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9. 做人了吗 狗得不明不白了
空气在两相对视间变得格外安静, 下半场的背景乐见缝插针地响起。
赵卿陆被主唱的一嗓子,吼到回了神,另一边谢遇时的目光始终平静。
贺泠正炫耀着前几天发生在自己身上的异国艳|遇史, 听戏的人却始终没有半点回应, 不免有些意兴阑珊。
偏头,便见谢遇时目光稳稳当当地落在某一处。
贺泠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突地一滞, 嘿哟一声, 笑得没个正经,“那不是我们的赵大姐吗?我什么来着, 人家在意大利过得别提多滋润了。”
那天季时樾走后, 贺泠偶然听见赵宴回跟谢遇时什么“人都要结婚了,放过他也放过自己”、“我了解我妹, 她不可能喜欢老季”、“你呢赶紧把人从意大利给我带回来,省得到时候传出去‘她被十八线女明星气走‘这种贻笑大方的假新闻”。
话听得不全,但大致能理解赵二哥想表达的意思。
贺泠愣了下,脑袋里冒出一个荒唐的猜测:谢狗该不会喜欢赵家那辣椒?
虽然贺泠和谢遇时从一起长大, 但他从来没摸透过对方的心思。你要谢遇时对赵卿陆有感情,人转头就跑到南美,一待就是大半年。
可要没感情, 似乎又有些牵强,毕竟他一通电话去, 看见赵大姐正在跟某知名男设计师谈天地,隔天这人就飞来意大利了。
谢遇时不知道对方脑补了这么一大段,没话,眸光略深。
赵卿陆维持着同一姿势将近半分钟,心虚地垂下脑袋, 眼神乱射,到处搜索乔乔的踪迹。
这女人又跑哪去了?两条短腿怎么跟电动马达一样,闲不下来的是吧!她难道不知道她亲爱的朋友即将被无情的狗男人剥皮抽筋吗?
就在赵卿□□处张望的时候,铺天盖地的酒味袭来,一个两百来斤的男人攥着酒瓶醉醺醺地路过,正好酒保背对着他,没察觉到身后的人,等到反应过来时,男人一记强有力的摆臀猛地甩去。
酒保没稳住身子,一个踉跄就要往前倒。
托盘的上的酒杯顺势朝着赵卿陆所在的方向飞了出去,大半的酒倾倒而下。
赵卿陆受到惊吓,一时间忘记躲闪,就这么傻愣愣地定在原地迎接生活的暴击。
电光火石间,肩胛骨处忽然被人用力握住,惯性作用下,她整个脑袋撞进对方坚硬的胸膛上。
酒杯砸落在地,余下的酒洇湿谢遇时的衣袖,纯白衣衫瞬间变了色。
过了好半会,赵卿陆才回过神,也意识救她的人是谁,心跳陡然加速。
谢遇时拢着她的肩,将人带到角落。
两个人紧紧贴在一起,空调风送来一股不浓不淡的酒味,揉杂在清清凌凌的香水里,有种诡异的混合剂味道。
谢遇时不觉得难闻,反倒升起一股微妙的心悸。半晌,他敛了敛眼睫,借着忽而转来的白灯,轻易捕捉到赵卿陆脸颊染上的两抹薄红。
“卿陆。”声线沉稳冷静,听不出丝毫异样,似乎不意外自己妻子会出现在这里。
他只是轻轻唤了声,清冷的气息自上而下地呼在赵卿陆肌肤上,激得赵卿陆头皮发麻。
赵卿陆学乖了,再也不敢自取其辱,那句“你特地来找我的吗”在喉间滚了滚,最后变成干巴巴的两个字:“真巧。”
语气生硬,不难听出心虚。
但没过几秒,她猛然反应过来。
她在这心虚个什么劲?不就是泡吧吗?他之前还跟人暧昧不清呢。
这一幕恰好被调戏美男回来的乔乔看见。
视角偏差,她看不清男人的脸,只知道他身形高瘦。
尴尬的眼睛和看戏的眼睛在半空相交,赵卿陆迅速挣脱谢遇时的怀抱,整理了下散落的碎发,对着乔乔摆出一副“你听我狡辩,刚才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的冷脸。
乔乔敛下“你怎么不继续揩油”的疑惑表情,视线转来转去,最后发出一声灵魂叩问:“你们认识?”
