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相处(十一)
谢瑾瑜心中怀疑,明明林麒信誓旦旦的告诉自己,他是踏雪的主人,为何又突然变成了安王世子才是踏雪的主人?
林麒和安王世子乃是表兄弟,从平时的相处中,谢瑾瑜也知道两人的关系十分要好,林麒不可能故意借安王世子的东西蒙骗自己,而他根本也不是这样的人,那又是怎么一回事?
谢瑾瑜心中隐隐有了一点念头,但是就差那么灵光一闪,找不到一点思绪。
谢瑾瑜抬头看了一眼那几位仆人所在的地方,默默记下其中的几个人,想着等他将正事处理完了,定要好生询问一下,这一切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他心眼里不愿意相信和承认,林麒会欺骗于他!
谢瑾瑜步履匆匆的去了前院,迎面就遇上今日负责值日的几名军官护卫,顿时脸上带了一个灿烂的笑容,“几位大哥请留步!”
“这位公子有什么事情吗?”为首的士兵眉头一皱,但还是礼貌的停下来,看向谢瑾瑜。虽然不知道谢瑾瑜的身份,但是这位公子是世子爷带来的,他们倒也敬重几分。
“官爷,我有一件事想向几位听一下。”谢瑾瑜微笑道。
士兵一愣,不知道谢瑾瑜想要从自己这里听什么,他们只是这处别院的护卫,身上既没有官职,又没有什么背景靠山,向谢瑾瑜这样的大家公子,平时都不会用正眼看待他们,怎么会突然有事向他们听?
士兵当场就留一个心眼,端正了身子,面色也严肃起来,板着脸问,“你想听什么,涉及到世子爷的事我可是一点也不会透露的。”
这和世子爷有什么关系?
谢瑾瑜眼中闪过一丝疑惑,转念一想,这里是安王的别院,世子爷也是这里的主人,想必这几位官爷是把他当成那种攀炎附势之人,以为自己想要听世子爷的喜好呢!
“没有,官爷误会了!”谢瑾瑜抿唇轻笑,柔声道,“我想向各位听一下,今日马场上面,我看见有一位书生扮的青年,居然也在哪里背拾马粪,心中好奇,所以过来询问一二。”
“书生扮的年轻人?”士兵回想了一下,恍然大悟,对着自己的身高比划了一下,“你的那个书生是不是大概我这么高,身材瘦弱,脸上白白净净,看起来很是文弱的模样?”
“对对,没错,正是这个书生,军爷可知道那是谁?我看他衣着干净,又一身的读书气,看起来并不像是普通的百姓啊,怎么也会在这里捡拾马粪?”谢瑾瑜眼珠子动了动,并没有直接出许俢诚的名字,他不想让人们怀疑他和许俢诚有任何的关系。
“你的那个书生,那可是位秀才老爷!姓许名修诚,乃是江宁城人士,年仅弱冠,就早早的中了秀才,他可是这方圆十里的远近闻名的大才子!”那位军爷一听不是听世子爷的,立刻就来了劲儿,尤其是谢瑾瑜听的这个人,他们还颇有印象,连忙滔滔不绝的起来。
“那许秀才家境贫寒,自幼父亲早亡,全靠家中的老母亲一手操持,才勉强将他送去学堂读书识字,而许秀才也争气,自就十分有读书的天赋,这才双十年华,就考中了秀才,将来前途不可限量啊!只不过他也算是孤苦,眼看着好日子要来了,家中的老母亲偏偏得了重病,许秀才没钱给老母亲看病,这才每日上山捡拾马粪,赚点工钱!”
“没错,除了他在我们这里捡拾马粪赚钱,他还经常上山捡拾柴火卖钱,对了,许秀才还读了很多医书,山上的草药也认识不少,经常上山采药卖钱。”另一位官爷补充道。
“不过我看他那位老母亲也是熬不了多久了,我听镇上的老大夫,若是没有百年山参,许秀才的娘恐怕熬不过今年了。”军爷摇摇头,十分可惜道,“若是他娘一死,许秀才可是要守孝三年的,势必要错过今年的秋闱!”
其余几位军爷都摇摇头,感到非常的惋惜。许秀才这么孝顺的一个人,怎么命就这么苦啊。
“你们他经常上山劳作,就是为了赚钱给他娘治病?”谢瑾瑜脸上露出一丝疑惑,他的目光中带着一点不相信,许俢诚那样自私自利的人,会为了他老娘的病上山捡马粪?这简直是滑天下之大稽!
