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挨打
穆淮章没有刻意和柴扉提过他是怎样度过了兵荒马乱的那一天,还是后来王子又提起来要将他罩在玻璃罩子里,他才和柴扉坦白了那天。
他记得他是这样的,“正好就是在那一晚,我已经在你的玻璃罩子里治好了伤口。”
穆淮章从来都不是个会给自己留退路的人,他不再犹豫了。
父母都不知道他今天回来,乍一见他都面露喜色,父亲似乎忘了上次电话里的不愉快,还埋怨母亲刚才在超市没有挑几根肥瘦得宜的排骨。母亲也顾不上与父亲斗嘴,直要现在回去再买一些回来,还来得及。
“不用,我车上还有很多,上车去吧,我把车开进去。”穆淮章从心里生出些不忍,还不如父母依然对他横眉冷对,能让他心里好受些。
他久未回来,区新设了门禁卡,父亲执意不上车让他载母亲回去,他去和区保安一声,好教他顺利进去。
穆淮章进了门便停在路边等父亲过来,在区里,母亲还一直为他指路,生怕他不认识了家似的。
“你怎么今天回来了?不忙了吗?”进门之后父亲似乎才想起来之前还在和他置气,故意板了板脸色才与他话。
穆淮章嗯了一声,休三天年假,就想回来看看。他在忙着把自己和父母买的那堆东西都搬上来安置好,只脱了外套,衬衣西裤有些束缚。
母亲在父亲背上轻轻掴了一掌,声了一句什么,他没听清楚。
离家许久,他的东西父母竟一直都没有丢,见他没拿行李回来,母亲去他卧室找了找,拿出一套他高中时候的篮球服来让他换上。
他高中时就长到了现在的个头,只是更瘦一些,还好那身篮球服宽松。
还是和往常每次回家时一样,父亲在茶桌前泡茶,母亲在厨房忙碌。父亲明显是在等着他过去话,但他还是先钻进了厨房。他不算在饭前和父母这件事,但也不想拖太久,或许下午二老午睡醒了会是个好时机。
他帮母亲择了些菜,又处理了一条他刚买的鱼。期间母亲脸上一直带着若有似无的微笑,和平时电话里的唉声叹气完全不同。母亲还与他了很多亲朋好友的家常里短,有开心的有不开心的,穆淮章都听着,很少插嘴。
“哦对了,前年刚结婚的你表姑姑家的表妹,最近在闹离婚呢,据还有纠纷,昨晚刚电话来想问你的电话,要跟你咨询一下,你爸没让给,怕给你添麻烦。”母亲用手肘碰了碰他,脸上带着揶揄的笑,穆淮章知道,她在努力缓和他们父子之间紧张的关系。
“没事,不麻烦,给了吧,或者下午我电话过去问问。”
“我也是,都是亲戚,也不能太过疏远了,显得不好。”
母亲又了些琐事,连楼下邻居家的胖孙子都提到了两次,但终究还是没有再起催促他结婚的事。
父亲见他久不出来,装作来拿东西到厨房里转了一趟,又去餐厅转了两圈,母亲这才偷偷笑着让他出去和父亲坐一会儿。
父亲从来都是严父,他甚至不记得父亲冲他笑过太多,除了拿回来漂亮的成绩单。记忆最深刻的是他收到大学录取通知书的那次,父亲第一次轻轻揽了揽他的肩膀。
午饭穆淮章吃得很多,母亲一直在往他碗里堆菜,还和父亲喝了两杯。
等父母都去午睡之后,穆淮章摸出手机来,想给柴扉发条信息。但想着柴扉可能正在午睡,就没有扰他,只是把两个人之前的聊天记录翻看了一遍。
他和柴扉其实很少在微信上聊天,他喜欢听到柴扉的声音,文字的交流大部分只是不方便电话时聊些日常。
