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终于，手术室门前的灯变成了绿色。

    听到手术门开的声音， 金九重懒得再和那对夫妻磨下去，直接冲到了门边。

    “柯佟？”

    手术是半麻，被推出来的时候，柯佟的脸色有些苍白，神志却比较清醒。

    但是，注入麻药后， 整个下肢都不受自己控制的感觉并不好受，尤其是伤到的还是膝盖这个部位。

    就算心里明白要相信医生，但是本能却很难控制，总是会忍不住七想八想。

    甚至躺在手术台上的时候， 柯佟都有些后悔， 为什么自己没有选择全麻？

    至少在手术的过程中，自己不必忍受这种慌乱与恐惧交错的煎熬了。

    金九重在手术室外煎熬的时候，柯佟也同样在手术室内煎熬。

    看着病床上神色苍白的柯佟， 金九重伸出手，想要碰一碰柯佟被包裹得“胖”了好几圈儿的腿。

    然而，手伸出去之后却停在了半空， 片刻后，手指一根根合拢， 金九重将自己的手给收了回来，他到底是不敢在这个时候乱碰的。

    “金哥。”柯佟低声喊了金九重一声， “你别担心，我没事儿。”

    听着柯佟那虚弱的声音， 金九重无奈地叹了一口气， “别怕， 不会有事的。”

    虽然柯佟一出手术室就试图安慰关心自己的人，但是金九重又怎么会不懂，此时此刻，心里最慌的，必然是柯佟自己。

    将柯佟送去病房后，金九重立刻拉住了他的主治医师，“医生，柯佟的腿到底怎么样了？”

    主治医师是一位头发有些稀疏的年轻男人，“手术很成功，但是如果想恢复到没有受伤之前的水平，还是比较困难的。但只要长期进行调养，至少有百分之九十的成功可能。”

    金九重心里不由得一紧，“那恢复起来需要多久？”

    主治医师道，“半年时间应该差不多。”

    “半年？！”金九重声音不自觉地拔高，“这么久？”

    主治医师淡定地解释，“伤筋动骨一百天，更何况他还是一个运动员，对于术后恢复自然有更高的要求，半年的时间，已经不短了。”

    “可是……”金九重着急地道，“马上就要冬奥会了，就没有什么其他的办法了吗？”

    “很遗憾。”主治医师道，“我们医生是人，不是神，无法违背生理规律，也没办法压缩时间。”

    金九重怎么可能会不明白这个道理，但是在问出口的时候，他的心里仍旧是抱着一丝丝的期待罢了。

    确定医院这边是真的没有什么办法了，金九重歉意地道，“谢谢医生。”

    “都是我应该做的。”主治医师又叮嘱了一些要注意的事情后，就匆匆离开了。

    他还有其他的病人需要照顾。

    在金九重将主治医师拉出去的时候，鹤雪识与龙玄知便留在了病房里。

    鹤雪识便随手拉过一把椅子坐下，又示意龙玄知坐在另一边，没有一点儿见外的意思。

    龙玄知沉默地将椅子往鹤雪识那边靠了靠，这才坐下。

    金九重离开后，鹤雪识眸子闪了闪，视线落到了柯佟的身上。

    不知为何，柯佟察觉到鹤雪识落在自己身上的目光后，后背汗毛都要竖起来了。柯佟不自觉地挺直了脊背。

    虽然之前从未与鹤雪识见过面，但他却早早地就听过鹤雪识的名字。

    尤其是金九重，总是会时不时地把鹤老板挂在嘴边。

    但是就柯佟所了解到的，让他对鹤雪识这个人产生了一丝丝的怀疑。

    毕竟，许愿水果什么的，这些东西听起来真的就跟骗子似的。

    可偏偏金九重对鹤雪识十分推崇，于是，柯佟的潜意识里，便对鹤雪识产生了一丝丝有些微妙的情绪。

    此时三人面面相觑，柯佟又不是个会开启话题的人，于是，病房内便陷入了沉默。

    察觉到柯佟的紧张后，鹤雪识冲着柯佟露出了一个友善的笑容后，便低下头，戳开了一个柯佟比赛的视频。

    但鹤雪识忘记了静音，刹那间，音乐声与解的讲解声在室内响起。

    柯佟听到熟悉的音乐后，脸刷得一下就红了。

    看完柯佟的比赛视频后，鹤雪识对这个年轻人的印象顿时有了些许改变。

    赛场上的柯佟，举手投足间自信又张扬，给人的感觉，仿佛他就是冰场中的王，所有的高难度动作，他做出来的时候都显得游刃有余，给人一种我上我也行的错觉。

    看完比赛视频后，鹤雪识又顺手搜了一下柯佟的履历。

    从展现出惊人的天赋之后，柯佟就被破格招入了国家队，进行科学化，正规化的训练。

    可以，柯佟从就背负着所有人的期待，他的生活里，花滑占据了极大的比例。

    所有人都对柯佟寄予厚望，而金九重的父亲金含霄却觉得过重的期待对尚且年幼的柯佟是极大的压力，所以，在一次训练之后，带着柯佟参加了一次线下活动，那是一场互动活动，目的是想普罗大众宣传花样滑冰这一运动。

