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常氏打秋风(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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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待芷花取来四样礼物,司空引寻思陈国公那边有什么架也吵得差不多了,于是也不让人通传,带着花月二人低调前往偏厅。

    她们三人行至偏厅门口,常氏还在里面叫骂。此时云氏身边的大丫鬟槐青端着一壶茶水正欲进门,遥遥看见司空引,连忙躬身行礼。

    司空引免了她的礼,问道:“这常氏以往几次来陈家,言辞也是如此吗?”

    槐青道:“并未如今日一般激烈。”

    司空引想了想,道:“你把这茶盘给我吧。”

    槐青不敢不从,也不多问就退下了。

    司空引端着茶盘推门而入,厅内常氏和陈家二房三人相对而坐。

    这常氏本和云氏一般年纪,都是四十余岁的年纪,只不过风吹日晒不善保养,看着倒是比云氏老得多。她穿了一身粗布衣裳,倒是崭新的。

    除了常氏,剩下三人看见她这番扮做派皆是一惊。

    司空引也不解释,将茶盘端到国公夫妇面前,各倒了一杯茶给两人。

    那常氏见她一副妇人扮,心中有些惊疑不定,又看她十分恭敬地给国公夫妇二人倒茶,断定了这人不是什么显赫身份。

    常氏正是得口干舌燥的时候,见那奉茶之人连看都不看自己一眼,心中一恼,来不及多想就大声嚷嚷道:“你又是哪里来的丫头片子?你们世子爷的干娘坐在这里,你也当看不到?”

    她又见这奉茶女背影窈窕,一身素白料子也穿的婀娜多姿,举手投足间透着优雅贵气,心中不免想到,这国公府里一个婢女都有如此做派,自己那又蠢又肥的女儿若能早早结下这娃娃亲,如今不得比眼前这人强上百倍!

    常氏心中越想越气,万分恼恨陈国公夫妇不允那婚事!如今煮熟的鸭子飞了,她却不敢公然辱骂国公夫妇,只能将这气撒在眼前这奉茶女身上,声啐道:“穿的一身白,不知道还以为家里死了人,真是晦气!”

    此言一出,陈家三人脸色皆是一变。

    陈国公夫妇不约而同地想到:他们不让长公主接触常氏,就是知道常氏会在长公主面前失言。可常氏自己受罚就罢了,千万别连累陈国公府也一起被长公主记恨上。

    司空引心中道,这常氏果然是个蠢的,上来就送了这么大个把柄让她捏在手里。不过倒还提醒了她这里有位世子爷。

    于是她面上不变,像没听到似的,又倒了一杯茶给陈剑琢。

    那洁白柔荑端着茶碗在陈剑琢的大手中滑过一圈。陈剑琢心底微烫,有种想把这双手紧紧扣住的冲动。

    可他还没来得及行动呢,厅门又被一人推开,这次进来了个婆子。

    随着茶碗重重放到他手上,女子的双手抽开,陈剑琢眸光一冷,不悦地盯着进来的崔嬷嬷瞧。

    崔嬷嬷看着这厅内架势,哪里还能不明白这是怎么回事?可是她看司空引也立在厅内,神色立马一变,紧张道:

    “长公主怎么也在这里?”

    崔嬷嬷看向低眉不语的云氏,眼神是不太赞同的。

    常氏脸一白,险些坐不住了。

    陈剑琢倒是不急了,他看常氏两次出言不逊,芷花芷月却不出言制止,知道这是长公主要对付常氏。

    于是他低声在司空引耳边解释道:“崔嬷嬷是先皇后赐给母亲的。对付这种滚刀肉,往往需要皇家颜面震慑一二。”

    司空引闻言却皱起了眉——先皇后?可她父皇曾有过两任皇后,不知这指的是是柳后还是她的母妃顾后?

    如果是柳后,恐怕陈剑琢日后起兵的关键,就在这个崔嬷嬷了——柳后,正是司空珩的生母。

    若是顾后,她却全然不记得自己幼时身边有这位嬷嬷。只不过亦有可能是在她记事之前就被赏去陈府了。

    崔嬷嬷心中奇怪——有常氏这等亲戚,本为陈家二房不齿。看公主之前的种种举动不是十分爱护陈家吗?又怎么会来凑这种热闹。

    可是主子的意思她也不好多加揣测,于是给司空引行礼,司空引大大方方地受了。

    这不是坐实了眼前之人的身份吗?

    常氏看得更加坐不住了,差点昏过去。

    这穿着朴素的奉茶女竟是当朝长公主?那她前面得那些话,岂不是句句都是诛九族的大罪?

    此时司空引缓缓回身,露出衣摆上两朵绣工精致的白荷——

    饶是常氏出身乡野见识有限,也一看就知道这裙子不是俗物,她懊悔自己嘴快,恨不得当下啪啪赏自己两个嘴巴子。

    司空引却像还嫌她不够刺激似的,竟真的倒了一杯茶递到常氏面前,意有所指道:“常家嫂嫂真是十分康健之人。”

    那嗓门儿大的,三里外恐怕都能听到。

    常氏的心都提了起来——长公主叫她常家嫂嫂,应当是亲近的意思,可是这话听着怎么像在责怪她?

    她颤颤巍巍接过茶,心中七上八下,舌头结,一时不知道什么话才好。

    司空引却不等她,独自道:“常氏嫂嫂是我公婆救命恩人,我既嫁入陈家,也当对常氏嫂嫂尽点孝心。芷花,将东西呈上来。”

    芷花闻言出了厅门,不多时,领着四个端着锦盒的侍女,鱼贯进入厅内。

    司空引随意找了个位置坐下,捧着茶碗细细抿着,慢悠悠地道:“这绿色盒内是今春的信阳毛尖,一两顶一块金锭子。黄色盒内是南海国皇室上贡的素云纱,做了衣裳夏日穿在身上,轻飘飘等同无物。

    橙色盒内是梳凤楼六月新出的流火银杏白金头面,全京城就此一套。

    白色盒内是本宫陪嫁的一副麋鹿皮手套,乃先皇在时亲手所猎,作了本宫十二岁生辰的礼物。”

    常氏听了,一双浑黄的眼紧紧盯着那白色锦盒,眼中流露出掩饰不住的贪婪——旁的礼物都是些俗物,可是这麋鹿皮手套,却是出自皇家,金钱难易!

    她不免想,长公主赐给她这些东西,是不是代表皇家也认可了她的身份?

    她又联想到京城里流传着长公主温婉良顺、一心向善,府里用荤腥都得买杀好了的,唯恐见了血……

    如此看下来,这陈家的子虽做不成女婿孝敬自己,这门飞了的婚事对她也并非一点好处都没有。

    她想清楚了,若是长公主真要因为那些话杀了她,她就抵死不认,大声嚷嚷出去。

    等闹出了陈府,闹到京兆府,到时候她和长公主各执一词,长公主有理也不清了,总不能真因为这点事就砍了她的头!

    司空引却像看出了她心中所想一般,只是笑道:“还请崔嬷嬷将院内方圆一公里的人都清走,本宫与常氏有几句体几话。也请驸马同国公夫妇移步。”

    这常氏从前上陈府来秋风,也不过都是挟恩图报,闹。

    可今日是她和驸马大婚的头一天,她敢这样大闹陈府,若背后没人给她壮胆,司空引是不信的。

    这壮她胆的人未必是司空珩,否则常氏早早就成了为皇家做事的人,又怎么会对这一副价值最低的麋鹿皮手套最为眷顾?

    只是常氏背后不管是谁,敢在她大婚之日来触她长乐公主的眉头,就要做好被反噬的准备。

    她要关门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