸杯子。
曾忆昔看她手都是颤颤的,都怕她拿不稳,手没敢离杯身太远。
江月稠捧着杯子,一口一口的喝着,将一杯水喝完了,她仰着头看他:“还要。”
曾忆昔笑了声,给她冷热对半的弄了一杯温水过来。
江月稠又喝了一杯,喝完了一个饱嗝,把空杯子往他手里塞。
曾忆昔被她逗笑了,他摸了下眉骨:“江月稠,我现在把你这样子录下来,明天再给你看,你会不会被自己丑哭?”
江月稠抬起脸看着他,水汪汪的眼睛一眨不眨。
看的他嗓子没由来的一干。
也不知听没听懂,她还摇了摇头。
曾忆昔将空杯放在一边,敛去了那丝异样,问了句:“现在怎么样了?”
江月稠了个哈欠。
曾忆昔问:“困了?”
江月稠两手抱膝,点头。
曾忆昔放缓了语气:“那就睡。”
江月稠“嗯”了声,就这么闭上了眼睛。
没一会儿,连呼吸都均匀了起来。
曾忆昔站一边看了她几秒,转而将窗户关上,将空调开,又将屋里的灯关的只剩一盏吊灯,调好了柔光。
视线一下昏淡起来。
一抬眼,看到她旁边的空位。他走过去,默了许久,就这么鬼使神差地坐了下来。
然后,又鬼使神差地往她那边靠近。
屋里很安静。
安静到他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声。
过了一会儿,曾忆昔低着颈,语气很轻,还有几分艰涩:“江月稠,你可以——”
“靠我肩上。”
江月稠像是睡熟了,没什么反应。
曾忆昔慢慢抬起手,绕过她后颈,轻轻搭在她的发上,将她的头往自己这边轻轻地带了带,直到完全搭靠在他肩上。
他才松开手。
像是那年。
在那辆开在初秋的在大巴里,她也是这样昏昏恹恹地睡熟了,脑袋就这样磕在他肩上。
他身子一下绷紧,连呼吸都不敢大声。
过了一会儿,曾忆昔微侧过脸,视线从她脸上慢慢划过,最后还是收了回来,声音极低地:“你不跟李志,你喜欢过我吗?”
“那为什么你,要把信交给老师?”他自嘲的笑了笑,“你自己跟我不就得了,我还能跟章启明一样,死皮赖脸地缠着你?”
在你心里,我应该就和章启明一样吧。
那样的一个,没了父母就什么事都做不好的垃圾玩意儿。
两三秒后,像是听到一句哼哼,他开口问了句:“要什么?”
凑近了些,才听到,她的好像是“没有。”
“嗯?”他问了声,“没有什么。”
“报告。”
“…………”
没有报告。
曾忆昔觉得背脊一凉。
是的,江月稠不会报告。
他有次上课玩手机被记了名字,老师课后找他要没收手机。他回来故意逗江月稠,问了句:“是不是你跟老师报告的?”
江月稠白了他一眼,“我没报告。”
“你咬嘴干什么?”曾忆昔一低眸,看着她咬着唇,咬得很紧。
他拿手碰了一下,指腹有血丝,竟然都咬出血了。
“别咬了……梦到什么了这么咬?”他无奈,伸手捏住她脸颊两侧,硬是要她唇瓣分离了些。
孟澄澄在她的宿舍床上,把她的枕头、她的被子、她的床垫全掀开,从床上给她扯了下来,将她的衣柜、她的抽屉全都开,把里面的东西全都倒在地上。
孟澄澄还带着几个其他班的女生把她拦在一边,她们一人拽着她一只手臂,不让她动。
自尊心像那些东西一样,被人踩在脚底,反复碾压和践踏。
可她死咬着唇,嘴里一股血腥味,一滴泪都没有流下来。
没一会儿,曾忆昔觉得脖颈有些湿湿的,又低眸一看,发现江月稠睫毛湿了。
茶几上的纸盒离的有些远,他直接拿衣袖给她擦。
“知道了,不是你。”他喉结动的有些快,一下慌了起来,“……别哭了。”
可江月稠的眼泪还是在流。
穿着蓝白校服的少年站在她身旁,一言不发地,将他的东西一一收起。
他要搬到别的位置。他不要跟偷坐一起。
她低着头,垂下的发遮住她的脸,也挡住那不知为何而红的眼睛。一滴又一滴的咸热的液体落在手背上,拿着笔的手在颤,落在草稿纸上的字迹歪扭的像条被碾压后的蚯蚓。
她心里好难受,比孟澄澄开她衣柜、扔她被子还难受。
不知道为什么就那样的难受。
曾忆昔见衣袖已经湿了,只好拿了纸巾盒给她擦。
折腾好一会儿,看她终于安定了下来。
曾忆昔拿起手机,走到一边,给曾繁清了个电话:“爸,睡了吗?”