岂止认识?都互相睡了四年呢。
气氛微妙,乔乔更好奇了,这时余光里多出来一只宽大的手掌,冷白皮,指骨分明。
“谢遇时。”男人几不可查地一顿,“卿陆的丈夫。”
因这般补充明,乔乔脑补中的“美女设计师他乡酒吧偶遇帅哥,两人天雷勾动地火,不顾禁忌与世俗的压迫,无法自拔地坠入爱河”的剧情中道崩卒。
她不可置信地瞪大眼睛,狠狠掐了把自己手心,才忍住没发出土拨鼠似的尖叫,但唇角已经不受控地弯成一道明显的圆弧。
赵卿陆曲起胳膊肘,悄悄撞了撞乔乔的后腰,后者才迟钝地将手伸过去,“我是卿陆的朋友,你可以叫我乔乔!我yy你们……”
赵卿陆眼疾手快地捂住了乔乔的嘴,带着威胁意味的眼神狠狠刮过去,意思很明确:穿书警告一次!
乔乔心领神会,对嘴比了个关拉链的手势,赵卿陆才将手收回。
谢遇时没听清,短暂的沉默后,后知后觉地问:“什么?”
乔乔正想解释,被一脸别扭的赵卿陆抢先:“她刚才在夸你呢。”
提问的人不信,稍稍抬了下眉,就听见她又:“YYDS你不知道?yy就是它缩写,夸你是永远的神!”
赵卿陆端出“中外友好大使”和“中华礼仪的优秀传承者”的架子,贴心地对谢遇时提点了句:“人夸你,你还不跟人谢谢。”
乔乔:“?”
谢遇时:“……”
“谢谢。”谢遇时没什么情绪地,“但不至于。”
乔乔:“!”
这种遮遮掩掩的bking气场,真的太带感了!!!没想到大Boss比里还要暗骚!
这边环境太折腾,贺泠给谢遇时了个电话,想让他们上来坐会。迟迟没人接,他走到围栏边,朝着底下的人挥了挥手。
赵卿陆眼尖,一下子看到了在二楼笑得跟个傻子一样的男人,嘴角微微一抽。
敢情还是组团出国蹦迪啊?
贺泠点了两杯度数不高的鸡尾酒,一一递过去,非常绅士地比了个“请品尝”的手势后,回座位坐下。
一个不经意,瞥见谢遇时袖口上的酒渍,半开玩笑地:“你这是被咱们赵大姐泼红酒了?”
赵卿陆今晚不仅眼尖,耳朵也灵,在嘈杂的嘻哈玩乐声中一下子揪出了贺泠阴阳怪气的腔调。
大姐冷哼一声,“既然都要泼了,我会只泼袖子吗?”
算是澄清。
谢遇时没搭腔,抬起袖子看了眼,掏出手机给高权发了条消息让他送套新衣服到酒吧街附近的停车场。
等谢遇时走后,赵卿陆飞快挪到贺泠身边,拿出“掐人脖子、不死不休”的气势,非要贺泠坦白,“老实交代,谢遇时来意大利到底是干什么的?”
快他是抛下几个亿的大项目特地来接我的!快给我!!!
贺泠拗不过这位野蛮大姐,随口搪塞了句:“这么明显都看不出来?我们痴情的遇遇明摆着是万里追妻来了。”
贺泠的音色被酒熏出几分哑意,但不知为何,落在赵卿陆耳朵里的每个字符都格外清晰。
是自己想听到的答案,赵卿陆心跳滞了几下,忘了纠正他使用不当的形容词,耳垂很没出息地烧起来,目光也挪得慌乱:“瞎什么,我看你才是追妻火葬场的狗血看多了吧。”
贺泠轻轻扯了下唇角,发出了一声“不相信的话,嘴巴就别咧这么大”的嗤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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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权最近忙到连轴转,难得有了休息时间,就想好好补个觉拯救一下自己的熊猫眼,哪成想人刚躺上床,不做人好久的上司送来一个连环夺命扣。
烙印在灵魂里名为“Boss我上帝”的忠诚,没给高权任何发牢骚的时间,一个鲤鱼挺从床上跃起,衣服都顾不上穿,直接去酒店拿来一整套西装衬衫,马不停蹄地往酒吧赶。
那会谢遇时已经在停车场等着,罕见地抽了根烟,清隽消薄的身形浸在夜色里,影影绰绰。
谢魔鬼好像心情不佳?
