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六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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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南祁送她回家,她那两分醉意在南燧撂下狠话的时候就已经消失的无影无踪,满脑子想的都是南燧又会出什么阴招搞南祁。

    南祁瞧着她心不在焉的模样,有些无奈,也有些气闷。

    他想安安静静地和她出来喝酒吃饭,如同两人在鹿鸣镇时的一般。

    他想与她像那晚一般亲近,又或者更亲近些。

    可是今晚从头到尾状况百出,好不容易在揽月阁楼顶赏了一会儿月,却又被南燧那该死的东西扰了局。

    南燧,又是南燧,阴魂不散。

    想到这里,他一把拉住顾霜,语气沉沉地问道:“你心不在焉地在想什么?”

    “南燧,”她想都没想的答道。

    南祁一听,一口气上来直冲脑仁儿,太阳穴一突一突的疼。

    “你想他作甚?”他言语之间有些危险起来。

    “我在想他那张图纸究竟是个什么。”顾霜眉头微微皱起,她心中很是不安。

    他听见,心中稍稍舒坦了些。

    他就当她是在关心他。

    虽是这么想,他心中还是有些不快,于是下重手揉了揉她的头,直到将她的头发造成鸡窝才停手。

    顾霜本来想得有些入迷,怎料突然一下脑袋落入毒手,惨遭□□。

    她急忙抱住自己的头,想要在阎王手下救出自己的头发。

    “殿下,你干嘛呢?”她向后跳了一步,捂住自己的脑袋抱怨道。

    果然,什么温柔,什么好脾气,都是暂时的。

    阴晴不定,才是阎王本色。

    “孩子家家的,一天心思那么重作甚。”

    “殿下只比我大区区两岁岁,为何老我是孩子?”顾霜回嘴道。

    她还敢顶他了?南祁看着这得寸进尺的姑娘,心中却生不起一丝气来,只是挫败地敷衍道:“好好好,你不是孩子。”

    他这哄孩儿的语气是要骗谁?

    顾霜也很无语。

    “夜已深,你去休息吧,我先回去了。”

    南祁不欲与她在这个问题上继续瞎扯,他将姑娘送到花月楼外,转身便要离开,却被姑娘一把从身后拉住手。

    他狐疑的转过身来,便瞧见她很是认真的嘱咐道:“我知道殿下很厉害,但是南燧颇是难缠,我希望殿下万事心,不要中了贼人的招。”

    他在她的眼里读出了担忧。

    纵然她知道他不惧剑影刀光,阴谋阳谋,却还是担忧。

    因爱而生忧。

    你,可是如此?

    他一言不发地将面前人拥进怀里,感觉到姑娘的呼吸一下一下的在他的脖子上。

    半响,了一句:“好”。

    这天晚上,顾霜做了个奇怪的梦,她梦见自己被人一个脸带面具的人追杀,她害怕极了,怕得一身武艺毫无用处,一心只想逃。

    她慌乱之下跑进了一个山洞,跌跌撞撞地从山洞另一面跑出去,却发现自己站在山坡上,天边云彩绚丽诡谲,遍山花开烂漫,锦绣无双。

    她回头看向身后追杀自己的人,发现那人站在山洞出口,摘下了面具,却是南祁。

    他一步步向她走来,她心中的惊慌之意却是渐渐散去,便站在原地静静的等着他一点一点的朝自己靠近。

    梦在这里戛然而止。

    她醒来之后,坐在床上沉思良久,最后有些挫败地揉了揉脑袋。

    “主子,秦家递了帖子来。”

    正在此时,锦翎走了进来。

    “什么帖子?”顾霜抬头有些狐疑的看向她。

    “秦家姐后日要摆春风宴,给您递了帖子,是要赔罪。”

    “是吗?”顾霜抬头,右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个略显嘲讽的笑容。

    事出反常必有妖,这秦霜不一定憋着什么坏呢。

    “她还请了些什么人?”

