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3、番外(二)
冬日的北地不负寒冷之名, 大雪连日不停,四下里皆是一片白茫茫之景。
雪花漂浮间,满目青山都已化作银白, 唯有一处峡谷仍点缀着亮眼新绿,景色宜人。
“这是什么地方?”
绮桑捧着一块热腾腾的糕点,立在峡谷上方四处量。
“圣女谷。”
听到这名字, 绮桑回头看去:“是北地以前的圣女所住的地方?”
风雪中, 孟青一身红衣愈发显眼了,她走到绮桑身边,看着谷中的景物道:“不错,我母亲以前便是在此处长大。”
绮桑几口将手里的糕点消灭干净, 颇为新奇道:“这里真漂亮,北地这么大的雪, 这里怎么还是一派春意盎然的样子?”
孟青道:“在过去,圣女身份尊贵,是以此处常年有专人看顾, 即便如今我建立了雪域,但门中多数规矩还是保存了下来。”她笑了笑, “我母亲救下我父亲后,两人在这里相处过很长一段时间。”
绮桑了然:“所以他们就是在这里有了感情, 那这圣女谷还是个很有纪念意义的地方呢。”
“不错, ”孟青道, “如今我也带你来不是?”
绮桑心中一暖, 扑进她怀里:“你真好。”
孟青笑了笑,将她拦腰抱了起来:“那姐姐带你下去看看?”
绮桑探头瞧了瞧四周,问:“从这儿跳下去?”
“你怕?”
“倒是不怕了……不过你怎么老喜欢跳崖啊?”这人还真是不走寻常路!
孟青挑眉道:“轻功学来不就是为了走捷径,能跳崖为什么要走路?”
绮桑被她一噎, 道:“你当我什么都没。”
言毕,孟青便抱着她从峡谷边一跃而下。
入了谷内,风雪都好似盘旋在上方,周身倒是没那么冷了,里头来往弟子不少,见了二人纷纷躬身行礼。
绮桑觉得新鲜,一落地便到处观望起来,这地方种着不少林木,还有诸多药材,林间隐隐约约矗立着些许屋宇,瞧来十分清雅。
两人相携而行,绕着林间道行去了一片竹林。
青竹如海,枝叶晃动,没过多久就见得不远处的林外有一片不大不的空地,而在那空地中央,则立着一座坟墓。
见此场景,绮桑偏头问道:“这里和七星阁的竹林很有些相似。”
孟青“嗯”了一声,拉着她往前走:“我父母和孟氏夫妇都对青竹情有独钟。”
绮桑道:“所以伯父伯母才给你取了惜竹这样的名字?”
“正是,”孟青道,“幼年时,我父母常带着我在七星阁住,那时四位长辈饮茶相谈,曾过百年后要葬于竹林之中,我与孟如云都将此事记着,所以当年事发后,孟如云便将孟氏夫妇的坟墓立在了七星阁的竹林,而我父母……”
她到此处顿了顿,冲绮桑露出一个笑来:“孟如云比我好,她有裴之令帮着收殓孟氏夫妇的尸骨,我那时流落在外,自身性命都难保,越长风将我父母亲丢去了乱葬岗,我是遇见师父后,央求他老人家帮我将他们找到的,之后我踏足北地,日渐有了根基,才寻了时机将他们二位安身于此。”
风过,漫空竹叶飞舞,发出沙沙声响。
绮桑握紧了她的手,大步朝那坟墓行去,边道:“初次拜见两位长辈,我这两手空空的,出门前也没好好梳洗,你该早点同我一声才是啊,多没礼貌。”
两人在那双人墓前站定,孟青笑道:“不紧,我父母都是和善亲近的人,他们会喜欢你的。”
许是考虑到雪天,那墓前的香火和贡品上搭了一把油纸伞,香烛都燃着,可见是有弟子随时在照料。
绮桑在伞下取了三支香,又点了一支白烛,随后便两腿一弯跪在地上磕了三个响头。
她对着那墓碑神情虔诚,道:“伯父伯母,你们好……我叫绮桑!第一次来看你们,没准备什么见面礼,让你们见笑了,不过你们放心,我以后一定经常来看你们!”她着这些话,竟像是真的见到了本尊一般,“我……我……”
见她磕磕绊绊,孟青也跪在了她身边,含笑道:“你紧张什么?”