高权还来不及细想,男人掐灭烟头,远远抛进垃圾桶,大步流星地走过去。
谢遇时交代道:“晚上我不回酒店,明天的机票推迟几天。”
高权应了声,这是归期未定的意思。
“太太那边……”
“我已经见到她了,”谢遇时微顿,“这些天辛苦你了,奖金提倍。”
高权虎躯一震,饶是他这么一个大直男,也经不住谢勾勾这突如其来的人话。
太动听了!
不辛苦!一点都不辛苦!他就算累死,也是他活该!和天使美男老板一点关系都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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贺泠中途勾搭上一漂亮妹子,再也没回过卡座,全程赵卿陆都心不在焉地掷着骰子。
见时间已晚,谢遇时给贺泠发去“先走一步”的消息后,自然而然地拿起赵卿陆的皮包,率先起身。
赵卿陆懵了懵,直到被乔乔拽出酒吧,冷风将她飘散的意识吹了回来。
门口停着辆劳斯莱斯,谢遇时侧过身,淡淡:“乔姐,我和卿陆送你回去。”
乔乔也想多挖点写作素材,但知泡当泡这事她做不出来,便摆手拒绝他的提议:“不用啦,我家很近的,车很快就到了,况且你和卿陆好久没见了,我就不扰你们叙旧了。”
赵卿陆在一边差点翻起白眼,这种时候中文水平倒挺高,“叙旧”这词都会用上了。
闻言谢遇时点了下头,“那我让司机送你回去,我和卿陆一起回酒店。”
一不留神就被安排得明明白白的赵卿陆:“?”
“不是,你问过我意见了吗?”
空气静了一霎,乔乔不着痕迹地往后挪了挪,后背几乎要贴到车门上,努力将自己存在感降到最低。
赵卿陆这会还真怕谢遇时会当着乔乔的面,直接反问一句:“你的意见重要吗?”
奇怪的是,谢遇时只是淡淡扫了她一眼,自然地将她的手往掌心拢,目光再度转到乔乔身上,“乔姐,路上心。”
赵卿陆因这突如其来的爱的抚摸,愣了下。
事出反常必有妖。
谢大狗绝对在憋着什么坏水。
还是,追妻火葬场第一章这就开始了?
被狗东西支配多年的恐惧,促使赵卿陆求生欲十足地拽住正一脸姨母笑的乔乔,死活不让人上车,“这么晚了,你一个女孩子回家多不安全!我得亲眼看你回家才放心!”
不让我陪,你就死定了!
高权找来的司机是华裔,听了一耳朵的墙脚后,飞速降下车窗,铿锵有力地保证道:“安全安全!我的车技很安全!我这个人也很安全!保证把乔姐安全送到家门口!然后亲眼看着她进去!”
“……”
理智和淑女的教养按耐住了赵卿陆想给他车屁股踹上几脚的心。
赵卿陆拿眼神示意乔乔,被后者直接无视,笑盈盈地摆手道:“没事,你们不用管我。”
大概是太激动的缘故,乔乔语速飞快,中文都利索了不少。
赵卿陆喉咙一梗,目光从不争气的花痴脸上挪开,自然而然地错过了她丰富的面部表情——
“呜呜呜有生之年”、“我乔乔修来的几辈子福气,居然还能亲眼见证照进现实”、“赶紧把笔给我,我能续写出几万章”、“本未来BG太太即将凭借惊世巨作《霸道总裁和他的娇妻续集》成功问鼎文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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扪心自问,赵卿陆不太想跟谢遇时回酒店。在酒吧听到贺泠这么一,她心里的雀跃快要压不住,冷静过后想了想,又觉得这种可能性太低。
那他到底是来干什么的?还这么巧跟自己出现在同一个地方?
