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3章
也许是之前担忧慌乱的过了头,真到了这一刻,我反而不怕了,心里有一种异乎寻常的冷静,类似于一种大不了就是一死,爱咋咋地的感觉。
“你死心吧。”
我站了起来,护在明亦心身前,冷眼看着姚云轻。
“便是杀了我,我也不愿意跟你这种人在一起。”
姚云轻朝我伸出的那只手僵在了半空中,缓缓的,手指一根一根合拢了起来,攒握成拳。
“师父,你可得想清楚,不要做出让自己后悔终生的决定。”
他语气沉沉,脸上已丝毫不见深夜时分在溪边流泪哭泣的脆弱神情,变的晦暗阴鸷了起来。
“你不在乎你自己的命,难道连他们的命也不在乎了吗?”
我听到这句话就大感不妙,果不其然,随着他的话音一落,立即有内门弟子押着几个人上前,按着头跪在了姚云轻的脚下。
关吟,周卓然,甚至,还有刚才隐瞒不报的齐真真······他们全都反绑着双手,形容狼狈的如同待宰的羔羊,就这么毫无尊严的跪在尘土里,被姚云轻当做了要挟我的筹码。
“师父,你可看清了?”
姚云轻盯着我勃然变色的表情,高高挑了下眉梢,嘴角也扬了起来,一副志在必得的样子。
“他们,都是帮过你的人,你素来最是心善,连萍水相逢的陌生人都要救,总不会要眼睁睁看着他们死在你面前吧?”
“姚云轻!”
我咬着牙,直眉怒目的瞪着他,气的连身形都有些站立不稳。
“你当真要做到这种地步吗?他们,难道没有帮过你?你怎能为了达到目的就可以这样忘恩负义?我真后悔,当初为什么要救你,就该狠心将你斩草除根,也不至于有今日之祸!”
“斩草除根?”
姚云轻似在苦笑,又似在自嘲,看着我,眼神不出的悲凉。
“没想到有生之年,也能听到师父出这样无情绝义的话,而且还是为了我的,我该高兴吗?”
我深深吸了口气,将怒容收起,面无表情的看向他。
“你想拿他们来逼我就范,怕是错了算盘,与其,要一辈子受你钳制威胁,不如今天,就此做个了结,你杀了他们,我就杀了你替他们报仇就是,若是杀不了,我就同他们一起死在这儿,也不负他们的情义。”
姚云轻大约是没料到我会这般决绝,立在那儿久久没有话,半响,才终于沉沉的叹了口气。
“师父,你让我拿你怎么办才好?”
他这句话分外的惆怅哀怨,像是个受了冷落的可怜孩子,可下一秒,他却突然掠身而起,手掌倏然生风,凌厉如疾风骤雨,直冲我而来。
这是威逼利诱不成,要动真格了?
我身后便是尚未清醒的明亦心,根本退无可退,当然,我也没算退却,在他掌风袭来的那一刻,起势相迎,讯如闪电般与他交手了数十招。
姚云轻的武功这几年确实是突飞猛进,是年轻一辈弟子中的翘楚,可再怎么优秀,他也只练了三四年而已,内功也远不如我深厚,本来,是不可能赢的过我的。
可令人不解的是,他与我对掌时的真气竟然毫不逊于我,招式变幻莫测,强如利刃,好几次都令我猝不及防,险些中招,即便我拼尽全力,也只是堪堪个平手而已。
怎么会这样?
“很奇怪?”
他像是猜出了我的疑惑似得,在朝我又拍出重重一掌,的我步伐踉跄之时,微微停下了攻势,朝我笑了笑。
“师父,忘了告诉你,我爹藏起来的玉魂,可不止一枚呢。”
什么?
我心下愕然。
也就是,姚云轻也服下了玉魂,所以如今的功力才与我不相上下吗?
姚云轻趁我惊疑,又是一掌拍了过来,真气汹涌倾泻,霎时将我包围其中,逼的我连侧身躲避都不能,硬生生的挨下了这一掌。
因为失血,我身体本就虚弱无力,猛然间受到这样的重击,哪里还承受的住,喉头顿时腥甜一片,张嘴便吐出一大口鲜血来。
“师父。”
姚玉轻见我吐血,立刻收了掌风,一张脸很是难过心痛的模样,语调也莫名的变得低声下气,像是讨好一样的向我求和。
“别了,你不是我的对手,我也不想伤你,只要你跟我回去,我就答应你放了他们,就连明亦心,我也可以只把他关起来,绝不会要他的命,真的,你相信我吧,我可以对你起誓······”“不必了。”
我用手背擦了下嘴边的血迹,冷笑了声。
“你的誓言,比草还贱,我可不敢再信了。”
姚云轻紧紧抿着唇,眼中的痛惜怜爱之情渐渐的消退,取而代之的,是一意孤行的偏执,语气也瞬间阴狠。
“好,既然如此,那我就先抓了你回去,再把他们当着你的面,一个一个全杀了,至于明亦心,他会被我千刀万剐,悬首示众,希望到时候,你不会后悔。”
话未完,他攻势已起,掌风比之方才更加猛烈了几倍不止,风雷疾动,重于千钧,朝我扑了过来。
我气力已竭,这一掌,我根本接不住,可我更不愿,落到他手里受辱,当下调转掌心,就要往自己天灵盖上击落!