“对啊,这是远近十里八村都知道的事情,许秀才是真孝顺,那人品是真的没话!”军爷比起一个大拇指,眼中充满了敬佩。
谢瑾瑜后退一步,脸色煞白。这怎么可能呢,许俢诚明明自私自利,心狠手辣,怎么可能有这样的孝心与坚毅?明明上辈子的许母,可是活生生的被他气死了啊,这辈子许俢诚就变得这么孝顺了?
谢瑾瑜不敢置信,但是这些军爷的话也不像是诓骗他,那么一切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谢瑾瑜失魂落魄的回了住处,默默地关上门,低头沉思。
可以肯定,他今日看到的许俢诚确实是许俢诚,但是是不是前世的许俢诚还要一个问号?谢瑾瑜从书桌上取出笔墨纸砚,细细研磨,回想起前世的点点滴滴,开始一点点对比两个许俢诚之间的不同之处。
谢瑾瑜清楚的记得,前世的许俢诚十分注重面子,决不允许有任何辱他尊严的事情出现,哪怕是他做错了事情,但也决不能直接给他指正出来,因为在他看来,这是在他的脸,这是在侮辱他。
由此可知,许俢诚将虚荣刻进了骨子里,并且有一种病态的自傲。这样的一个人,但是在今生的这些官爷口中,他却是孝顺、善良、诚恳的代名词,这本身就不符合常理。就算他善于伪装,谢瑾瑜也不相信,平日里将心思写在脸上的男人,会真的屈尊降贵去捡拾马粪,这可比杀了他还要让他难受!
但是离谱的事情真的发生了,许俢诚真真实实的在北山捡拾马粪,而且根据这些军爷的话,许俢诚已经捡了整整半年的马粪了,若只是为了吸引安王或者安王世子的目光,那他这份隐忍能力也太恐怖了。
谢瑾瑜不相信许俢诚有这样的隐忍功夫,明明上辈子许俢诚暴躁易怒,喜怒哀乐都摆在脸上,不可能重来一世,什么都没有改变,就许俢诚换了一个人!这其中一定还有什么事情是他所不知道的。
谢瑾瑜暗暗回想,终于发觉了一点不同寻常之处。士兵们都许俢诚善良孝顺,对他的老母亲样样亲力亲为,是个大孝子!
事实上,谢瑾瑜也清楚的记得,明明前世的时候,谢家招婿,按理许俢诚这样的条件,根本不可能前来谢家当一名赘婿的,时下的环境,上门女婿往往被人所不齿,尤其是像他这样的读书人,当了赘婿,几乎就在身份上有了污点,很难在官场上被人同等相待,可就算是这样,前世的许俢诚为了那颗百年老参,还是前来参加谢家的招婿,成了他的未婚夫。
当时谢父唯恐许俢诚有什么坏心思,还派人偷偷去听了一番许俢诚的过往。毕竟当时的情况,谢家已经败落,按道理来讲,许俢诚是一名秀才,还是一名年纪轻轻就已经高中的秀才,这样的人物,以谢家当时的情况来看,绝对是谢瑾瑜高攀。
谢父调查的结果也清楚的表明,许俢诚不仅学识出众、文采斐然,还质朴纯孝、待人温和有礼,哪怕是中了秀才,邻里之间也是多有夸赞,对他十分满意。
这样一位几乎算是完美的寒门秀才,谢瑾瑜和谢父都十分的满意,认为这是一门天定的好姻缘。可是偏偏没有想到,婚后的许俢诚就像是变了一个人,那些调查结果上的美好品质,就像是一件精美的伪装,将所有人骗得团团转。
可是,真的有人能隐藏二十年而不被人有所发现吗?
谢父当初调查的时候,不仅询问了许俢诚的同窗好友、师长叔伯,还有同村的七大姑八大姨,甚至连与他不甚对付的“仇敌”也听了不少,得出的结论就是这人没有什么大问题,除了性子有点执拗、腼腆、身子骨有点差,其余涉及到人品上的大问题,几乎是没有!
