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先有大局才有私心
太子和褚邱稳坐长安城,等足了一个月,燕州来的信书中仍然没有秦衡的消息,褚邱心底才算踏实了。
兵马司的调动日渐频繁,整个长安城处处都长了眼睛,大权在握的几位大人都被困在了宫里,剩下的官员是人心惶惶,却又无计可施。
接近年关,京城轰动了。
“圣上驾崩了?”
此事一出,谁也不信,可那褚邱在朝堂上信誓旦旦的圣上领兵出征失踪一个月如今已死于敌手,太子哭得动情,竟是当廷哭昏过去了。
朝臣不信,在朝堂上争辩反抗,张甫当时便拽上了褚邱的衣领,险些把人掀翻在地上。
褚邱也动了大怒,直接下令兵马司将张甫拿下,押入了刑部大牢,刑部的梁简早得了褚邱的旨意,单独将张甫关在了密牢与外人隔绝,谁也不准探视。
除此之外,宁王部下所有属臣,即便是什么也没做,都已经被兵马司的人团团围住限制了行动,莫往城外通信,就是在家中更衣沐浴都有人守着。
回到户部衙门,陈渝灌了一整杯茶水当是压惊,长叹了一口气:“褚邱这是要反了,张甫是什么人?他拿下就拿下!”
薛继却显得极为镇定,嘲讽着叹道:“他都敢陛下驾崩了,还有什么不敢。子良兄,这回可不能再等了吧?”
陈渝皱着眉撑着书桌按着额头,也是发愁。“我这就给燕州传信,入冬了必定要停战,让主子务必赶回京城阻拦,不能遂了褚邱的意。”
薛继算了算日子,如今已是年关,北边山路恐怕早已被风雪埋了,安王想回京平乱必定得带兵,这带着兵回来路又不好走,等他回到京城哪儿还来得及?
“要不给宁王也去一封信……我怕王爷从燕州回来是来不及了,宁王好歹近些。”
陈渝稍稍一愣,随即眼中的神情就变了,直直盯着薛继:“清之,你还记得你是谁的人吗?”
薛继被看得浑身不舒服,心底更反感这种法,攥紧袖子沉默了一会儿,抬头辩解道:“子良兄,无论安王还是宁王来平乱,首先要平的了。若是太子事成了,谁回来有差吗?”
一声脆响,陈渝手里的茶碗应声落地,摔得稀碎。陈渝从来没对人如此粗暴,也从来没这么跟人翻过脸,他看着薛继一字一顿道:“立功之人只能是安王。”
薛继心里也闷着火,想与人辩个清楚:“先有大局才有私心,若是太子得势,你先通知主子也是无用功!子良兄,可否听我一句劝,实在不行两边一起通信,成吗?”
陈渝嗤了一声:“谁都知道宁王近水楼台,我不能让他先得月啊。”
薛继无奈,火也压不住了,站起身直直看着眼前人:“那若是王爷来不及呢?你就由着太子造谣即位篡权得势?”
陈渝并非不通事理之人,他怎会不知等太子掌权得势就什么都晚了?
可他一再细算下来,年关必定封玺,有整整十五日的时间,礼部置办大典最快也需要将近半月,何况礼部在于桓手里,不可能快的了。
这么算下来,只要让传信之人快马加鞭一到驿站便换好马,再让王爷加紧脚程,是有可能赶得及的。
“来得及,必定来得及。”
陈渝在京中认识的商人不足百也有几十,虽京城戒严已有将近两个月。
如今的城门更是连苍蝇都不好飞过,可也难不倒这四面灵通的人。
信交到丝绸商人手里,守门的人知道朝廷跟西域有买卖,对丝绸商人是不敢阻拦,仔仔细细搜查过货物又搜了几位运货仆役的身才敢放行。
这一批丝绸出了城外十里在往西去的岔路前停了下来,为首的男子从装着货的车上卸下了满车丝绸,从最底抽出了一匹掺了金丝的面料,将整匹面料铺开,剪下了最中间的一块。
仔细一看才发觉,整匹丝绸上竟只有最中间这一块是锈了字样的,那人请笑了一声,叹那守城的士兵怎么肯能想到,陈渝把信藏在了丝绸中。
“三日之内送到安王手上,兹事体大,不得有失。”
“是……”
——
薛继在自己家中愁眉不展,他深知自己的初心是入仕为官,为官者为国为民,他不能也不应该沉沦在权谋之争中,安王不是他的主子,他也没有主子,他只为天下办事。
无论回来的是谁,首先必须阻止太子谋反,安王远在燕州,而宁王此时应该在许城附近,怎么看都是宁王平乱更为稳妥。
陈渝不愿给宁王传信,宁王的人又早已经在太子的监视之下,不可能往外传信……
薛继心渐渐沉了,也就是想要给宁王传信,只能靠他自己,能做成这件大事的人是他薛继,一个四品官。
夜已深了,沈玉容来催过他许多回,他仍然不肯就寝。倒不是惧怕,是着实无奈,他不必陈渝根基深厚人脉广阔,整个京城他认识的也就只有朝堂上那些个大人,他要怎么突破严防死守的城门把信传出去?