蓦地,从旁边伸出一只手,拦下了我的动作,凛然杀气如倾江倒海,同时将姚云轻的掌势轻而易举的化解,反击了回去。
轰然一声,姚云轻都来不及再出招,身子便如风中破絮一般向后飞退而出,砸垮了半边山洞石壁,重重落在了洞外那群待命的弟子身上,惊呼喊叫声顿时四起,嘈杂的像烧沸了水的锅。
“宗主!宗主!你没事吧?”
“是明亦心!他,他醒了!”
“快!射箭,射箭!杀了他!”
我在这一片喧闹之声中,望向从身后扶住我的明亦心,眼眶热的滚烫,不由自主的流下泪来。
他没事,他活过来了······明亦心深深看了我一眼,不及多,将我护在了身后,面对已扑面而至的漫天箭雨,运功起势,真气大涨,纵横涤荡而出,如风卷残叶一般,将所有的箭矢悉数卷起,向着洞外那群人反攻而出。
“啊!”
惨叫声接连不断,骇人心惊,中了箭的弟子们要么被炸的手断腿残,要么当场毙命,横七竖八的倒了一片,犹如身处修罗地狱一般。
而剩下侥幸未中箭的人,看着神情阴森,缓步而出的明亦心,一个个都吓的面无人色,瑟瑟发抖的就朝后退去。
姚云轻在刚才箭矢反射之时,就纵身跃至了远处,避开了攻击,此刻捂着心口,嘴角溢血,狠狠的盯着明亦心。
“你,你服下了沧海泪?”
这话并不是个疑问句,而是个肯定句,他似乎是愤恨到了极点,眼中透着薄红,戾气满满。
“凭什么?你凭什么能拥有一切?你不过是个冷血薄情的疯子,凭什么能让他拿命护着你,凭什么!”
明亦心冷冷的看着他,声音冰凉如寒冬腊月的湖水,冻的人心头恐慌。
“你这种人,不配与本座话,本座容你苟活了这几年,今日,便让你一并偿还吧。”
姚云轻脸色一变,不等明亦心出招,忽的往地上砸下了什么东西,霎时惊雷声起,烟雾弥漫,将这里尽数笼罩了起来,呛的人眼酸口干,咳嗽不止,连视线都是模糊一片。
这是,他之前出去历练之时,我送给他逃命用的烟火珠······我扶住山洞口的残垣断壁,心下懊悔不已。
早知道他会把烟火珠在这儿派上用场,我当时就是扔了也不会送给他。
明亦心挥袖,散去了些许烟雾,冷眼看了会儿远处,回头望向我。
“怀灵宫的援手已经到渊合宗了,我现在过去杀了姚云轻和齐仲成,你就在这儿等我,不要跟过来,知道吗?”
我下意识的就想我要跟你一起去,但看着他坚决的眼神,还是把话咽了回去,乖乖的点了点头。
“知道了,我等你回来。”
明亦心神色稍缓,对我露出一个安抚的淡淡笑意,随后足尖点地,迎风而起,身形如鬼魅一般迅疾无影,起落之间,眨眼便消失在了茫茫天际。
我仰着头,看了很久,直到丁点踪影也瞧不见,才收回了视线。
山洞前的空地上,除了那些遍体鳞伤的弟子和咽了气的死人,还有几个倒在一边,绑着双手的熟悉面孔。
是关吟他们!
我连忙跑过去,查看他们的情况。
幸好,箭矢极射而出时,他们本身就是倒在地上的,正好避开了这一劫,除了受了些惊吓,身上并没有受伤。
我将他们一一扶起来,又帮了他们解了绑手的绳子,取下塞在嘴里的布团。
关吟像是吓傻了,直到现在才回过神来,望着我“哇”的一声就哭出来。
“哥,我,我还以为这回死定了,再也见不到你了······”周卓然不顾自己被绑的酸疼的手,轻拍着关吟的肩膀,低声安慰她。
我看着他俩,欣慰的笑了笑。
“没事了,吉人自有天相嘛,咱们这不是都好好的吗?”
关吟靠着周卓然,抽抽噎噎了半天,总算是安定了下来。
而另一边的齐真真却是脸色灰败,如丧考妣,望着我,欲言又止。
我想了想,还是对她道了个谢。
“虽然我不知道你为什么要帮我,但我还是谢谢你,你放心,我不会杀你的。”
“不······”她流着泪,哀求道:“我宁愿一死,只求宋公子你能向明宗主求求情,饶过姚哥哥,哪怕是要让他受最重的刑罚,要关他一辈子,都可以,只求能留下他一条命······”我沉默了会儿,在她满含泪水的希翼眼神中,轻轻摇了摇头。
“对不起,我帮不了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