若他的亲朋好友有所隐瞒,但是同村的那些喜欢碎嘴的邻里总不能也欺骗谢父吧?再不济也还有和他平时不对付的一些人,有些是村子里的混混,有些是学堂里的竞争对手,除了一些子虚乌有的事情,其他的坏事恶事还真没有一件,这是一位每日三省吾身、事事标榜君子之礼为人处世的年轻人。
谢瑾瑜记得很清楚,当初许俢诚找过谢父,十分郑重的告诉谢父,自己愿意入赘谢家的原因是因为谢瑾瑜的嫁妆中有一棵百年老参,为了替母治病,他自愿入赘谢家!
谢瑾瑜感念他的至善至孝,因此托谢父带话,他愿意无偿将那棵百年老参赠与许俢诚,让他去救治母亲,至于入赘一事,可是不用勉强。
但是许俢诚却拒绝了,他无功不受禄。百年老参价值不,他不能白白接受这样天大的恩惠。谢家再退一步,愿意以百两纹银卖与他,只先写下欠条,等日后他发达之时,在偿还这笔钱财即可。许俢诚却觉得,谢家当时进退两难,谢瑾瑜又面临被王守仁逼婚的危机,谢家若是真的愿意用这山参救他母亲性命,那谢瑾瑜就算是他的救母恩人,他怎么忍心让自己的恩人陷入那样绝望的境地?于情于理,他都有义务帮助谢瑾瑜度过这次难关。
多日纠结之下,许俢诚对谢父保证,无论两人成亲后,谢瑾瑜是否喜欢他,他一定对谢瑾瑜视若珍宝,呵护他,敬重他。若是谢瑾瑜与他成亲三年后,依然对他没有一丝男女之情,彼时谢家度过危机,而谢瑾瑜也有了自己心爱之人,他自愿与谢瑾瑜和离,成全谢瑾瑜。
许俢诚诚恳的态度动谢父,谢瑾瑜当时也觉得许俢诚是一位值得托付的人,在两人订婚之后,他们时常接触,谢瑾瑜被许俢诚幽默而充满自信的模样吸引,逐渐觉得这个男人充满了魅力,慢慢一颗真心托付与他,那许俢诚原来的承诺就不再做数。
只是谁也没有想到,人心易变,竟然来的这样之快!
谢瑾瑜微微皱起眉,他隐隐觉得今时今日看到的许俢诚与上辈子的许俢诚并不是同一个人,或许,在他与许俢诚订婚之前,许俢诚还是许俢诚,订婚之后,许俢诚就变成了另一个人。
无怪乎谢瑾瑜居然产生了这样惊世骇俗的想法,实在是许俢诚前后的反差实在是太大。都许俢诚孝顺,可是前世成亲之后,许俢诚虽然将老母接在身边奉养,但是基本不管不顾,甚至有好几次,他还撞见许俢诚面色狰狞,声音洪亮的辱骂许母,而许母看许俢诚的模样,也不像是一位爱子心切的母亲,反倒是像在看一位仇人!
前世身在局中,谢瑾瑜不曾注意到的细节,此刻一一浮现在他的脑海中,许母的态度实在是太反常了,对待许俢诚一点也看不出半点慈爱,两人就像是仇人一般,经常怒目相向,直到许俢诚接进家中的女人有了身孕,许母便开始亲手照顾怀孕的女人,事事亲为,不假人手。
当初谢瑾瑜只觉得许母这样看重孕妇,是因为想要急着抱孙子,毕竟按照许俢诚的年纪,确实应该有了一儿半女,他没有怀孕,许母对其他有孕的侍妾关照几分也是正常。但是现在看来,许母实在是太关注那还没有出生的孩子,仿佛就像是唯一的救命稻草一般。
谢瑾瑜越想越觉得,也许许母确实看重她的孙子孙女,毕竟那可是他儿子的亲生血脉!若许俢诚当真是换了一个人,那可不就是他们许家的香火嘛!
谢瑾瑜想到自己能够重生,凭什么前世的许俢诚就不是被孤魂野鬼或者是其他人占据了身子?他可是听过好几起什么某某家的姐落水之后,性情大变,最后被人发现是孤魂野怪抢占了姐的身子,冒充姐来人间作孽的故事!