“夫君,有什么事不能明日再想?这都快三更天了。”沈玉容端来了炖了一晚上的甲鱼羹放在他面前,半蹲下靠在了他膝旁。
薛继把人抱起来让她坐在自己腿上,叹了口气,惆怅问道:“你,这种时候我要是想往外传信,要怎么办?”
沈玉容从不过问朝堂之事,但也不是什么都不知道,心中稍稍思索了一番,看着他柔声问道:“这信很重要?”
薛继点了点头,没在开口,沈玉容从他身上站起来,在屋里转了几圈,突然回过头:“明日随我去一下城南吧,一家胭脂铺。”
薛继无奈看着人:“这种时候了可别闹,下回吧。”
沈玉容笑了笑,接着道:“不是要你给我买胭脂,那铺子是我们沈家的。”
薛继愣了愣,看着她的笑容半晌没话,最后还是答应了。
——
次日一早薛继和沈玉容二人就出了门,到那胭脂铺门前一看,门上贴着告示,年末关门不营业。沈玉容啧啧叹了一声,直接将那告示撕下,开始敲门。
“谁啊!年关不营业!”里边一人睡眼朦胧浑身冒着戾气。
沈玉容从袖中抽出玉佩给人看了一眼,笑道:“我可不知道沈家还有年关休业的规矩,开门。”
那人一激灵,困意全散了,赶忙把门开迎两人进去。“大姐您真在京中啊,的以为上边开玩笑……您是缺胭脂?这儿是明年开春要上的新样式,您看上哪个的给您包好。”
沈玉容摆了摆手,脸上神情颇为严肃:“别忙活,我问你,最近有货出城吗?帮我捎封信出去。”
那人手一抖,看了看沈玉容,又仔细端详了一番沈玉容身旁的薛继,才底下头沉声答道:“大姐,咱们家生意从来不掺和朝廷的事儿,你应当知道的。”
沈玉容轻轻勾起唇角,露了笑容:“你别紧张,只是想让你帮忙捎一封信,碍不着朝廷大事。”
薛继心知这事情不,不能平白无故牵连了沈家,想拉着人回去算了,手伸到一半又顿了顿,到底还是没阻拦。
那人撇了撇嘴,哼道:“大姐,就算不是朝廷的事,您看看如今城门守得多严实,传信?算了吧,咱们休业还不是因为秋冬季补货进不来,总不能把春季的新货提前卖了吧。”
薛继叹息一声:“算了算了,夫人,咱们回去吧。”
沈玉容看他整日整夜苦思冥想哪里忍心,平日里帮不上忙,今日既然来了就不能让他失落着回去,避开了薛继伸来拉她的手,继续问道:“那有什么东西是能出的了京城的?”
那人想了想,又上下量了一番两人,移开眼沉声回道:“死人,送回乡下葬的。”
沈玉容当他是故意膈应人,嗔怒看着人不出话。薛继却突然想到了什么似的,拽住了那人的胳膊:“当真?”
那人有些嫌弃的撇开了:“您爱信不信,我敬你是个官员,敬你是薛家少爷,你乱蹚浑水可别连累了我们沈家!”
薛继回府第一件事便找来了王衢,让他满京城听哪家死了人要往送回乡的,听到了立刻回来告知他。
王衢随有疑惑,却一句没问便下去听了,不过一下午便急急忙忙赶回来,还真让他找着了。
天边已有些许红光,正是日薄西山时,薛继在屋里捧着一卷书,一下午过去了也没看进去几个字,就在这时王衢进来了,气喘吁吁道:“主子,听到了,城北有个老秀才考了一辈子没考中,整日喝闷酒昨儿把自己喝死了。他家中只剩一个老奴,连置办丧事的钱都没有,正想办法明儿送回乡去呢!”
薛继一听,面露喜色,可算让他寻到出路了!转念一想这好歹是丧事,便又收敛了些笑意,可眼中的光是掩盖不住的,急急忙忙披上大氅便要人备马:“去备马!我要去一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