绮桑叹口气,道:“丑媳妇见公婆,头一次嘛,我哪能不紧张啊。”
“你还丑媳妇?我看看,”孟青捏住她的下巴,看了两眼,“这不挺标致的么。”
绮桑拍开她的手:“你别闹!”她挠了挠头,不好意思地接着道,“我……很喜欢你们的女儿,想和她在一起,也不知道你们同不同意这门亲事……”
孟青立即道:“他们同意。”
绮桑睨了她一眼,但又笑起来:“不同意也没办法,他们要是不同意,我就跟你私奔!”
她眼中的情意分外明显,看的孟青内心一片柔软:“如今长辈也见过了,你可不能反悔。”
绮桑回望着她,定定道:“我绝不反悔。”
孟青轻轻笑起来,侧过头吻住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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拜祭完此处,两人又在这谷中转了一遍,冬日的天黑得快,不久便入了夜,一整日流连下来,绮桑多少有些累了,用过晚饭休息了一阵,便有侍女准备好了热水,两人各自回房沐浴。
外头夜雪纷飞,屋子里烧着炭火,沐浴的水温度也刚刚好,绮桑全身心都很放松,在浴桶里泡了许久,直到水温凉了她才哆哆嗦嗦地出来穿好了衣裳。
侍女很贴心,被褥里一早就放了汤婆子,整个床榻暖烘烘的,一点也不冷,绮桑在被窝里躺了会儿,想起还有事没做完,便又披了袍子下了榻。
她问侍女要来了笔墨,尔后便坐在书案前,从她的挎包里掏出了一本册子和两本医书。
自从恭龄去世后,她在钻研医术这件事上就更下功夫了,丝毫没落下功课,每每看书都看得很认真,也很入迷,此刻屋内还萦绕着热水蒸腾而出的雾气,她伏在书案前,倒显得有几分勤奋。
忽然,有个声音在耳边:“这么晚了还看书?”
绮桑一惊,回头一看,便见孟青正立在她身后,嬉笑嫣然地瞧着她。
“你什么时候进来的?!”
像是觉得她受到惊吓的模样很有趣一般,孟青笑出了声:“你写字的时候。”
绮桑没好气:“大晚上偷闯姑娘家的闺房,你不害臊!”
“这有什么好害臊的,”孟青在她身旁坐下,看了看案上的册子,“方才看你写得认真,是什么?”
绮桑安静了一下,状若无意地将那册子往挎包里一塞:“没什么。”
相处这些时日,孟青早就对她那些表情了如指掌,见状便劈手将那册子抢了过来,道:“遮遮掩掩的,莫不是背地里写我坏话了?”
绮桑吓了一跳:“才没有!”
“那你慌什么?”孟青一派悠然地看着她,又道,“一定是什么见不得人的。”
绮桑叉着腰,控诉:“你少胡了!不经过本人同意就抢东西,你没礼貌!”
孟青听地发笑:“既然是抢,那就没有经过本人同意的法。”
“你这什么歪理?”绮桑怒,“赶紧给我还来!”
谁知孟青竟真的还给她了,笑道:“不过一个册子,宝贝成这样。”
绮桑将那册子收好,嘀咕道:“就宝贝,就不给你看。”
孟青轻叹一声,道:“可惜我早就看过了,你再宝贝也没用。”
绮桑愣了愣,伸手将她脖子一掐:“你这个坏女人!”
孟青由着她闹,温和道:“反正我也看过了,眼下倒是个机会,我来与你道道,如何?”
