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三十九章 舍不得

A+A-

    章池听了文轩的话,一点儿都不意外,反而轻松了很多,心里莫名冒出一句话,该来的终于来了。

    文轩见章池痛快地点头,看了看四周,此时大堂里人不是很多,却也不少,虽然他们话声音不大,却也不是谈话的地方。

    章池见他眉头皱起来,猜到了他的想法,轻笑道:“请跟我来。”

    孙征见章池带文轩上楼,紧张的对他行注目礼,章池自然是察觉到了,冲他微微笑了笑,示意他不用担心。

    章池带文轩上了楼,进了自己的休息室。

    过去一年,这屋子用的机会不多,但是扫收拾的很整洁,还多了两把椅子和一个茶几。

    章池示意文轩在一把椅子上坐下,又下去端了茶水点心上来,这才开口道:“不知侯爷有何话要?”

    文轩抬头看着他,心里再次涌上烦躁的情绪。他对上章池坦然微笑的眼睛,看不出他是真的放松,还是伪装的,但直觉告诉他章池丝毫不紧张。

    他左手轻轻的敲着桌子,发出低低的清脆的声音,给人以无言的压迫感,章池只是静静的站着,抬眼看着文轩。

    最终还是文轩沉不住气了,淡淡道:“坐吧!”

    “谢侯爷。”章池顺势在旁边的椅子上坐了下来。“侯爷有话请讲。”

    “好。”文轩清了清喉咙,“章池,我也不跟你饶圈子了,我想问你,许安在哪儿?安是不是我的孩子?”

    “呃……”对上文轩咄咄逼人的目光,章池摸了摸鼻子。“这个……不瞒侯爷,我不是不想告诉你,而是,而是我失忆了。”

    “失忆?”文轩喃喃重复了一遍,勐地站了起来,“你的意思是以前的事情都不记得了?”

    “对。我确实叫章池,也参过军,但不知道是不是你要找的那个章池。实话,我不认识你,你口中的那个许安,我也不记得了。至于安,我只知道他是我的孩子。”

    “你的孩子?”文轩的声音蓦地尖锐起来,“你跟顾喜和成亲四年,可安已经六七岁了,他怎么可能是你的孩子?”

    章池也在努力回想着过去,可是想的头都疼了,什么也没想起来。有时候他的脑海里会闪过一些片段,但都是对敌仗的,几乎都是在他遇到危险时刻的时候才能出现。他以为自己会慢慢想起以前的事,却并没有,甚至连以前的一些片段都没有了。

    他只能无奈的摇头,“抱歉,我什么也想不起来。”

    “想不起来?”文轩眼眶都红了,怒道,“我们出生入死两年,你跟许安还是最要好的兄弟,你居然一点儿也想不起来了?”

    章池不懂他的愤怒,却能看出他的悲伤。

    “对不起,我真的不记得了。”

    “既然你不记得了,那我来告诉你。”

    文轩坐下,看着章池半天,才道:“六年前,北疆侵犯大周。当初我还没有继承父亲的侯爵之位,作为讨伐北疆的大元帅,当时的我年轻气盛,了几场胜仗之后,便攻入北疆国境,想要直捣黄龙,立个大功,没想到却中了敌军的埋伏。九死一生之际,跟在我身边的只有你跟许安。我们被敌军包围,负隅顽抗,你们保护着我,直到蒋文正率领后援部队到来,我们才被救了回来。其实,我跟许安早有感情,曾经许诺过一生一世。可不想北疆派人来求和,要送他们的公主来联姻。不是要嫁给皇子皇孙,而是要嫁给我。许安一气之下离我而去,而跟他一起走的,是你。他走了之后,我才知道他有了身孕,即将临盆。”

    “我找了那么久,一直没有找到他。我转而开始找你,好不容易找到了你,你居然你失忆了。”

    文轩笑了两声,他的笑比哭还难听,仰头闭上了眼睛。

    章池知道他心里难受,也低着头沉默着。文轩了这么多,实话,他有触动,也挺感动的,可是,对于他口中的那段过往,他没有一点儿印象。

    好半天,文轩才睁开眼睛,道:“章池,我知道哪怕你没有失忆,也不会告诉我许安的下落。可是,我还是想问问你,安是不是我的孩子?”