这种懵逼状态下,她根本不知道该如何面对这个行踪比鬼还要捉摸不定的狗男人。
本来想找到机会溜回自己订的酒店,不知道为什么,今晚的谢遇时防她防得跟贼一样,恨不得将自己身上的狗链拴在她那。
她一加快步子,他也跟了上去,轻柔地包裹着她的手,两个人的肩膀始终处在同一水平线上。
折腾了不下十次,赵卿陆也就由着他去了,眼睛始终没看他,一副“我还没原谅你,你别想和我话”的模样,但其实心里已经欢喜得不得了。
她真的好没出息,明明前不久还在diss他没心没肺,要把他扔进狗洞埋了,这一刻又觉得乔乔不在旁边真是个明智的决定,被他牵着真的好满足。
“卿陆,你今晚……”
谢遇时突然出声,“很漂亮。”
赵卿陆一怔,被他夸得浑身不自在,忍不住偏过头去寻他的脸。
灯光下,他的眼睛亮得过分,看得她心脏砰砰直跳,然后听见他又,“这条裙子显得你腰细腿长,皮肤比雪还要白。”
突然这些干什么呀?他拿错剧本了吧。
赵卿陆别开脸,左手捏捏发烫的耳垂,磕磕巴巴地:“这不是事实吗?还用得着你。”
街角路灯安静地亮着,谢遇时看着她泛红的耳垂,在沉冷的夜色里,唇线微扬。
只能糖衣炮弹的威力比想象中的还要大,赵卿陆就这么迷迷糊糊地领着谢遇时进了自己住的套房。
进房间后,谢遇时一个人坐在客厅沙发上,对着手机不知道在敲些什么。
赵卿陆看他几秒,脚尖刚转了几度,身后清冷的男声响起:“卿陆,前几天你看中的那款铂金包我已经让高权拍下了,明天再让他送过来。还有,你不是怕邻居家养的藏獒,觉得它闹,所以我把汀兰附近那几处住宅都买下了。”
这事他早就想告诉赵卿陆,只不过最近恒越工作忙,也就一直忘了。
她很早以前随口的,他怎么记到现在?
赵卿陆大脑龟速运转着,好半会才反应过来,拽上他手臂开始逼逼叨叨:“你把人和狗一起赶跑了,那方圆十里岂不是没什么活物了?我是没关系,可我们谢汪怎么办,上哪去找女朋友?春天到了,你都开始发情了,难道还不允许我的汪汪交个女朋友吗?”
她气鼓鼓地捏着他手心,力道却刻意收得很轻,“有你这么狠心的爹吗?”
谢遇时:“……”
之前嫌狗吠声扰她清梦,还担心谢汪会管不住自己的下半身,赶在它爹之前喜当爹,恨不得立刻就去把邻居家的狗驱逐出境,现在倒好,连人带狗消失后,又嫌周围太冷清。
谢遇时:“你们女人……”
真是胡搅蛮缠、不可理喻、一套是一套。
谢遇时轻嗤一声,察觉到搭在臂上的手收紧几分力道,像在警告“不好好话,你这条手臂就别想要了”。
他面不改色地改口,声线平稳:“都是仙女。”
赵卿陆满意地翘了翘唇角,一时忘了自己还抱着他胳膊,继续声教育:“以后夸人前记得别带‘嗤’这种语气助词,很容易让我们这种仙女误会的。”
谢遇时微顿,也不管良心会不会痛,沉默着点了下头。
完赵卿陆猛地一颤,“不是,你能不能正常点,这样怪让人害怕的,我不要你火葬场了还不行吗?”
就算他想求自己原谅,人设也不至于崩成这个样子吧?很难不让人怀疑他是不是别有目的。
谢遇时垂眸看了眼她松开的手臂,淡声问:“为什么要怕?”
“你以前坏得彻彻底底的,现在算什么,都狗得不明不白了,我能不怕?”
赵卿陆投去匪夷所思的一瞥,头也不回地进了卧室,扒开几分钟前乔乔托管家送来的紧急包裹,从里面的取出礼盒,解开蝴蝶结,呼吸倏然滞住。
赵卿陆:“……?”
她刚才是传输了什么错误信号,才会让乔乔这傻白甜觉得自己需要性感睡衣来为要死不活的婚姻增添些情趣?
她愣怔了好一会,以至于谢遇时什么时候进的卧室都没有察觉到。
空气里忽然响起一声轻笑,比以前纯粹的嘲弄和刚才温温柔柔的夸赞多了几分不清道不明的意思。
赵卿陆意识回笼,脑袋咻地转过去,不偏不倚地撞进谢遇时略显幽深的双眸。
她没看懂,但不妨碍她脑补出一串“我这才刚回来,你就忍不住了吗?”、“行吧,本霸总就勉为其难给你这个机会”、“女人,你准备好取悦我了吗?”的装逼语录。
OK这才是真正的谢遇时。
又狗又逼。
“如果我这是送给你的,你要吗?”赵卿陆转过身,手指勾住吊带,轻轻往上一提,语气也轻飘飘的。
“不是想让我跟你回去?你穿上它,我就跟你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