难不成许俢诚也是这样的孤魂野鬼?这就能够解释为什么许母突然对许俢诚的态度大变,一个母亲怎么可能认不出自己十月怀胎,辛苦养大的亲生儿子?正是因为认出了那人不是自己的亲生儿子,所以才会对许俢诚冷眼相待,不闻不问。
也正是因为这个原因,许母才会格外看重许俢诚那几个侍妾腹中的孩子,不敢有一丝一毫的闪失。
谢瑾瑜心中默默有了头绪,提起的心渐渐放松下来,对待许俢诚也重新有了想法。
究竟那人是不是上辈子的许俢诚,他只需要设计试探一番就可以知道。
谢瑾瑜勾唇一笑,眼中流露出一丝看好戏的目光。没有人比他更知道那个许俢诚的弱点了,只要是稍微引诱一下,他便会轻轻上钩。
另一边,祁麟刚刚沐浴完,就有一身穿盔甲的壮汉进来,对着他轻声耳语几句。
祁麟眉头一挑,有些惊讶,“他一个人出去的?”
壮汉点头,不敢抬头去看祁麟的脸色,只一板一眼的回答,“谢公子确实独自一人外出,先是去了花园,听到了几名下人的谈话,然后又去了别院那边,询问了一名叫做许俢诚的人。”
“知道了,下去吧!将那几个仆人还有和他接触过的士兵叫过来。”祁麟皱眉,挥手让人下去。
许俢诚……
“世子爷,您找我们?”雪雁和张婆子们跪在地上,心翼翼地行礼。他们也不知道怎么回事,世子爷好端端的叫他们这些奴才过来做什么。
“无需害怕,本世子只是有点事情想问你们。”祁麟抿了一口茶,温声道,“就在方才,你们在花园处谈论了什么?”
方才?
雪雁与几位婆子对视一眼,顿时冷汗连连,吓得连连磕头,“世子爷饶命,世子爷饶命,奴婢什么也没有做啊,奴婢冤枉!”
祁麟皱眉,他有那么可怕吗?想到那日谢瑾瑜好像也被他吓到的模样,顿时脸上带了三分火气,“本世子长得面目可憎,居然你一句话就吓得你们六神无主?”
“没有没有,的不敢!”雪雁吞了吞唾沫,不敢承认。她就是一个帮厨的丫头,哪里见过这种阵仗,没有吓得尿裤子已经是心理素质过硬,至于方才过的话,早就忘到了九霄云外,是半点也记不住了。
“世子爷息怒,看在老奴这么多年精心伺候踏雪的份上,就饶了奴婢这一次吧!”张婆子急得满头大汗,嘴上都快要冒泡。她真是碎嘴啊,背后议论主子可是大忌,就因为世子爷经常不在这边,所以他们这些奴才平日里也过得十分清闲,一点也没有在主子身边当差那样紧绷。平时他们也会议论主子的事情,但是没想到这一次居然还被世子爷知道了,真真触到了主子霉头。
若是被安王知道他们居然想让自己家的狗蛋大牛和世子取一样的名字,会不会将他们扒皮抽筋,彻底赶出别宫啊!
张婆子心中煎熬无比,雪雁却是听到踏雪二字猛然想起什么,连忙磕头道,“启禀世子,奴婢想起来了,奴婢和张婆婆几人在花园中谈论当年世子驯服踏雪的英武事迹,觉得您是天神下凡所以才会驯服踏雪这样的宝马!”
“对对对,没错没错,奴婢真的没有其他的心思!”张婆子也反应过来,连忙答道。
祁麟听到此,身子微微向前,眼中流露出一丝难以察觉的紧张,“你们了踏雪是安王世子的马?”
雪雁微微一愣,不明白祁麟这样问的原因,还是老老实实的回答,“是,奴婢了。”没由来的,雪雁感觉到自己的心里闪过一丝惊惶,总觉得自己好像是犯了大错。
“你们居然了这个?”祁麟一惊,站起身子,脑海中不由想到谢瑾瑜得知真相后的愤怒,顿时怒火中烧,“背后议论主子,该罚!”