    也就是那一次之后，柯佟便喜欢上了这种活动，他喜欢那些孩子们的目光，有着对花样滑冰这项运动最原始的喜爱与兴趣。

    这也成为了柯佟继训练之后的第二项乐趣。

    而后，随着柯佟在各项比赛中崭露头角，持续性摘金后，逐渐吸引了一批喜爱花样滑冰的观众们，类似的邀约更是纷至沓来。

    不过，为了不影响到柯佟的训练，自然有专业人员对相关邀请进行过滤。

    这一次也是同样，在柯佟出发之前，金含霄还叮嘱他，不要忘记训练的时间。

    冬奥会临近，所有人都希望柯佟能够赢下那一枚奥运金牌。

    但是谁又能想得到呢，只是一次看似寻常的活动，却将众人的希望几乎破灭。

    以鹤雪识的耳力，即便金九重特意拉着主治医师走远了一些，却仍旧将两人之间的对话听得清清楚楚。

    半年的休养时间？

    那几乎已经判了柯佟的“死刑”。

    在走廊里默默站了一会儿后，金九重深吸一口气，调整了一下自己脸上的表情，推开了病房的房门。

    听到开门声后，柯佟的目光一下子就转了过来，金九重甚至觉得自己在他的眼神里看到了求救的意味。

    而另一边看过来的则是鹤雪识与龙玄知。

    金九重将房门关好，道，“刚才太着急，忘了介绍，佟佟，这位是鹤雪识鹤老板，他旁边的那位是龙玄知龙先生。”

    柯佟立刻乖巧道，“鹤老板好，龙先生好。”

    “你好。”

    彼此问候完，病房内再次陷入了寂静。

    柯佟搜肠刮肚地想找个能够开话茬子的话题，奈何越是紧张，他就越是不知道什么，只能尴尬地看向了金九重。

    “放心，你的腿一定能好。”金九重语气坚定，“信我。”

    柯佟乖巧地点了点头，然后愧疚地道：“对不起，金哥，我又给你添麻烦了。”

    金九重忍不住道，“之前就劝过你，那些乱七八糟的活动，少参加！有那个时间还不如多训练。”

    柯佟心翼翼地道，“那个……我就是觉得，那些孩子既然对花滑感兴趣，我也想多帮帮忙，多宣传一下。”

    “然后就把自己的腿给帮出问题了？”

    话一出口，金九重就有些后悔。

    到底，柯佟之所以答应线下宣传活动，本来也是希望能够有更多的孩子会喜欢上花滑，愿意去学花滑。

    原本一切都准备得好好的，哪里知道活动场地居然发生了火灾。

    一连串的巧合之下，才形成了现在的这种局面。

    而膝盖受伤，可能会影响到自己的职业生涯，最伤心的人必然是柯佟自己。

    果然，听完金九重的话后，柯佟的脸色顿时更加白了，嘴唇翕动几下，却愣是不出什么话来。

    金九重沉默了一会儿后，在心里叹气。

    罢了罢了，他又不是不知道柯佟的性子，太软糯实在很容易被人欺负，但是这么多年都过来了，估计也是没法改了。

    闷了一会儿后，金九重最终还是开口道歉，“抱歉，佟佟，哥刚才不应该那么你。”

    柯佟连忙摇头，“其实……其实也不能怪别人，都是我不好，没有保护好自己。”

    “什么呢？”金九重不满地道，“这事儿到底还是要怪那一对夫妻！”

    柯佟咬着唇，似乎是回忆起了那场变故发生的一瞬间，锋利的冰刀划破了自己的裤子，斜斜地划开了自己的膝盖。

    被推倒的那一瞬间，柯佟整个人都是懵的，甚至疼痛的感觉也是后知后觉地传入他的脑海。

    柯佟是幸运的，因为当时正是人挤人，他被那对夫妻推倒，却又被身后拥挤的人群推着向前，不然的话，就不只是膝盖受伤这么简单了

    那样混乱的情况下，一旦发生踩踏事故，后果金九重简直是想都不敢想。

    “你放心，那一对夫妻，我绝对不会放过。”金九重几乎是咬牙切齿地道。

    却没想到，柯佟犹豫了一会儿后，心翼翼地开口，“金哥，我知道你是为了我好，但……但孩子是无辜的。”

    金九重看着柯佟心翼翼的模样，按捺住了心里的诸多情绪，缓缓道，“放心，我也没指望他们赔偿，但必须正式道歉。”

    他们赔得起吗？

    至于柯佟的孩子是无辜的，金九重嗤之以鼻，歹竹能养出什么好笋来？

    金九重还想再点儿什么，但看到柯佟那苍白的脸色，顿时什么话又都不出来了。

    他叹了一口气，语气软和了几分，“父亲已经知道了，正在赶来的路上，你……”

