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亲四十口
回家的日子似乎总比平常还要过得快一些。
转眼就到了大年三十。
街上人少了许多, 家家户户都张灯结彩, 处处都是欢腾热闹的气氛。
阮绵即使身在家中, 心情也似乎随着窗外随处可见的红灯笼, 变得年味十足。
下午刚吃完饭,阮爸爸和阮妈妈就张罗着去买些最新鲜的蔬菜瓜果和肉回来,马上开始准备年夜饭。
其实阮家的年夜饭很简单, 只有阮绵一家四口,还有阮绵的外婆。
每年去接外婆过来,都是阮绵的任务,因为阮绵和外婆最亲近。
外婆最喜欢阮绵,阮绵也最喜欢外婆。
外婆家离阮绵家里不远,隔着半个城市,开车只要半个时就到了。
每年阮绵都是例行睡个午觉,五点的样子就开阮爸爸的车过去接外婆。
将外婆接过来,正好六点左右,就可以一家人上桌吃年夜饭,然后一块守着春晚跨年, 其乐融融团团圆圆。
但是阮绵刚睡完午觉起来,就听到外头吵吵闹闹的声音。
她皱了眉,套上厚厚的棉外套走到客厅。
发现自家的门大开着, 爸妈都脸色涨得通红,在和对方据理力争,吵得面红耳赤。
也不知在吵些什么,太过混乱, 阮绵并没有听清。
他们听到响动回头,看到阮绵从房间里出来,脸色又是一变,立刻将门关上。
将外头的那些闲言碎语关在外边,不想让阮绵听见,免得伤心。
阮绵有些奇怪地看了他们一眼。
阮爸爸阮妈妈有些手足无措地坐着,不知该些什么。
正坐在沙发上吃着车厘子的阮绮却瞥了阮绵一眼,自从年那天她俩吵过架,阮绮就再也没跟阮绵过话。
阮绵当然也没有主动找她话,两姐妹就像是同住在一个屋檐底下的陌生人。
阮爸爸阮妈妈当然有些急,却又不知道怎么劝她们,只能干着急。
但此时,阮绮却主动话了。
她精致的眉眼含了一抹讽刺的笑意,似乎还有着一丝终于看到了阮绵下场的得意,语气不善地问道:“徐引默呢?甩了你了?”
阮绵眉眼微动,深深看了阮绮一眼,却没有答话。
反倒是阮爸爸阮妈妈敏锐地捕捉到了阮绮的话里面的重要信息,异口同声地问道:“徐引默是谁?”
阮绮耸耸肩,明显又刺到了她的痛点,不想再下去。
放下满盘的车厘子,就回房间去了。
阮绵的神色有些难以形容,声音很低地道:“我去接外婆了。”
她弯腰,想要拿茶几上的车钥匙。
可阮爸爸却,“哎,不用了,今天我去接吧,你就别出门了,在家好好休息。”
“对啊对啊。”阮妈妈往阮绵的身边靠了靠,把茶几上满盘的车厘子端起来,递到阮绵跟前,“来,你尝尝这个,可甜了,绮绮最喜欢吃的。”
阮绵极好看的眉眼皱了皱,轻声道:“我不喜欢吃这个。”
“啊?你不是挺喜欢吃的吗?”阮妈妈讶然,往年快过年的时候,她都会买上好几斤的车厘子,因为家里两个女儿都爱吃。
阮绵敛下眉眼,葱白的指尖轻轻一动。
其实,她一直都不爱吃。
只是以前她没过,但是今年不一样,她全都出来了。
阮绵没有再解释什么,只是再次俯身想去拿车钥匙。
却被阮爸爸抢先一步,将车钥匙拿了过去,“绵绵,今年就让爸爸去接外婆吧,你啊,就在家里好好休息。”
阮绵拧了拧眉,总觉得阮爸爸好像在防备着什么。
她葱白的指尖从空中轻轻掠过,最后又重新放在了腿上,什么都没,只是淡声了一个“好”字。
阮爸爸和阮妈妈都进厨房准备今晚的年夜饭去了,阮爸爸算把需要的菜都切好,再出门去接外婆,这样不耽误功夫。
阮绵趁他们不注意,默默开了客厅的门,走了出去。
大年三十这一天的外面,似乎格外的安静,街上的人很少,都行色匆匆,想要赶着回家。
阮绵走在空得几乎只有几个人的街道上,冬日寒风轻轻送着,不心就听到了一楼窗户边正在剥菜的两个人的对话。
“诶?那不是阮家的女儿吗?听可有名了,画画得可好啦!”
“唉,可别了,阮家一家人都是势利眼。她一出名,就把张家和她谈了两年多的子甩了!”
“这么的呀?听都快谈婚论嫁了呢。”
“可不是嘛,听早都睡到一张床上去了。你这姑娘,就算长得漂漂亮亮的,被人睡了几年,这以后还有谁要啊?”
“就是,还不如安安心心和张家那子过日子......”
......