“世子饶命,世子饶命!”雪雁几人惊慌失措,吓得瑟瑟发抖,一个劲的求饶。
“世子,谢公子不一定知道了你的真实身份。”还是最开始的那位大汉上前,顶着祁麟的怒火劝了一句,“谢公子虽然听到了这几位婢女的话,但是因为急着出去找人,还没来得及开始查证,若是我们能在他发现事情的端倪之前,将这个谎圆下去,那么……”大汉没有继续下去,但是想要表达的意思已经十分清楚。
祁麟慢慢冷静下来,没错,现在谢瑾瑜虽然有所怀疑,但是还没有开始求证。以他对谢瑾瑜的了解,目前谢瑾瑜是十分信任他的,若是能好好利用这一点,只要他能找到一个合理的解释,谢瑾瑜并不会扒着这一点一直不放。
但是,究竟该怎么继续将这个谎言圆下去呢?祁麟的心情变得逐渐沉重起来。
他不想欺瞒谢瑾瑜,当初第一次见面的时候,他只是心血来潮用了表弟的姓名,之后相处来,想要开口出实情,却又无法开口,现在骑虎难下,只能一直隐瞒下去。而且不知道为什么,祁麟总觉得,若是自己将真实身份告诉谢瑾瑜,谢瑾瑜就不会再这样和自己亲密无间了,两人的关系恐怕只能止步于合作伙伴。
因为这一点诡异的直觉,祁麟一直拖着,直到现在进退两难,骑虎难下。
“世子爷,奴婢有办法让谢公子不发现真相!”雪雁突然抬起头,大声道。刚才一直迷迷糊糊,不知道事情的前因后果,但是这位官爷一开口,她就一下子察觉到了恐怕世子爷生气的点并不是他们背后议论主子,而是他们几个人不心暴露了世子爷的真实身份。
雪雁正值青春年少,少女怀春的年纪,私下里看了不少的话本子,世子爷这种隐瞒身份与普通人谈情爱的情节她可是看过不少,因此一下就反应过来世子爷究竟想要干什么,因此慌忙开口,想要将功赎罪。
“哦,你有办法?”祁麟低头问道。
“嗯嗯!”雪雁连连点头,在众人的注视中大声道,“奴婢记得,马场上有一匹深黑色的骏马,长得高大威猛,矫健无比,单是看外形和体型几乎和踏雪所差无几,除了那马四只脚上没有白毛,也无法像踏雪一般出汗如血,其他的几乎是和踏雪长得一模一样。
谢公子久居深闺,定是没有怎么见过马匹的,肯定也无法区分汗血宝马和普通马匹的差别,到时候我们只需要将那匹黑马的四只马蹄用颜料染成白色,然后让人牵着它以踏雪的名义在马场上走一圈,并且告诉谢公子踏雪乃是世子爷的坐骑,闲杂人等不能靠近,就可以杜绝谢公子一探真假的想法。”
祁麟点了点头,这个主意倒不失为是一个好方法,只不过他又转身问道,“那你又如何解释林麒的踏雪与世子爷的踏雪,不仅一模一样还同名同姓这件事?”
雪雁愣住,为难的望着祁麟。
“表少爷一直把世子爷当成是自己的榜样,样样向世子爷学习,并且因为少年时期嗜睡症的事情,所以这些年对自己身边的用具器物基本比照世子爷的来。”张婆子灵机一动,顺着雪雁的话接下去,这样一来,正好还能自圆其关于祁麟和林麒两人姓名、命格的事情,“虽然世子爷的宝马也叫踏雪,但是因为其乃是汗血宝马,故而踏血乃是鲜血的血,表少爷的雪就是雪花的雪。”
祁麟沉默,“但是我在马场上曾经对他过,我的踏雪乃是唯一一匹汗血宝马,当初父王手下的诸多将士都未能降服,却偏偏被我三两下降服。”
祁麟的心情难得有一丝郁闷,明明当初在马场上这一段的时候,是为了在谢瑾瑜的面前展现自己的马术超群,武艺高强,可是万万没有想到,却是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现在成了谎言里最大的漏洞。
那个高大汉子看了祁麟一眼,声道,“那就委屈世子爷一下,这个表少爷嘛,为了在喜欢的哥儿面前表现自己,大话,吹吹牛皮那也是很正常的不是……”汉子的话越来越声,在祁麟快要杀人的目光中,默默地吞回了口中。
其余的侍从都默默低下了头,不敢去看祁麟的脸色,但是脸上都透露出一丝憋笑的感觉。第一次看世子爷吃瘪,原来是这么爽的感觉啊!