    “京中家中有些声望的嫡系姐,秦家都去了帖子。”

    “大家都去了,那怎么能少了我呢,是吧?”她从床上下来,走到脸盆边,朝着锦翎接着道:“去回话,我到时候一定去。”

    锦翎颔首称是。

    南祁让她这几日别出门,但是她不惹事,事却来找了她。

    秦霜的爹秦佑本来只是南燧手下的一名副将。

    这些日子南燧风头无两,连带着手下的虾兵蟹将们也个个都跟着得道升天。

    如今秦佑是右骠骑将军,官至四品。

    一个官品不低的武官,京中自是有大把的人想要巴结。

    这不,秦霜一个春风宴,这京中高门户的贵女们都来了。

    顾霜走进秦府后院的时候,看见秦霜真被一群姐围在中间,有有笑,好不威风。

    她着了一件葱白褐的衫子,下面搭了一条棠梨褐褶裙,上面绣的桃李芬芳,举手投足之间带了点儿武将的豪气,远远看去,倒是可称得上一句明媚大方。

    只可惜,这美人一开口,就漏了馅儿。

    “这不是准太子妃嘛,”秦霜瞧见她进来,带着身旁的姐们浩浩荡荡的朝她走了过来。

    “秦姐既然称我一句准太子妃,为何不行礼?”顾霜倒是不慌不忙。

    秦爽这种段位的,她并不放在眼里,现今几次三番与她对上,也不过因为她算是南燧那边儿的人,让她自然而然对她多“关照”几分。

    秦爽听见她这句刁难,竟然也没什么,只是屈膝敷衍一礼,“见过准太子妃。”

    这“准”字倒是咬得极狠。

    是了,这准太子妃能不能真变成太子妃,那可就不准了。

    这话里的意思顾霜听明白了,周围的姐们也听明白了。

    之前与她有过龌龊的几个姐率先轻声笑出了声。

    若放在以前,她肯定一鞭子落地,吓得这些娇娇女们都不敢放肆,可是这婚约将她的名声和南祁的连在了一起。

    顾家需要一位浑不吝的大姐,但是南祁却不能有一个风评极差的太子妃。

    她有些头疼,早知道她今日便待在家里了,来凑什么热闹。

    她不欲与秦霜费口舌,只是微微低头看着她,道:“秦姐免礼。”

    罢,她又转过头看着那几位笑得放肆的贵女们,:“秦姐这个主人知礼,怎的各位却站着呢?”

    俗话得好,官大一级压死人,尤其她现在还是皇帝下旨封的太子妃。

    那几位贵女在皇权面前也知轻重,因此不管如何不乐意,还是老老实实的给她行了一礼。

    即使是逢场作戏,她对这些女儿之间的勾心斗角也实在是提不起兴趣。

    既然不能光明正大的动手,她也不想再费劲与她们多费唇舌,因而她只是径直走到园中,寻了一个僻静地坐着喝茶,远远地看着秦爽。

    这再过几日便是祁风会,秦霜在这个档口上办这劳什子春风宴,很明显就是有猫腻。

    不过她不着急,这该露出来的狐狸尾巴,迟早会露出来的。

    “宋姐姐,你来啦!”

    只见宋九织银钗玉环,一身黛蓝从门口走来,刚才还阴阳怪气与她为难的秦爽此时却如同一只欢快的鸟儿一般飞迎了上去。

    “爽,”宋九织自然而然的挽过秦爽的手臂,温柔的招呼道。

    也非得这种聪颖温柔的女子才能叫恭亲王那铁石心肠绕指成柔了吧。

    顾霜忽而想起来前两日晚上在揽月楼听到的。

    不知道南燧到底哄得宋九织回心转意了没?

    她低头,见茶杯里的茶已被她喝净。

    这时,旁边忽然来了个丫头要为她重新盛水,却在靠近之时,手一抖,一个不心将水泼到了她身上。

    不会吧?又来?

    顾霜看着这丫头一脸慌张地跪下请罪。

    秦爽此时看向这边,见状,态度颇好的朝她道歉,又差了身旁丫头要带她去厢房换身衣服。

    这种局他们还摆上瘾了是吗?