绮桑瞪了她一眼,虽面有不甘,但还是将那册子又取出来递给了她。
孟青眼中含笑,接过来一看,那册子里一个字也没有,画倒是不少,每页纸都画着一副人像。
她煞有介事地看了半晌,末了才莞尔道:“我还当是什么宝贝,原来是你画的画么。”
闻言,绮桑先是顿了顿,尔后才回过神来,一脸不高兴道:“你诈我!”
“不诈你怎么舍得给我看?”孟青得理直气壮,又问,“这画的都是什么人?唔……也太丑了。”
听见她丑,绮桑满肚子不乐意一瞬便消散了,她垂头丧气道:“真有那么丑?我拿给卫离和宗里的弟子们都看过,他们嘴上着尚可,其实意思不就是丑吗?我原本还不服气,这下听你也这样,看来是真的丑。”
孟青倒是很感兴趣的样子:“所以这画的是谁?”
绮桑来了兴致:“是你来着!”
孟青:“……”
孟青:“以后别我教过你作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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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晚寒凉,先前那点热气早就烟消云散,绮桑坐了这许久又开始觉得冷了,她下意识往孟青怀里凑了凑,一边:“我真是干啥啥不行,画个画也没点看头,你当了宗主后比以前更忙了,也没多少机会教我,趁这会儿咱俩有空,你再指点指点我怎么样?”
她身上还带着皂角的香气,闻来沁人心脾,孟青顺手揽住她,在她刚洗过的发间微嗅片刻:“现在?”
绮桑点点头,指着册子上的画像道:“多少能看出来是个人,这也算是我进步了,你再多跟我技巧什么的。”
孟青垂眸看着她,手臂收拢了几分:“那我有什么奖励?”
绮桑翻了个白眼,道:“又要奖励!成天都问我要奖励!”
“这世上哪有不劳而获的便宜事?没有奖励我可不教你。”
“那你这次又想要什么奖励啊?”
“我要的,和你主动给的,你猜我喜欢哪个?”
绮桑想了想,熟练地抱住她的脖子,在她唇上亲了两下:“这样?”
孟青只是看着她。
见她没反应,绮桑又低下头去,和那张红唇好一阵亲吻厮磨,末了又抬头道:“这样呢?”
孟青还是不语。
绮桑没辙了:“你到底想怎么样嘛?”
映着屋内的烛光,她肤色白皙,眼眸清澈,黑发还未干,身上一阵阵地飘着香味,外袍下仅穿了一层单薄的中衣,顺目看去,可以看见她脖颈的肌肤光洁,令人不由自主联想起若是手指滑过,会有怎样的温软触感。
孟青眼神略暗了暗,横在她腰间的手缓缓摩挲着她的后背,缓声道:“再想想。”
她的指腹带着淡淡的暖意,每每抚过,都牵带出一点细微的轻痒。
绮桑呆头呆头地盯着她,似是在思索,可她稍一认真起来,又马上会被背上的痒感给乱,如此反复数次,她便忍不住抓住那只不安分的手,道:“你能不能别摸了?摸得我心神不宁的。”
她这话一完,孟青便将她拉到了怀中,手也紧跟着探进了衣内。
“怎么就心神不宁了?”
隔着衣料还好,此刻她的手紧紧贴在皮肤上,绮桑才发觉她手指其实有些冰凉,不免被冰得一颤,声音也弱了几分:“你……你的手好凉啊。”
孟青的目光始终落在她身上,闻言笑了笑:“那你介不介意给我暖暖?”