    “不!”章池的脑袋摇的像拨浪鼓,“虽然我失忆了,但是安就是我的孩子,我是不会把他给你的!”

    文轩见他眼中顿时冒出的警惕之色,淡淡道:“安是不是你的孩子,咱们心里都有数。章池,我知道我怕是永远找不到许安了,所以,安我一定要带走!”

    “你休想!”

    “你觉得我能不能?”

    文轩的声音不高,反而有些低沉,但是气场全开,那股威严让人胆寒。

    章池心里“咯噔”了一下,嘴上却不甘示弱,“你不是跟那个什么国的公主成亲了吗?还愁没有孩子?”

    文轩提高了声音,“我没有跟那个公主成亲!”

    章池不敢置信,“啊?那不是皇上的命令吗?你居然敢抗旨不尊?”

    文轩苦笑,“你的不错,我确实不敢抗旨不遵,但是,我也不想违背自己的意愿。公主在成亲那天的路上,受到了山贼的埋伏,下落不明,所以我并没有跟公主成亲。后来,因为这件事,两国又起争端,直到我率大军过辽河,让北疆称臣。”

    “你…你没再成亲,是忘不了许安吗?”

    “是。我总想着他不会那么狠心,不会离开我。”

    章池一时无语,没想到文轩居然是如此痴情的人。

    “可是,”章池直视着他,毫不躲闪,“可是,我不敢安就是你的孩子。万一不是呢?”

    文轩坚定道:“我认为他是就是,只要我认了他,他就是我文轩唯一的子嗣,任何人都不能质疑他。”

    章池依然摇头,“不,我不能把安给你。”

    文轩陡然变色,“为什么?我肯定是他的父亲!”

    “不。你不能肯定,不然你一见到安就会认他了。”

    文轩想要开口的话一滞,叹了口气,“我只是不敢认他,我怕他接受不了,也不想你们父子分离,毕竟安年纪还。”

    章池点头,“侯爷,我有一个解决的办法。”

    “什么办法?”

    “很简单,你找到许安。如果他安是他的孩子,那我就把孩子给你们。如果你没有找到许安,我不会让安离开。毕竟在我这里,他有父亲,有爹爹,有一个完整的家。”

    “我会竭尽所能的爱他!”

    章池站起身来,“侯爷,我言尽于此。您请回吧!”

    文轩怒道:“我要是永远找不到许安,你是不是就不会让安认我?”

    章池沉默了,许久,才道:“不。等安年满十八岁的时候,如果你还没有另娶,也没有子嗣,我会把这件事告诉安,让他自己选择。”

    “你!”

    文轩站起来,一甩袖子,大步走了出去。

    章池无力的坐到椅子上,半天才缓过神来。

    安挺着胸脯,对闫道:“哥哥,你不用在意他们的话,凡事都是由不会到会的,我刚开始学习写字的时候,连笔都握不牢呢!你拿笔的姿势比我当初强多了。写字没有什么难的,只要多练习就好了。”

    闫的情绪依旧不高,“我写的太难看了!浪费了那么多纸。”

    安看着他皱着眉头苦恼的样子,也烦恼起来,怎么才能不浪费呢?

    他眼睛一亮,“哥哥,你可要用笔沾着水,写在桌子上,水很快就干了,可以再写。你先把字的框架练好了,再在纸上写就好了。”

    “对啊!”闫看着安的眼神里充满了敬佩,“安,你真聪明!”

    安的笑脸微微红了些,他抬眼往前一看,惊唿着跑了过去。

    “父父,你怎么来了?你是来接我回家吗?”

    章池弯腰把人抱起来,笑道:“对。”

    安搂着章池的脖子亲了一口,随即扭了扭身子,“父父,放我下去,我自己走。”

    “好。”

    闫终于找到机会,叫了声:“章叔。”

    一开始闫喊章池“章哥”,但是他跟安年纪相仿,还做了安的书童,章池便让他叫叔了。不然,他岂不是比安长了一辈?