尽管理智告诉他性取向的问题并不是他的错误,而父母也应当享有关于他未来的知情权,但负罪感仍然是一副沉重的枷锁,压迫着、束缚着他。他像是酷夏里踽踽独行的旅者,毫无遮拦地暴露在灼人地热浪之下,无处可藏。
他和柴扉之间寥寥的几句日常,似乎是他唯一可以看到的一丝阴凉。他唯有继续埋头苦行着,才能在未来的某个时刻走到那处阴凉底下,获得一些救赎。
家里的电脑已经很老旧了,但还能开,父亲起床出来时他正在半天卡在一个页面不能动的电脑前面艰难地回复邮件。
见父亲起床,他就关了电脑坐在茶桌前,等着父亲过来坐下。
父子之间哪怕生疏多年,也还是有默契的。父亲轻轻合上卧室门坐在穆淮章面前,等着他开口。
“爸,对不起,我是同性恋,恐怕没办法让您抱孙子了。”穆淮章还是道了歉,不为他是同性恋,是为了他个人原因却给父母造成了困扰。
父亲或许只是以为他会不想结婚,要再等等之类的。穆淮章看到父亲的脸色霎时间就变了,眉头深深地皱起来,嘴唇嗫嚅着想些什么,却像是找不到合适的语言,什么都不出来。
“对不起,可能您很难接受,但事实就是这样,我改不了。”穆淮章在官司场上强硬惯了,现在他也想换个和缓的方式,但他找不到,因为不管是什么方式,需要抛出来的事实都还是这样。
父亲还是没话,但他拍了桌子,还把穆淮章刚刚泡好的一杯浓茶全都摔到了穆淮章身上。杯子也扔过来,砸在穆淮章身上,又摔在地上。
母亲被声音惊动,慌里慌张地走出来,见父子俩是这个样子,立时就红了眼眶。
“怎么了这是,好不容易回来一趟,你干什么?”质问是冲着父亲的。
父亲气喘吁吁,指着穆淮章的手指颤抖着,“你养的好儿子,要找个男人,一辈子不结婚!”
父亲老了,但仍保持着年轻时对待儿子的严苛和专制。他抄起手边敲身体的健身锤,劈头盖脸地冲着穆淮章砸下去,一边砸一边骂着什么不孝子之类的。
母亲虽然被父亲刚才的话吓着了,但还是本能地走上前来帮穆淮章抵挡着。穆淮章怕伤着母亲,便站起来把母亲搂在怀里,只露出个后背来任父亲骂。
开始母亲还挣动着要出来拦着父亲,后来便挣不动了,父亲了多久,她就在穆淮章怀里哭了多久。
等父亲累了,不动了,穆淮章才松了手,抽纸给母亲擦脸。
“妈,对不起啊,但我不不行啊,我改不了。别哭了,是我的错。”
父亲听他这么,火气又上来,推搡着要把他赶出去,再不叫他回来,母亲只是一味的哭。
穆淮章不敢走,父母年岁大了,怕他们情绪过于激动出了意外。
“爸,我不走,你要还不解气就继续,我不能走。”穆淮章已经被父亲推搡到了门口,玄关处挂着父亲的一条皮带,他把皮带拿下来递给父亲,要是挨顿能解决这件事,那就挨吧。
父亲气得双手颤抖,夺过那条皮带劈头盖脸地冲着穆淮章抽下去。穆淮章手臂和后背起了好几条血道子,一直到皮带抽到他耳后,将他侧颊抽出一溜鲜血来,父亲才停了手。
完了,许久都没人话。穆淮章一个人收拾了地上的碎片,换下都是残茶的衣服,给二老重新泡了茶便回了房间。
一直到傍晚,二老才又重新开始活动,母亲去厨房做了饭,父亲要出去被母亲拦住了。
晚饭穆淮章没有出去吃,父母也没来叫他,等夜深了他俩都睡了,穆淮章才关上房门给柴扉了电话。
他没有和柴扉什么,柴扉却好像什么都知道。他的王子是那样美好,但他还没准备好做他独一无二的玫瑰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