二人之间的气氛转瞬变得暧昧起来,绮桑身子有点僵了,但还是乖巧道:“不、不介意。”
察觉到她的反应,孟青仰首吻了她一下,随后便将她放低了些抱在怀里,空着的右手也移去了她的后背,缓缓游移。
“别紧张,”孟青轻抚着她,十分温柔道,“姐姐疼你。”
隔得这样近,那熟悉的幽香又充斥在鼻息里,两人相拥而吻,感受着彼此的柔软和温暖,绮桑脑子阵阵发起晕来,方才还让她觉得心神不宁的抚摸,此刻却像是有魔力一般,渐渐令她紧绷的身子放松下来,一切变得很舒适,也很使人迷恋。
不多时,那藏在衣料下的两只手就都变得暖和起来。
练武的人手掌多半都会有一层茧,孟青也不例外,但她平时比较注重于此,所以掌心只有略薄一层,干燥而温暖的手带着薄茧的质感,擦过肌肤的时候,莫名让绮桑觉得心安。
屋子里好像没有渗透进来的冷风了,有的只是绮桑脸上泛起的阵阵红潮。
朦胧间,一只手移去了后腰,很快又转移到了前方,不知过了多久,那只手又非常缓慢地触碰到了胸口。
绮桑被她弄得喘息。
“这样好不好?”孟青在她耳边低语着,“桑儿?”
绮桑两眼迷蒙,面颊已然通红,她不敢抬头看她,只能埋在她怀里,听着她沉稳有力的心跳声。
穿越以来,不论是在七星阁还是渡海关,抑或是现在的北地,绮桑一直都是独睡一间房,她与孟青白日里腻在一起,可一到晚上就会自觉地各回各屋,哪怕是孟青哄她睡觉,也不会轻易留下陪她,可是十分守礼,不曾有半分逾矩。
虽她刚遇见孟青的时候,孟青对她很是放肆,举止甚至可以是轻浮,可是经历了这么多曲折,两人自从真正在一起后,孟青反倒恪守本分得很,丝毫没有最开始动不动就要轻薄她的举动。
但今晚,她显然没有要走的意思。
过往的每一个亲吻和拥抱都和眼下有着明显的差异,绮桑不傻,她当然感觉得出来孟青想做什么,只是她这样生疏,又有些惶惑,一时间难免感到手足无措。
像是知道她的心思,孟青复又亲吻起她来,她的动作如此细腻而温柔,恰到好处地平定了绮桑波澜起伏的内心。
“去床上?”
绮桑脸红的要滴出血来,仍是没好意思应答,只轻点了两下头。
孟青一边吻着她,一边将她拦腰抱起放去了榻上。
云被还是暖的,两人面对面躺下,发丝交缠,亲密地贴着彼此,沉浸在对方的气味当中。
不知是怎么开始的,也不知衣衫是何时褪去的,绮桑意识昏沉,脑子里嗡嗡作响,孟青的嘴唇在她每一寸肌肤上流连着,快乐的同时,也有无法忽视的痛意。
“疼……”
“忍忍就不疼了,乖。”
窗外风雪呼啸,屋内却是潮热渐涨,书案上的烛火倏地灭了,独留廊下的灯笼散发着昏光,那旖旎不清的光线透过门缝而来,映照着交叠的两个人影,还有抓皱了被角的一只手。
绮桑在进退交织的浪潮中紧紧咬着唇齿,她无声地喘息,把所有感受都隐忍在咽喉里。
渐渐的,不适感有所沉寂,随之而来的是前所未有的奇异感。
她扬起脖子,忍不住极轻地呜咽了一声。
孟青在昏暗中辨认着她的眉目,她俯身,轻轻咬着她的耳垂。
“还疼么?”
绮桑不出话来。
孟青细细地吻着她,动作在时间的推移中逐渐变化,因着屋内有燃烧的炭火,侍女留了扇半掩的窗透气,这雪夜无月,四下里一片昏沉,仅能透过那些灯笼瞧见外头簌簌而落的大雪。
绮桑视线模糊,远远地见着那雪花的影子,这一刻,忽然生出点从未有过的念头。
从今往后,她就要与这个人相依为命了。
“姐姐……”
“桑儿?”
“抱紧我一些……”
——
雪落了一夜。