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天仙与凡人(1)
“听你还带着提琴来的?”栗策走在前面,扒拉着树上掉下来的树枝桠条,不紧不慢的。
“嗯,我妈让我没事的时候给爷爷拉琴听。”唐乐谨慎的跟着栗策,警惕的四处看着有没有什么多脚虫和毛绒怪。
“嗯,我爷爷喜欢听曲儿。”栗策用树枝走了地上一只蜘蛛。
其实大冬天,林子里的虫子很少,能见着一只都不错了。不过他不算告诉唐乐,让他担惊受怕去。
想着唐乐害怕的样子,栗策心里头就乐呵得不行。
今年本来是要接爷爷回城里过年的,可是刘阿姨还没见过爷爷,栗民山想着怎么扯证结婚前也得让老爷子见见媳妇,让媳妇回趟老家。就一大家子人都给拉回来了。
最高兴的要数栗策,村里人知道他回来,那些大哥哥们都上赶着要带着他去雪仗,滑冰,堆雪人。还有要带着他去凿冰捞鱼的。
反正在爷爷家得待到开学,栗策每天都安排好了,今天带着唐乐到处走走,尽尽地主之谊,明天开始,他就要到处去撒欢了。
他带着唐乐去了林子中心,远远能看到低洼处的一个湖,湖面上结冰了,但是还是能隐约看得出来那湖的形状。
“我们这儿天然形成的湖,好多情侣喜欢来这儿。”栗策指着山坡底下的一大片裸露的空地那块淡淡的蓝色。
“像不像一颗心?”
唐乐喜欢林野山间的自在和清透。光是看着这片树林中央的一方净土,都已经觉得很震撼了。
当看到栗策跟他那颗心的时候,霎那觉得这地方宛如仙境,真的太美了。
四处树梢上还挂着皑皑白雪,一大片的洁白天地之间,点缀着的是一颗淡蓝色的心。
他们站在高处,看得尤为真切。唐乐摸出手机拍下来。他有点喜欢上这个乡村了。当然,如果没有爱到处撒野的狗和虫子,那就更完美。
栗策不知道去哪里给他摘了一个果子,他没见过,也不知道这冰天雪地里头还能有果树?但是他尝了尝,很甜。
“好吃吧?”栗策笑着又递给他一个,“不知道谁藏的,挺甜。”
唐乐哭笑不得,原来是有人冻了一箱子的水果在冰层下面。应该是每年都在这儿,栗策轻车熟路的就给找到了。
陪着唐乐逛了老半天,栗策晚上吃了满满三大碗饭,就着爷爷特意给他腌的萝卜丝,做的红烧鱼。撑得他出门去冰面上滑了三圈才消了食。
本以为会是一夜好梦一觉到天亮,谁知道,唐乐来他们家的第一个晚上,栗策就没睡着。
唐乐晚上跟他睡一起,不知道黄今天是不是太兴奋,很晚了都还在汪汪叫。
搅和得唐乐一直就没闭上眼睛,生怕那狗无端端的跳进门来给他一口。
再后来,唐乐又觉得身上痒,似乎是有虫子在咬他。栗策又挣扎着咬牙爬起来照着昏黄的夜灯给他抓虫子。
“没有!你放心睡吧。”栗策累得眼睛都睁不开,半拉着眼皮看着唐乐睁得铜铃大的眼睛。
“真的有。我刚好像看见那墙顶上有个蜘蛛……”唐乐指着窗户上头那墙缝,忽然啊了一声,“栗策,那!那儿!”
栗策抬头看上去,还真是有个黑蜘蛛。嘿!这么一点还让唐乐给看见了。
“没事儿,下不来。你睡吧。”栗策现在就想哄着唐乐快睡。
唐乐却是怎么也睡不着了,可怜巴拉的央着他,“栗策,你给它下来吧?”
“什么?”栗策吃惊回过头去看他。
昏黄的灯光下,唐乐就穿着一件白色睡衣,一张本就白皙的脸更加苍白了,嘴唇紧紧的抿着,眼里带着水汽。
孩子被吓坏了。
栗策这个大男子主义加持的中二少年看着他就有点于心不忍了。心脏还不知为何咚咚咚的乱跳了两下。
所以最后他还是站起来准备去给唐乐蜘蛛。然而,就他目前的身高,离蜘蛛所在的位置估计都还有一米。“我不到啊。”
“那怎么办?”唐乐都快哭了。“我要是想着它随时会下来,我就睡不着。你看,它又动了!动了!又动了!”