    章池伸手摸了摸他的头,柔声道:“,喜欢上学吗?”

    “喜欢。”闫的声音随即低了下去,“只是,我的字写的不好看。他们都笑我……”

    他的话还没完,安就断了他,“不是跟你了吗?不用理那些人!”

    闫又嗫喏的不话了。

    章池笑着安慰他,“一开始写字都是这样的,多练练就好了。”

    闫点头。

    “我会好好练的。”

    章池一边走,一边观察着安,家伙的脸儿胖嘟嘟的,带着几分婴儿肥,但眉毛浓密,眼睛深邃,还真有几分文轩的影子。

    章池郁闷了,安难道真是文轩的孩子?

    虽然他很强硬的拒绝了文轩,但是他刚刚做了父亲,理解文轩想认回孩子的心情。可是,想到安就要离开他,他又不舍的。

    安可不知道自己父亲心里的矛盾,拉着章池的手,叽叽喳喳的着学堂里的事儿。

    回到家里,章池自认为把情绪隐藏的很好,但还是瞒不过顾喜和的眼睛。

    直到晚上,把孩子哄睡了,顾喜和才开口:“池哥,发生什么事儿了?”

    章池知道这事儿不能瞒他,叹了口气,把文轩来找他,安可能是他的孩子,想要认回他的事儿讲了一遍。

    顾喜和原本已经躺下了,听了这话,一下子坐了起来,“池哥,这是真的?安居然是定国侯的孩子?”

    章池也坐起来,把他拉进自己的怀里抱住,才觉得自己一直在悬着的心,稍微有了点儿安慰。

    “我不知道。”

    “那你算怎么办?”

    “我……我舍不得。”

    顾喜和沉默了,他也舍不得。虽然之前因为跟章池的关系恶劣的时候,他不待见安,可是后来,他跟安的感情是真的。

    “池哥,也不一定,对吧?”

    他的不明白,但是章池听的明白。

    “对。”章池抱紧了顾喜和,了自己的想法,“我想,等安大了,让他自己决定吧!”

    “也好。”

    安什么事情都不知道,只知道父亲跟爹爹更疼他了。尤其是父亲,每天上下学都接送,睡前还有故事听。

    这一天,安跟闫走出学堂的大门,没有看到章池。

    闫摸摸头,回头道:“安,章叔没来。”

    安也有些意外,随即想起来,“父父今天要跟崔伯伯去进茶叶,怕是赶不及回来接我。咱们自己回去吧!”

    闫答应着,“好。”

    从学堂到家里的路,安早就走熟了。虽然不是大路,但是安放学早,还有闫作伴,章池并不担心。

    安刚拐过一条胡同,就被几个人挡住了他的去路。

    为首的一个男人冷冷道:“你是安吗?”

    闫蓦地挡到他的面前,瞪着他道:“不是!”

    男人冷笑,“哼!不是?鬼还挺聪明。不过,今天遇到我,算你倒霉。”

    他一挥手,“来,把这两个鬼一起抓起来!”

    “是!”

    几个男人一拥而上,来抓安跟闫。闫会几下功夫,把安挡在身后不让坏人抓到他。可是,他毕竟是个孩子,挡了几下,便被抓住了,安自然也难逃厄运。

    安一边挣扎一边道:“你们是什么人?你们为什么抓我们?我父父是章池,要是他知道了,会来跟你们算账的!”

    “呵呵!找我们算账?我等着!带走!”

    安和闫一边挣扎,一边大叫,很快被捂住了口。安恨恨的咬了他一口,男人“哎吆”一声,收回手去,被安得了空,挣脱了束缚,抬脚就跑。

    男人气急了,叫道:“快抓住他!”

    安腿短,只知道玩命的跑,但后面的脚步声越来越近,就在他觉得自己要被追上的时候,前面出现了一个高个子的男人。

    安住脚不及,一下子扑在了男人的腿上,他抬头一看,不由得笑了起来,喊了声,“文叔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