曾繁清回了句:“刚躺下。”
曾忆昔:“我想问个事。”
曾繁清:“什么事儿?”
曾忆昔:“就是我高三那会,你被喊去学校,我们老师真跟你,是我同桌把信交给他的?”
曾繁清不耐烦地道:“你都问了几遍了?”
曾忆昔:“爸,你把那事仔细一遍。”
“不就这么回事吗?”曾繁清不太明白,“有什么好的?”
“怎么了?”沈邻溪坐一旁,隔得不远,听到了对话,顺嘴问了句。
“问他高中给人姑娘写的情书,是不是人姑娘主动交上去的。”曾繁清好气又好笑,“大晚上给我电话,问的是这陈芝麻烂谷子的事。”
沈邻溪觉察到不对劲,要曾繁清把手机给她。
她接过手机,试探着问曾忆昔:“怎么想起来问这个事啊?”
“我就是,想知道那天,”曾忆昔笑了声,故作轻松地,“老师和我爸到底了些什么话。”
沈邻溪“哦”了声,把手机递给曾繁清,压低声音:“你好好想想,一字不落地跟你儿子当时是怎么回事。”
“这都多少年了,还一字不落?”曾繁清难以理解,这大晚上瞎折腾什么?
沈邻溪拍了他一巴掌,又给他使了个眼色,“给我好好。”
她隐隐觉得,曾忆昔可能有点什么情况了。
曾繁清虚咳了一声,“那天,我去你们班主任的办公室。你们班主任一上来就把那封信摆出来,要我好好看看。我看了之后,其实觉得这没什么大不了的,你又没写什么东西。你们老师对我的态度不是很满意,了我两句。”
到这里,他忍不住嘴了一句:“你看看你,自己干坏事还要害我挨骂。”
曾忆昔笑了声,“对不起,让您受累了。”
曾繁清冷哼了声,接着道:“我也挺生气的。我跟你们老师,那即便是情书,也是学生的隐私,即使是老师,也不应该就这么随随便便的把它没收上来,还这么公然阅读,这不是侵犯隐私权吗?’”
沈邻溪问了一嘴:“你没在办公室和老师吵吧?你当时在家里那么嚷嚷……又是上网又是查书的。”
“查什么东西?”曾忆昔问。
“你这好爸爸,在那儿查隐私权哦。”沈邻溪,“准备去学校来个舌战群儒。”
曾忆昔:“……”
“我都是在讲事实摆道理啊,哪里跟他们老师吵吵了?”曾繁清为自己辩护了句,又继续道:“然后你们老师了,这信是你同桌主动交上来的,希望老师能帮她处理这件事。“
曾忆昔抿紧唇。
是的,就是这句:“你们老师,是你同桌主动交上来的。”
曾繁清最开始跟他话的时候,没信怎么在老师那里。他急了,便拿出手机就要给李志电话,要问他是怎么回事。
曾繁清拦下他,似是有几分无奈,这才跟他:“是你同桌主动交给老师的。”
他还是不信,根本不信是江月稠给老师的。
直到曾繁清又告诉他:“是你们老师的。”
就是这几个字——
“是你们老师的。”
所以,他才信了。
回学校的时候,他收拾课桌上的东西,江月稠根本看都没看他一眼,像是觉得多看他一眼都觉得恶心。
所以,他那时一点都不想再去探究她到底是为什么要把东西给老师。
还能是什么?那份态度不是明了一切。
沈邻溪又问了句:“真是那姑娘交的?”
曾繁清像是也被问急了:“老师是那么跟我的啊,你们一个个的,要不然你们去问问老师?”
沈邻溪:“你吼什么吼?”
“我这……”曾繁清想了想,“当时快高考了,可能人家姑娘……”
“没事了,爸。”曾忆昔,“我就问问,你和妈早点睡吧。”
通话结束。
曾繁清还是不解:“那子怎么大晚上问这个?还惦记着这事呢?”