“唐乐。”栗策无奈的坐下来裹着被子,谈了口气,“我乐哥!你比它的块头大多了,你怕它干什么啊?你一巴掌下去就把它拍死了啊。”
“我拍不死。我还没拍呢都被它吓死了。这可怕的毛茸茸的多腿怪。”唐乐吸了吸鼻子,裹紧了被子要往栗策身边靠。
“行了,你睡吧。我给你看着它。下来我能够着了我就把它拍死。行了吧?”
栗策实在没办法,安抚着唐乐躺下。自己坐在他身边,抬头直愣愣看着脑袋顶上那只蜘蛛。
唐乐似乎是放了心,但还是紧紧靠着栗策,没敢闭上眼睛。
不知道过了多久,唐乐清浅的呼吸传过来,终于还是睡着了。
栗策眼皮子也一直耷拉着,心里头骂了那只蜘蛛不知道多少遍了,不知道大晚上的出来溜达干什么。还不偏不倚的被那怂包给看见了。
唐乐睡了,终于,他也沉沉的睡了过去。
可是感觉眼睛才刚闭上呢,唐乐的叫声又来了!
“栗策!策哥!蜘蛛呢?蜘蛛不见了!”唐乐把栗策摇醒,惊恐未定。
“我死了。”栗策囫囵着把头往被子里缩,“让我再睡会儿。”
唐乐听到栗策把蜘蛛死了,心里才安乐了。他看着栗策熟睡的脸,觉得有点不好意思。
昨天晚上本来是要陪着栗策一起守着蜘蛛的,结果自己先睡着了。
可也就是这么一个晚上,之前隔在两个孩子之间的那层膜似乎轻轻的就被吹破了一个口子。两个人之间有些什么东西,不一样了。
唐乐起床去吃早饭,栗民山看了看里屋,“臭子还在睡呢?”
“昨天睡晚了。”唐乐给栗民山和妈妈盛了粥,又问,“爷爷呢?”
“一早上就出去了。”栗民山给刘琴递了个馒头,又跟唐乐,“明天过年了,我跟你妈妈初一就得往回赶。你要是习惯就在这儿多待两天,到时跟栗策一起回去。如果不习惯,就跟着我们一起走。”
唐乐没想到,这么快就要回去。他现在还挺喜欢这里的。
“唐乐跟我一起走。”栗策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醒了,他套了黑色毛衣往桌子前那么一坐,“你们上你们的班,唐乐一个人回去晚上你们也顾不上他。”
刘琴也觉得这样挺好,“我也是这么想,乐乐怕黑,以前栗策跟他都在家,他要好点,要是一个人,我也担心。”
“嗯。我们这回去值班也顾不上家里,乐乐呢,你怎么想?”栗民山还是觉得应该征求唐乐自己的意见。
唐乐看了看栗策,心里没谱。
“看什么看?”栗策挑了挑眉,心想昨晚上刚帮你守蜘蛛来着呢,我还没赶你走,你敢自己走试试。
“那,我留下来吧。”唐乐还是同意了留下来。回去一个人在家,晚上他确实挺害怕的,在这里至少还有栗策。
再,他还没给爷爷拉琴呢,栗策昨天还给他找一双冰鞋,带他去滑冰。
“那好,策,就麻烦你照顾乐乐了。他虽然比你大,可是从也娇气惯了……”
“妈!”唐乐不乐意的看着刘琴,他哪里有娇气。
“行。阿姨您放心。”栗策笑着咬了口馒头,眼睛弯弯的。就是娇气!比天仙还娇气。
年三十晚上,爷爷和爸爸一起包了饺子。炖了鸡汤,还用鸡腿肉拌了个凉菜。当然,还有必不可少的红烧鱼。
都是栗策喜欢吃的。
“这鸡肉好吃。”栗策夹了一筷子鸡腿肉给唐乐,“不辣,你试试。”
唐乐尝了一口,确实不辣,又吃了好多。
看着两个孩子慢慢的好了起来,刘琴和栗民山都挺开心的。
“你们俩这回去就扯证了?”栗爷爷看着自己儿子,今晚上他让栗民山陪着他喝了二两酒。
“是这么计划的。不过我俩都太忙了……”栗民山握了握刘琴的手,“等有空就去。”
刘琴笑着给栗民山夹菜,又看着栗爷爷,“叔,到时接你到城里住吧,你一个人在这儿,民山一直都不太放心。”
“住就算了。”栗爷爷摆摆手,“你们结婚了,我上来玩几天,看看我孙子。对,俩孙子了。”
栗爷爷笑着看看栗策,又看看唐乐,“乐是不是带琴来了?给爷爷拉一曲?”
