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让我们谈谈心
这个人真的只是表面衣冠楚楚。
这是柴扉这几天来得出的唯一结论,兽性比他前一个男朋友来那是只多不少,只是他前男朋友那人更市井,爱些不入流的脏话俚语,尤其夜里,兴奋时,蹦出来几个“母狗”的比喻也是常有的。
但穆淮章不同,他这人,更市俗,明明一身西装像个商人,身处俗世,却总好像是惹尘埃的明镜;明明做的是高雅不俗的事,却偏偏还是归于俗气,会亲吻,会do i ,会哑着声叫一句‘宝贝儿’;也会颇入流地送来一盆关山荷,看着是一盆不显山露水的心意,更是一份不好拒绝的心意。
‘唔…’走神的柴扉被穆淮章咬唇瓣警告,听穆淮章问道:“什么事让你心猿意马了?”
“你。”回神的柴扉大方承认,偏那人不信,只当时柴扉搪塞他。
柴扉也没辩解,本来两人关系就是起于一场雨夜的恰逢其时,恰逢其时这种东西来很玄妙,有的时候,它就像柴扉看书时,阳光透过手边水杯,蜕变成一道彩虹落在书页上,令人欣喜,沉沦;而有的时候,它就像书店的那只老猫从窗口偷跑出去,忘了关窗,而霎时风雨大作,过犹不及。
他怕过犹不及,所以没有对穆淮章这人没有太明显的引导欲,最多也只是像刚才一样,些顽皮的话,吸引着眼前这个男人,甚至希冀着这个男人更进一步,他想,如果穆淮章提出什么,他应该是不会拒绝的,他会顺势而为,等水到渠成。
柴扉慵懒地往后一靠,系上安全带,听穆淮章问:“去哪儿吃?”
柴扉不假思索地开口:“洋房。”
穆淮章挑眉看了柴扉一眼,柴扉在手机上拨弄了两下,把地址递到的穆淮章面前,一个并不算近的地方,大概开车绕城走都要走一个时,穆淮章不知道为什么柴扉把地点选在了这里,但也顺着他那手机地址在汽车导航上输了进去。
柴扉收回手机,看着穆淮章把车启动。
“走绕城可以吗?”他问道。
穆淮章把方向盘一,遂了他的愿。
山连着海的位置,有滔天的浪在拍着礁石,哗——
泛起的浪花向后仰去,如一篇华丽的音乐剧谢幕,轰——
这条绕城高速的一半是临山,另一半,就是穆淮章的车走的这一半,是滨海。
柴扉看着窗外,夕阳的最后一缕金光洒在海平面,白色的浪花似乎都染上一片金光,粼粼模样,把曾经能吞噬情感的深沉都掩盖去了。
他将车窗放下来,海风瞬间灌满了车内,柴扉侧首,手撑了下巴。
“这条滨海的路,我走过很多遍,有人载我用自行车走过,那人会跟着我长大,会陪我去看海上的日出。”
柴扉不确定穆淮章想不想听,他在试探地开口叙述了一句之后,回头看向了这位一丝不苟开着车的人。
穆淮章听到他语气停顿,分出一份神:“然后呢?”
柴扉这才继续道:“然后他走了,跟着别人去看日出了。后来出现了一个愿意用摩托载我走这条路的人,他也陪我看了海上的日出,他还我,”柴扉转回头,看着开车的人,有那么一瞬间他觉得自己接下来的三个字,也挺适合眼前这个人的,于是他对着穆淮章道,“‘假浪漫’。”
穆淮章听完耸耸肩:“都是生活需要。他不懂。”
柴扉附和地点点头,那人确实不懂——本来每个人每天都被无数正经且无聊的事填满了生活,如果连仪式感和浪漫都没有了,可能和机器人没有分别了。
“所以他也被pass了。”穆淮章笑着断言。
柴扉挑挑眉,把目光移开,他避让着,看回海波之上:“嗯,但没在一起不是因为假浪漫,他和我不一样,不是一类人,他喜欢香烟与老白干,而我……”
“你喜欢玫瑰花和可尔必思?”
“你呢,你喜欢什么?”柴扉回眸,穆淮章这才在恍惚一眼里,发现了他的梨涡,浅浅地,稍纵即逝。
他仓皇地收回目光,但喉头地微动却泄露了他的心思,只是柴扉装作没看见,却顺势收敛了笑容,若无其事地举例:“威士忌和雪茄”
“我在你心中是这样五六十岁大叔的形象?”
柴扉不可置否,于是他反问:“那你喜欢什么呢?”
“我喜欢一只老猫,和抱猫的人。”穆淮章一本正经地看着车,还不忘补充道,“当然,偏重后者。”
柴扉的手肘抵着窗口,手横过来,手指提着下嘴唇的唇线摸了一下,嘴边的笑意控制不住地上扬。
“那么现在比较起来,我跟你长久的可能性最大?”
“我可不是好人,穆淮章。”柴扉第一次这么连名带姓地断他,“我不是一个像表面看上的一个人,我有过前任,前前任,我爱过许多人,和他们做过爱,上过床,甚至也和你不问姓名地搞过一次。”
穆淮章瞥了一眼,笑意却来得轻巧:“你认为我会是好人吗?”
穆淮章着把车开下了高速,绕着高速路边的道,慢慢地开着,如他沉稳的声线一样,不慌不忙。
“这世界上的许多人,认真的学习,工作,赚钱,努力地补课,加班……却活成了最普通的那一类人。多悲哀啊……可更悲哀的是,这些普通人里随手一抓都有一个坏人,他可能家暴,可能诱奸,可能本身就是有案底的,可能架,可能伤人,可能抛家弃子,但他们从不认为自己是坏人——而你,做过这些事吗,你不过是拥有了几段终结了的爱情,却认为自己不是好人?”
穆淮章是做律师的,他见过太多这些东西,他见过的人性黑暗比柴扉的几段爱情还多,他也并不光明,他甚至为他们辩护过,他甚至为这些恶劣行径想办法脱罪过,他,算得上好人吗?
他之前还困顿在这样的问题里,但现在,他已经不思考这样的问题了,他只享受当下,享受有海有风,有个跟他交浅言深的人,在剥着自己的旧痂给他看,而他正在走上前,拆下自己身上绑着的纱布,帮他盖住这层血淋淋。
只这样,就够了。
柴扉听着这一声问,心口一颤。
他回头看着这个人。
听他道:“性与爱本来就是服务人,快乐就好;至于几次,和谁,我都不介意,因为现在是我。而我当时很舒服,也很享受。”
“如果所有人都像你这样……”柴扉的“就好了”哽在喉头。
穆淮章却应景地自嘲了一句:“那他们将会三十多岁还是单身。”
柴扉听完笑了起来,他看着窗外更近的海,海浪仍在不知疲倦地拍着岸边,而他微微仰首,像是被海浪洗礼过一样。
轰隆拍耳,余韵悠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