沈邻溪默了默,“伤到他自尊心了吧。”
这也才想起来,曾忆昔好像就是那时候开始,偷偷摸摸地抽起了烟。她在他衣服上不止一次闻到烟味,还看到过烟灰。
男孩子不好意思哭,大概也就天天那么闷着。
曾繁清叹了口气:“也是,我当时就不应该跟他是他同桌交的。”
沈邻溪想了想,忍不住问了句:“真是他同桌交的?”
“我要几遍呐……”曾繁清提了提被褥,嘴上不敢把话重,抓狂的力气都用在抓被褥的手上。
沈邻溪给他一个白眼。
“但他自己跟人家一问不也什么都知道了?”曾繁清想了想,声嘀咕了句,“那不更没面子?”
所以不能怪他了实话吧?
曾忆昔将手机揣兜里,没一会儿,又开始震。
看了眼来电显示,是李志来的。这才想起来今晚和李志约了饭的,但当时忙着找江月稠,折腾的晕头转向,也没跟李志一声。
他按了接听。
“你手机怎么一直占线?”李志问。
“没什么。”曾忆昔问,“你吃了吗?”
“我肯定吃了啊。”李志想了想,“那行吧,我就在电话里跟你。”
不过从白天到黑夜这么一番折腾,李志早上那股视死如归要把真相和盘托出的气势已经所剩无几。
他知道要是把当年的心思出来,必定是要挨一顿揍的,这都快到年终了,被成那样还怎么上班,请假被扣工资多不好。
出去还怎么见沐沐?
还有,万一曾忆昔不原谅他呢?
冷静下来后,他决定还是遮蔽自己当年的那一点龌龊的心思,这回只跟曾忆昔:“信应该不是江月稠交的。”
顿了顿,他又道:“我是托人把信给的江月稠,但那人可能没给。”
“你托谁了?”曾忆昔语调顿时一扬。
李志了个哆嗦,庆幸没曝光自己,“我给王谨惠了,就隔壁班的,和江月稠玩的很好的那个女生。”
“你给她干什么?”曾忆昔。
李志在心里给了自己一耳光,嘴上却还是给自己编了个听的过去的借口:“因为江月稠不要啊,她可能觉得我们又在拿你俩寻开心。”
“我们之前不是还拿个苹果给她,是你送的嘛。”一时间,他又是举例子又是找经典故事,好来证明自己行为的合理性,“大概就是那狼来了,喊的太多了,江月稠可能觉得我们是在逗她。”
曾忆昔无语至极:“你他妈……”
操。服了。
“你不早?”
“那我……”李志只得继续佯装无辜,“我不是以为她收到了信吗?我以为王谨惠给她了,然后她给老师了啊。”
“然后我今天忍不住问她,她没看到信,所以应该不是她给的。”
“那你知道是谁吗?”曾忆昔问。
李志也不笃定,猜测着问了句:“会不会是王谨惠给老师的?”
曾忆昔反问:“王谨惠为什么要把信交给老师?”
被曾忆昔这么一问,李志忽然也觉得他先前的猜测有点牵强。
直接把信交给老师……这行为也太疯了,而且也过于明目张胆。就算是嫉妒心作祟,李志觉得,按照他们当时的那点胆量,大抵也只敢是背地里心翼翼的使坏,还生怕被人发现。就像他那样,怀着点龌龊的心思,给人下绊子也不敢叫人知道是他干的缺德事,生怕人怀疑到他的头上。
再把信交给老师,难道不怕那友谊的船翻就翻?或者,王谨惠就不怕曾忆昔找她麻烦?
“应该不是。”曾忆昔想了想,“她没这个胆。”
王谨惠的女生给他的印象,是有些胆怯懦的。因为她总和江月稠在一起,俩人对比很鲜明,所以他对人还有几分记忆。她个子瘦,喜欢低着头,好像有点驼背。
江月稠却相反,她总是昂着头,背脊笔直,像秋风里一棵飒飒的白杨树。
而且,王谨惠看上去很怕老师,感觉自从那件事后,应该还有点怕他。他不觉得王谨惠有胆子主动找老师,还把他给江月稠的东西交出去。
“那不是她……”李志摸了摸脑门:“那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曾忆昔默了几秒,缓声道:“我刚给我爸了电话。”
“啊?”李志嘿嘿笑,“你爸给你的吧?”
“?”曾忆昔很快反应过来,知道这人趁机占他便宜,“你皮痒了找抽?”