“带了。”唐乐一听爷爷要听他拉琴,连忙听话的跑去拿琴,站在桌子面前就给爷爷拉了一首《夜曲》。
悠扬的琴声,唐乐穿着白色的毛衣牛子裤,安安静静的站在桌子前,窗外的月光刚刚好就洒他身上。
栗策第一次听唐乐拉提琴,比他坐在钢琴前的样子还要好看一百倍。就像是童话故事里的王子。
白净光洁的下颚贴着琴,纤细的手指轻轻的拉着弓,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下蕴了一圈阴影。
唐乐长得很好看。拉琴的时候还会不自觉的随着拍子缓缓的摇着身子,但很自然,不显得做作。
那天晚上栗策睡觉的时候,梦里头全都是唐乐拉琴时的样子,他的眉眼,唇,手指……
爷爷太喜欢唐乐了,那晚喝了很多,早上破天荒睡了个懒觉。
又听刘琴唐乐还会吹笛子,早上起来后便去后山的竹林里头砍了好些竹子回来。是要给唐乐做竹笛。
“老爷子,你这能行吗?”栗策搬个板凳坐在爷爷跟前,拖着腮帮子看爷爷削竹子。
“你爸和刘阿姨走了,爷问你……”爷爷一边削竹子,一边瞥了一眼在里头帮忙洗碗的唐乐,“你刘阿姨对你好吗?”
“她跟我爸过日子,对我爸好就行。”栗策不以为然。
“臭子,你爸给你找后妈,不得对你好啊?对你不好,爷就不答应。”
栗爷爷吹胡子瞪眼的,“那子再优秀,爷再喜欢,爷也不答应。”
“嘿……”栗策乐了,“你跟人一孩儿置什么气。对我好,好着呢。”
“真的?”栗爷爷盯着栗策,知道要他孙子一句实话不容易。
“真的。”栗策笑着给他拾掇地上的竹片,“骗你干啥。对我比对那子还好呢。”
“那就好。”栗爷爷这才笑了,“那就值得我做这竹笛了。”
“爷,你喜欢唐乐那样的孙子吧?多给你长脸啊。我听隔壁堂表哥,村子里都传遍了,你孙子会拉提琴,那模样形容得跟个王子似的。”
“嘿,我孙子可不就是王子么。”爷爷笑着拿竹竿敲栗策的头,乐呵呵的开始切竹子。“乐乐是天仙,你俩都不是凡人。”
栗策摸摸脑袋,心想唐乐是真的天仙,王子。自己嘛,顶多就是一假王子。
他回头看到唐乐洗了碗出来,站起来喊他,“走,今天带你去滑冰。”
让你做一回冰上仙子。
“可我没冰鞋。”唐乐换了一件黄色羽绒服,衬得脸愈发白白嫩嫩的。
“堂表哥给你找了双,走吧。”栗策把两双冰鞋都系了带,一并拎着,往院子外头走。
“爷爷还有什么要帮忙的吗?”唐乐是个乖巧的孩子,懂事儿,招人喜欢。
自己要出去玩,还得考虑着家里大人有没有什么要帮忙的。
栗爷爷就喜欢他这个乖巧劲,不娇作,真心实意的心里头挂念着你。“不用你,去吧。好好去玩儿。”
唐乐诶了一声,跟着栗策走了。
作者有话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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