    听到自己的老师金含霄要过来，柯佟脸上的愧疚之色愈发浓郁，“我又让老师担心了。”

    金九重与柯佟话的时候，鹤雪识一直不曾开口。

    鹤雪识便大致猜测出了事情的经过，不过，这毕竟是别人的家事，就算鹤雪识心里有思量，也不会随意开口。

    而一旁的龙玄知更是一贯的沉默寡言，当然不会开口。

    金九重教训过柯佟后，这才歉意地对鹤雪识道，“抱歉，方才……让鹤老板看笑话了。”

    鹤雪识微笑道，“关心则乱，人之常情，金老板不必介怀。”

    金九重忍不住叹了一口气，直接当着柯佟的面道，“佟佟这性子，我总是担心他在外会被人欺负。”

    鹤雪识唇角勾起，“跌几次跟头，就能学会收起那点儿不合时宜的怜悯心了。”

    金九重一顿，忽然叹气道，“我们又何尝不知道，但……总是不忍心。”

    更何况，柯佟在花样滑冰上的天赋几乎可以是一骑绝尘，总是会心软便也成为了一个无伤大雅的问题。

    至少，他有一颗争胜的心，并不会在赛场上心软留手。

    想到之前医生过的话，金九重看向鹤雪识的目光里就多了几分祈求。

    不等金九重开口，忽然手机铃声响起。

    鹤雪识便做出了一个请的手势。

    金九重歉意地点了点头，走到一边接起了电话，“喂？”

    “金老板，不好了，金先生出事了！”

    电话里的金先生便是金含霄。

    因为金九重的话筒音量一向开得很大，所以这句话周围人也是听得清清楚楚。

    金九重的脸色就变得难看了起来，急切地问道，“怎么回事？”

    “就在医院门口，金老板你快点儿过来看看吧！”

    金九重电话一挂就要往外冲，握上门把手后，就听见柯佟焦急地道，“金哥！我也要去！”

    “你身上还有伤，去干什么？老实呆在这儿！”金九重语气都变重了几分，“那边有我就够了。”

    完，开门走了出去，临行前，还歉意地请鹤雪识帮忙照顾一下柯佟。

    然而，金九重刚一出门，病房内再次陷入了寂静。

    鹤雪识：……

    龙玄知：……

    见柯佟焦急得恨不得现在就冲出去的模样，鹤雪识思索一会儿后，起身拉了拉龙玄知，“来帮忙推床吧。”

    柯佟人躺在床上，腿还不能乱动，闻言感激地道，“多谢鹤先生！”

    医院门口处，已经聚集起了一群人，金九重赶到的时候，医院内的医生正蹲在地上查看病人情况。

    “爸！”金九重硬是从人群里挤了进去，有些慌张地跪到了金含霄的旁边，“爸，你现在感觉怎么样？”

    回答金九重的不是他的父亲，而是一旁的医护人员，“这位先生身上有多处骨折，需要尽快治疗。”

    话的时候，医护人员已经训练有素地将金含霄抬到了病床上，迅速推进医院进行处理。

    金九重却仍旧跪在那处没能起来，一个西装革履的年轻男性心地上前，“金老板？”

    这时候，金九重才反应过来，扶着对方的手臂站了起来，沉声道，“到底是怎么回事？”

    那男人是金含霄身边的助理，闻言立刻道，“金先生赶过来的时候，被一个孩子撞了。”

    那孩儿冲得快，再加上金含霄没有防备，被撞倒后，顿时就从台阶上滚了下去。

    “是谁？”金九重语气发狠。

    助理指了指一旁的几人，金九重看过去后，眸子立刻就红了，几乎是咬牙切齿地道，“是、你、们。”

    “那又怎么了？”那个面容尖刻的女人尖利的声音让人不适，“是那个老东西不看路，被撞了能怪得了谁？”

    完，那女人又推了拦住他们的保镖一把，“干什么？啊？你们这是要干什么？还拦着人不让走了？”

    一旁从头围观到尾的行人忍不住开口，“你这话的，心里不虚吗？”

    “我有什么好虚的？”女人不满道，“这医院门口是他家的啊？感情他来了别人就不能走了？”

    行人见她胡搅蛮缠，便将目光挪到了一旁的男人身上。

    然而，她身旁的男人却像是锯嘴葫芦似的，半个屁都放不出来。

    于是，他的视线便落到了那个孩子身上。

    那孩子扯着他妈妈的衣服下摆，瑟缩在他妈妈的身后。

    见其他人看向自己的孩子，那女人立刻警惕了起来，“看什么看！盯着我家儿子看这么久，你莫不是人贩子吧？！”

    莫名其妙就被扣了一顶屎盆子，在场那人都要被气笑了，“你这人好没有道理！”

    刚推着柯佟过来的鹤雪识：……

    龙玄知眉头皱起，“他们都很讨人厌。”

    鹤雪识若有所思道，“金老板最近，似乎有些不顺啊。”

    龙玄知会意，“你的意思是，他被人用阴邪手段算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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