“哼!”祁麟冷哼一声,对着地上的雪雁道,“既然这事是你闯出来的,那就交给你去办,也算是给你们一个将功赎罪的机会。”
“是是是,奴婢一定会把这件事办的漂漂亮亮。”雪雁连连点头,就差指天发誓证明自己。
“对了,今晚的全羊宴,你就负责伺候谢公子,要把他当做是本世子一样精心伺候。”
“是,奴婢明白!”雪雁知晓世子爷这是为了让她在谢公子面前露脸,借机取得谢公子的信任,好在之后透露出“踏血”事情。
等着这几人下去,祁麟又盯着那几名士兵,询问了一番,发现谢瑾瑜只是问了许俢诚的事情之后,这才挥手让人下去,至于心中是如何想的,就不得而知了。
谢瑾瑜休整了片刻,等他整个人情绪恢复正常的时候,已经到了夜幕时分,别院一片静谧,斜对面的天空一角还挂着几颗零散的星辰。
“谢公子扰了。”帮他换过马术服的李婆子带着几名丫鬟进来,手里都捧着一个托盘。
“李婆婆,你这是做什么?”谢瑾瑜好奇的问。他远远地看了一眼托盘上的东西,几个雪白的瓷瓶还要一些笔墨纸砚?
“谢公子,这是少爷送来的雪蛤膏。少爷公子身娇肉贵,又是第一次骑马,现在看不出来损伤,但是到了半夜,身上定然会有些疼痛,这些膏药都是治疗擦伤磨损的良药,公子一定需要。这几日公子若是想要骑马,这东西必不可少,这才让老奴给你送过来。”李婆子笑眯眯道。
谢瑾瑜拿起一个瓷瓶,开轻轻闻了闻,一股带着药味的清香袭来,令人心旷神怡。
确实是难得的好药!
谢瑾瑜嘴角勾起一抹笑意,眼中星光璀璨,盯着那些笔墨纸砚又问,“这些也是给我的?”
李婆子摇头,“这倒不是,这是少爷要的,是要作画。”
谢瑾瑜点点头,没有继续追问。
侍墨站在一旁,围观了全程,气得鼓起脸颊,拳头都硬了。好家伙,这林麒简直是无所不用其极,连送药这种事情都想到了。
侍墨心中郁闷,但是又不能让自家公子拒绝,毕竟骑马受罪的是公子,他总不能看着公子受罪而无动于衷吧?要怪只能怪自己居然没有想到这一点,来的时候没有想到要带上公子最喜欢吃的糕点也就罢了,让林麒这个男人抢了先,而当初明明知道公子是前来赛马的,也忘记给公子准备伤药,真是一点用处都没有!
“真是麻烦李婆婆了,这是我的一点心意,多谢李婆婆这几日的照顾。”谢瑾瑜可没有心思顾全侍墨在想些什么,用荷包中拿出几块碎银子,递给李婆子。
“不敢不敢,老奴都是奉了少爷的命令!”李婆子连忙缩手,这银子她可不敢要。有眼睛的都看得出来世子爷对谢瑾瑜不一般,她哪里敢收他的孝敬,这不是作死嘛!
谢瑾瑜见李婆子不收,也没有勉强,只面带笑意的将人送了出去,然后握着瓷瓶发呆。
“公子,回神,回神了!”侍墨在谢瑾瑜的面前挥挥手,怒其不争道,“只是一个雪蛤膏而已,咱们谢家又不是买不起!”
“哦~那你怎么没有给我准备啊?”谢瑾瑜幽幽的看了一眼侍墨,直把侍墨看得心虚地垂下脑袋,恨不得埋进土里。
月光皎洁,几声蛙叫蝉鸣在寂静的夜晚中增添了一抹热闹。
谢瑾瑜和祁麟几人围坐在一处篝火旁,身前架着一头早已处理干净的羊羔,明黄的火焰熊熊燃烧,将羊羔的表皮烤的金黄。
明明是好几个人坐在一起,谢瑾瑜的世界中却像是只剩下祁麟一人一般,满心满眼都看着他的一举一动。
那人坐的笔直,哪怕是和别人围坐在篝火旁,手上拿着刷子,轻轻翻烤着羊羔,明明是一件极其跌份的事情,祁麟做的也认真无比,矜贵严肃的模样,好像在处理什么军国大事。
“林公子居然会做烤全羊?”谢瑾瑜轻声问了一句,破了夜里的静谧。
“勉强会一点,以前跟着姨夫剿匪的时候,行军仗嘛,很少干粮充足的,大部分都是就地取材,我想烤兔子、烤全羊不都是烤嘛,应该都差不多!”祁麟微微一笑,那架势看着还颇有几分大厨的模样。
谢瑾瑜点点头,正想些什么,一个陌生侍女走上来,他眨眨眼,发现正是下午瞧见的那位名叫雪雁的丫头。
雪雁手中端着一块羊排,用铁丝穿好,递给谢瑾瑜,恭敬道,“谢公子要不要也亲自动手尝试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