随着阮绵越走越远,这两人在她身后碎嘴的声音也越来越,直到听不清楚。
阮绵望着前方,街道两侧的常青树在她漆黑略带冷意的眸子里投出葱葱郁郁的影子来。
阮绵抿起唇,终于明白刚刚下午,爸妈和外面的人在争论什么,为什么吵得面红耳赤,又为什么不想她出门来。
原来......他们是怕她听了外面邻居们她的闲话,心里伤心。
即便他们并不知道阮绵和张子恒相处的实情是什么,也替阮绵感到委屈。
更别提知道自己和张子恒清清白白的阮绵自己了。
这样一盆脏水任往谁的身上泼,都会觉得心里难受。
可阮绵没有。
她只是浅浅抿了抿唇,眸间掠过一缕讽意。
清者自清,浊者自浊,她和张子恒之间的事情,她倒真的不在意别人怎么。
阮绵低着头,夕阳落在她身上,晕染出金色的轮廓,晃出几分柔和之意。
突然手机铃声响了起来,阮绵蹙眉,掏出手机一看。
原本如远山青黛轻轻蹙着的眉顿时舒展开来,唇角抹上一缕轻轻淡淡的笑意。
是徐引默过来的。
她没有丝毫犹豫,接起来,电话那边传来徐引默酥沉到耳朵可以怀.孕的清冽声音。
伴着电流声,仿佛也有电流在四肢内窜着。
他:“阮绵,你在哪里?”
阮绵耳边有倏尔的风声,伴着轻若未闻的呼吸声,轻声道:“散步。”
徐引默的声音响起时,仿佛风都温柔了不少。
阮绵一颗心脏砰砰跳了起来,仿佛再快一些,就可以跳出心脏。
徐引默问她:“在哪里散步?”
阮绵勾勾唇,了他也不知道,但她还是望了望广场边偌大的招牌,轻轻念了出来,“时代广场。”
“嗯。”徐引默淡淡应了一声,“今天是大年三十,要跨年了。”
“嗯......”阮绵很轻地应了一声,心里勾起了一些些的好奇,“你问我在哪里做什么?”
徐引默在看不见的另一边,也勾了勾唇,望向手里的机票,笑着道:“秘密。”
身后,是造型现代的航站楼。
他刚下飞机。
阮绵眉眼动不动,忍不住声埋怨了一句,“你似乎有很多秘密。”
徐引默唇勾得更深,“你想知道?”
“嗯......”阮绵尾音里还带着一点糯音,声道,“......想。”
“想知道?还是......想我了?”徐引默的尾音扬了扬,自带了一股难以言明的缱绻温柔。
通过电流声钻到了阮绵的耳朵里,一下子就引得脸颊耳尖都发了烫。
她咬了咬唇,脸涨红得似个红苹果,站在广场的中央,身形纤细而美丽。
“阮绵,你想我了没?”徐引默这回问得更加直白,声音伴着电流声,沙沙的,让人耳朵直发痒。
他:“如果不撒谎的话......会有奖励喔。”
阮绵眉眼微动,心重重的荡漾了一下,悄声问道:“什么奖励?”
“当然要等你回答了才能告诉你......”徐引默故作神秘的笑笑,随手拉开了机场外正在等客人的计程车,将手中的地址给了司机。
阮绵还在那边咬着唇,最后抬手按住自己的胸口,妄图安抚一下砰砰跳得快要蹦出来的心脏。
夕阳下,晚风里,她额边的碎发被温柔地拂起来几丝。
阮绵心不在焉地将它们拢到白玉似的耳廓后面,触到自己滚烫的耳尖,手很快又缩了回来。
她静默几秒,感觉着强烈的心跳,嗓子有点哑起来,却还是轻声道:“想......”
“想什么?”徐引默好像并没有得到满意的答案,只是轻笑了一下,继续问她。
阮绵咬咬唇,被他问得越发脸热耳红,却还是声地加了一句,“你......”
徐引默总算笑得满意,眸色涟涟中泛着餍足的笑意。
他勾唇,望着车窗外天边烫得绚烂的云彩,淡声道:“阮绵,时代广场。别动,我来找你。”
阮绵原本如鹿乱撞的心跳突然停跳了一拍,甚至恍惚她是不是听错了徐引默的话。
可电话已经挂断,只有嘟嘟嘟的声音,还有那句缱绻又温柔的最后一句话,好像尾音还揉碎在她身侧的晚风中。
连风都变得温柔。
他刚刚了什么......?
他......要来找她?
可现在是大年三十,马上就要跨年,他要来做什么?
阮绵虽然心里很不相信,但还是忍不住,抿起了唇。
眼底的笑意很明显。
她找了条长椅,安静的坐下,气质恬静而温和,白皙的肌肤嫩得能掐出水来,黑发如云散在身后,眸色映着晚霞般绚烂生着光辉,唇角抑制不住的轻轻翘起。
她要在这里等着。
等着她思念已久的那个人,来找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