“不是不是,跟你爸啥了?”李志笑的很贱,“你拿狗骗人姑娘跟你同居?”
曾忆昔:“……”他想一砖头敲人脑门上。
“开玩笑开玩笑,人姑娘想和你住一间屋,人家……”
“闭上狗嘴吧。”曾忆昔,“我问我爸那天被老师喊去,到底是怎么的。”
李志:“嗯?”
曾忆昔换了只手拿手机:“我爸还是那么,是老师的,是我同桌自己交上来的。”
李志不解:“可江月稠根本没收到信啊?”
一时忍不住猜测,难不成真的是江月稠交的?但立马也否决了猜测,她没道理这么做啊。
可老师为什么……
“我也问了江月稠。”曾忆昔朝沙发那边看了眼,醉鬼睡的很香。
他唇角轻扯:“她没有。”
李志忍不住问:“……那你怎么想?”
“那就没有。”曾忆昔。
即便她的是醉话,他也信。
“我也觉得不是江月稠,她要觉得你写的玩意儿太恶心了,肯定会当年跟你正面刚的,骂死你这变态玩意儿。”李志嘿嘿笑了好几声,“要不然怎么是我们的江爷?”
曾忆昔:“……”
他能写什么恶心东西?怎么就变态玩意了?
“我觉得还是王谨惠吧?”李志忍不住继续分析,“她可能是好心,怕谈恋爱会影响江月稠学习?”
可这听着就更像扯犊子了……想半天想不出个所以然,他看了眼自己的胳膊:“我他妈都起鸡皮疙瘩了,不会是见鬼了吧?”
曾忆昔冷笑了声:“所以,是你交的吧?”
——
“……”李志被噎了一下,但很快,他就反驳道:“你什么屁话呢?我只是给王谨惠了啊!”
他也没坏到直接交老师的份上啊……
夜阑人静。
一个荒诞的,大胆的想法在他脑子里冒出来。
曾忆昔看着窗外:“因为我爸,是我同桌交上来的。”
所以他那会才消停了。
李志:“你爸骗你?”
“我爸有时候是会坑我,但这事他犯不着。”曾忆昔。
曾繁清压根就没什么,可能还怕同桌自己交的这事伤他自尊,一开始都没好意思跟他。
是他觉得难以置信,问了好几遍信怎么在老师那里,曾繁清都支支吾吾的没什么。直到他拿着手机,当曾繁清的面,要电话找李志问问。
曾繁清这才拉着他手腕,叫他别了,跟他了句:“是你同桌自己交的。”
他以为听岔了,直到曾繁清又了一遍:“你们老师,是你同桌主动交上来的。”
他脊梁骨都是凉的。
哪怕就是没考上北理,估计也没那会心灰意冷。
曾繁清跟老师商量了,给他和江月稠调了座位,还叫他这段时间好好学习,先别扰人姑娘,等高考完了再。
李志:“……”
“也许。”曾忆昔把心里那个猜想了出来,“老师骗了我爸。”
“老师骗了你爸?”李志难以置信,“这听着也太扯淡了?老师为什么骗你爸?”
“班主任本来对我印象就不好,我不是过他儿子吗?”曾忆昔声音淡淡,“可能在他心里,我就很不怎么样吧。”
他们班主任的儿子和曾如初一个班的,当时几个男生扯曾如初的头发,被他看到了。他让那男生松手,不松他就要动手了,结果那男生看着他身上的校服,来了句:“我爸是你们学校的老师,你我,我回去就告诉我爸去。”
他把人揍了一顿,让人回去找他爸哭去。
再联想到刚刚的对话,才知道曾繁清还跟老师扯了隐私权。他有几分好笑:“我爸以前是个半吊子法学生,为了追我妈,他还跟着听了几次法学的学术讲座,陪我妈准备司法考试,还跟着背了几个法律条文,有时候喜欢拽两句,那天在办公室里好像和老师起了隐私权。”
也许给了班主任一点压迫感?
之前,王谨惠给他送情书被老师撞见之后,他们俩被喊进办公室。她给老师下跪磕头求别请家长,实在让他太受震撼。晚上,曾繁清难得接他,看他表情有点不对劲,问了几句话。
他没瞒着,就把这事跟曾繁清了,只是没出王谨惠的名字。
谁知曾繁清当时的反应比他还激烈。
曾繁清那时跟他:“即便是老师,也没有权利去收学生的私人信件,还公然阅读学生的信件。即使是情书,他也没资格,没这个权利。”还了句,“那姑娘可以去投诉,这根本就是在侵犯她的隐私权。”
他看曾繁清这么义愤填膺,随口问了句:“听你以前也被老师收过情书?”