    顾霜微微皱眉。

    这一样的招儿大蜡宴南燧用,春风宴秦爽又来?

    他们可还真是,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

    她心下有些无语,又有些烦躁。

    这些人三番五次拿她的姻缘来算计太子,这让她十分火大。

    她面露烦躁的对着这秦爽点了点头,随着这丫头去了厢房。

    比起南燧来,秦爽这段位可是低多了。

    这厢房熏得安眠香直往她鼻子里冲……

    她三两下用茶水将香浇灭,静静地坐在桌边等待。

    果不其然,过了不多久,厢房里进来一人。

    她假意趴在桌上熟睡,待到那人靠近上来,一招便送他回了老家,而后将人丢进了后花园的花坛里。

    她看向花坛中已了无生息的陌生男人,心里自嘲道:

    或许她与南祁那阎王还真是天生一对,一样手染鲜血,一样的心狠手辣。

    她他是阎王,那她自己呢?

    不过五十步笑百步罢了。

    她想了想,秦爽今日如此算计她,到底,都是与南燧有关。

    既然如此,她何不把这笔账算在南燧头上,或者,骠骑将军秦佑头上。

    当日册封的时候,南燧掌了虎符,秦佑在南祁手下领骠骑队,以一块上面刻有一面旗的令牌为信物,名曰骠骑令。

    这骠骑令若是遗失,秦佑便得吃不了兜着走。

    南燧回京这几个月,她在京中的探子们早已将他这些手下的府邸摸了个七七八八。

    她知道这骠骑令就在秦佑书房的暗格里面。

    今日,她盗了这令牌;明日,这骠骑令便会出现在城中地下市场上,通过皇室在市场上的暗桩,将秦佑遗失骠骑令的消息传进皇帝的耳朵里。

    她绕过秦府里明里暗里的侍卫侍女,顺利地在秦佑的书房中寻到了那块铜制令牌。

    估计秦佑也想不到,自己女儿摆宴邀请京中高门贵女,其中竟会有顾霜这一朵奇葩:一个武艺精湛的搅事精。

    她将令牌揣进怀里,正算原路返回厢房,等着这些人来“捉奸”,却在回程的拐角处看见秦爽正拉着宋九织在些什么。

    她敛了气息上前偷听却听见秦爽正在为南燧情。

    “宋姐姐,这王爷对你的好我们都是看在眼里的。当初在南疆的时候,那边儿的女子个个胆大得很,想要勾搭王爷,他都没搭理他们,如今又怎会和画舫的姑娘私会。他肯定是被人陷害的。”

    秦爽语罢,仔细地盯着宋九织的脸看,而宋九织的表情也好似有些松动。

    于是她又再接再厉地道:

    “你都不知道,王爷出征的时候,一直都带着你送他的那串珠子,有一次他和我爹爹在林子里捉拿一个逃走的南疆探子,回来的时候,那串珠子却不见了,他硬是在山中找了一夜,将珠子找了回来。”

    “可是他去画舫一事,人证俱在,他若是无事,为何要去那种地方?”

    顾霜听罢宋九织的话,对她佩服了两分,在这种情感攻势下,这姑娘脑子还能如此清醒,真是难得。

    秦爽有些迟疑,踌躇再三,开口道:“我偶然偷听到庭征哥哥,那画舫好像是王爷与他们会面时一个秘密去处。”

    宋九织扭头看着她,有些惊讶。

    “此话当真?”

    秦爽点点头,又道:“这是我偷听来的,你可千万别告诉别人,也别跟王爷是我告诉你的,行吗?”

    宋九织迟疑着点点头:“这么,还真是我错怪他了?”

    秦爽点点头,对着宋九织道:

    “你都不知道我有多羡慕你,王爷隔三差五的就往你那儿跑,可是庭征哥哥呢,本来琼林就和京城离得远,他这好不容易来一次都不告诉我。昨儿要不是我哥喝大了漏了嘴,我都不知道他来了。”

    庭征,琼林卢庭征?

    卢庭征私自进京了!

    顾霜心下一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