曾繁清也没否认。把老师收了他信还在班上读,当着全班面嘲笑他写的狗屁不通的事了出来。这事可能也让他难受了很久。完,还又来了句:“这可能是那女生一辈子都忘不掉的阴影。”
第二次曾繁清被喊过来,很可能是在办公室和老师拽起了法律条文。
老师也许给他的有几分下不来台,然后就是江月稠自己交?
然后曾繁清这个半吊子法学生大概是没了什么辙。当事人自己交的,那他大概就觉得不侵犯隐私。
“老师可能在撒谎”这个论断明显跟冲击波似的,在李志的认知结构里横冲直撞。
一时间,他声音颤颤地,跟十万个为什么似地问:“……老师撒谎?老师也会撒谎吗?老师怎么会撒谎呢……”
曾忆昔轻笑了声:“老师是人吗?”
李志:“……那肯定啊。”
曾忆昔:“那为什么不会呢?”
“……”
默了一会儿,曾忆昔再次开口:“是我们把他们当成了神,认为他们不会撒谎,不会做错事。”
他当时,也是先入为主地觉得老师的肯定都是真的。也正是在这种思维定势的驱使下,听到曾繁清告诉他:“是你们老师,信是你同桌自己交上来的”,他信了。
如果主语不是“老师”,哪怕是“李志”,他都不会信。
但总而言之,目前没有任何证据。
“我只是猜测。”曾忆昔。
“……我他这背一层汗,衣裳都汗湿了,幸好没洗澡,要不然不是白洗了。”李志还是很困惑,“那现在问题在于,如果不是王谨惠交的,那信是怎么到老师那里去的?长腿飞去的?觉得你配不上江爷,所以去投案自首?”
“我不知道。”曾忆昔,“我也想知道是怎么到老师手里的,以及老师为什么是江月稠交的。”
一阵沉默后,李志叹口气:“起来,这事就和孟澄澄手表丢的时间差不多,那段时间不知道怎么就这么多事,班上每天都跟麻雀窝一样,天天搁那儿叽叽喳喳,我他妈每天喉咙喊哑了,求着那帮祖宗好好学习,搞得像是给我学的一样……”
曾忆昔抿了下唇。
是的手表。
孟澄澄的手表。
从北理回来后,班上就到处在传这件事,有人到他跟前,是江月稠拿了孟澄澄的手表。
他当然不会信。
伴随着李志的絮叨,客厅传来“哐当”一声脆响
是瓷器碎裂的声音。
他大步往客厅走去,看到江月稠已经醒了。她两眼蒙蒙地看着地上的一滩碎片,嘴上喃喃着什么,他没听清。
只注意到那只原本搁在茶几上的水杯,掉落在地,碎的没个形状。
江月稠却作出一个要两脚着地的动作。
就这么忙把电话挂了,他朝江月稠那边跑去。
江月稠整个人都是晕晕乎乎的状态,眼看脚要踩到那些碎瓷片,他弯腰,伸手握住。
一手之隔,隔着地上那些直棱着的、张牙舞爪的碎片。
他手背之下是一摊碎片,手心里,托的是江月稠的脚掌。
碎瓷片的棱角剐蹭着他手背皮肤,他也感触到了刺痛,应该是被剐破了皮。
但也没去管。
“怎么醒了?”抬起她的脚放沙发上,他问了句。
“渴了……”江月稠声音有几分沙哑。
“等一下。”怕她乱动,曾忆昔决定先将东西扫干净再去给她弄热水。
“渴……”
他忙的一头汗,醉鬼哼哼唧唧的在他耳边催。
将碎渣全部清理完,他去厨房倒了点温水过来。
江月稠捧着水杯,一口气给喝了干净,然后又跟他叫唤:“渴,还要喝……”
曾忆昔接过空杯,笑了声:“你喝这么多,晚上不会要上厕所吧?”
江月稠看着他,眼神空空的。
曾忆昔低眸瞧着她,眸光微微一暗:“欸,你这样子,杯子都拿不稳,这要是到时候掉马桶里,我这是捞呢?还是不捞呢?”
话音一落,就见这醉鬼嘟囔了句:“我想上厕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